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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做你的邻居 早上七点, ...

  •   早上七点,程叙的名字已经挂在三条热搜前面。
      第一条是“决赛后退役”,第二条是“国家队最后一战”,第三条把他的年龄、此前追加复查和俱乐部尚未公布的赛后安排拼到了一起。报道没有确切来源,却写得像一份即将发布的公告。
      球队早餐区的电视正在播放体育新闻。年轻球员一边吃饭一边偷看程叙,没人先开口。
      韩骁把平板推到他面前:“哎,你要退役?”
      程叙扫过标题,问他信不信。韩骁只说自己在问本人。
      程叙把平板推回去:“还没决定。”
      韩骁皱眉:“那不还是可能?”
      程叙说任何人都可能。韩骁嫌这是发布会答案,他就将平板推回去:“先吃饭。”
      韩骁盯了他一阵,低头继续切鸡蛋。桌上其他人也不再留意。退役不是决赛前该处理的事,主教练很快关掉电视,早餐恢复正常。
      上午训练前,新闻官把退役问题列为媒体高频提问,提醒所有球员不得代替程叙回应。俱乐部也通过陈放发来消息,确认没有向外界释放任何信息。
      战术训练开始前,主教练把程叙单独叫到一边。
      训练前,主教练问:“消息会影响你吗?”
      程叙答:“不会。”
      主教练又问:“队友呢?”
      “我会说。”程叙看向热身区。
      “说什么?”
      程叙说:“没有决定,别替我宣布退役。”
      主教练点了点头:“去说。”
      程叙回到队伍中间,没有把所有人集合成正式讲话。他只在热身间隙把韩骁和几名年轻球员叫近。
      “新闻是猜的。”他说,“我没有在决赛前做退役决定。明天谁再问,按新闻官口径回答。”
      年轻边锋问:“决赛后会决定吗?”
      “可能。”
      “那这真可能是最后一场?”
      程叙看了他一眼:“每一场都可能。先把这一场踢好。”
      年轻球员还想说什么,被韩骁拍了拍后脑。训练很快开始,球场上的跑动把所有问题暂时压下去。
      队友观察了十几分钟,才不再用那种小心的目光看他。韩骁甚至重新骂了他一句传球太慢。
      程叙没要求删除报道。
      没法证实的消息越回应越大。他只在训练结束后接受规定采访,回答自己目前只考虑决赛。记者继续追问身体状况、国家队生涯和家人是否到场,他每个问题都按公开信息作答,没有多说一个字。
      许澄不在提问名单里。
      她站在工作区侧面,手里拿着耳返和脚本,正在与导播核对下一段连线。程叙经过采访区时看见她,两个人的视线只碰了一秒。她没表现出担心,也没借工作靠近。
      回到驻地后,他才看到她当天的节目回放。
      主持人问:“作为长期报道程叙的记者,你怎么看退役传闻?”
      许澄没接“长期报道”这个定义,只说:“目前没有来自球员本人、球队或俱乐部的确认。决赛前把猜测写成退役结论,既不尊重事实,也会让比赛之外的情绪挤压运动员的准备空间。”
      主持人又问:“以你的观察,他的身体状态是否支持继续踢下去?”
      “医疗判断属于专业团队和运动员本人。公开训练中的跑动、一次复查或赛后行程,都不能替代完整评估。”
      她没替他承诺,也没替他否认。
      程叙把回放看完,才发消息:“谢谢。”
      许澄回得很快:“谢什么?”
      “没替我回答。”
      “我本来就不能。”
      “别人会。”
      “别人怎么说,与我无关。”
      晚间自由时间,他们通了十二分钟电话。
      电话一接通,许澄先问:“你真没决定?”
      程叙说没决定。她问的是国家队还是全部比赛,他说都有。年龄、恢复速度、俱乐部合同,每一项都需要重新评估。
      电话里,许澄问:“你想停吗?”
      程叙承认:“有时候想。”
      她问:“什么时候?”
      他把那些时刻一件件说给她听:凌晨恢复结束,第二天又要训练;输球以后所有人等他开口;家里问什么时候回去,他只能发下一场赛程。
      许澄听完才问:“那为什么还没停?”
      程叙说:“上场以后还想踢。”
      她问:“决赛以后呢?”
      “也许更清楚。”他说。
      房间里只亮着床头灯。国家队外套搭在椅背,第二天的训练服已经叠好。程叙说完“有时候想停”,目光在那套衣服上停了一会儿。
      电话里传来她走动的声音。她大概从演播室回酒店,电梯提示音响了一次。
      电梯提示音从电话那头响过一次。许澄问:“如果不踢球了,你想先学会做什么?”
      程叙先说做饭,被她用“你只会煮面”打回来;又说开车接人,许澄提醒他驾照早就有了。
      程叙说:“在机场出口等你。”
      许澄答:“这个不需要学。”
      程叙低头笑了:“那我不知道。”
      她说:“可以慢慢想。”
      程叙问:“你希望我做什么?”
      许澄说:“希望你先不要急着把退役后的自己也安排成一个新职业。”
      “什么意思?”
      “你踢了这么多年球,所有时间都被训练、比赛、恢复和航班切开。哪怕以后做教练,也不必第二天就开始。你可以先学会下午没有安排时,不主动找一项任务填进去。”
      程叙看向桌上的决赛计划。
      下午没有安排,对他而言比决赛更陌生。他十二岁进入职业梯队以后,生活里几乎没有真正空白。休息也有恢复目的,旅行也围绕赛事,连睡眠都被记录成数据。
      程叙问她会不会陪自己发呆。许澄仍说要看有没有工作,又提醒他不能要求记者跟着一起退役。程叙说他问一句而已,不会替她安排时间,被她评价规则学得不错。
      他靠回床头,又问继续踢、换联赛、再被国家队征召怎么办。许澄每次都把答案还给他:“你先选你想过的生活,我再安排我的工作。”
      “哪怕还是见不到?”
      “我们现在已经够难见了。”
      程叙笑出声。
      电话那端的电梯门开了又合。许澄走进走廊,没有替他列出新身份。
      程叙第一次认真设想那样的一天,竟比设想决赛更困难。
      许澄问,如果不踢球了,他是谁。程叙对着玻璃里的国家队训练服想了半天:“先做你邻居。离近一点,剩下的以后再想。”
      她提醒驻站还没批,城市也不确定。程叙把距离依次拆成等、坐车和坐飞机;若自己仍在踢,赛历里也已经有二十个晚上。许澄问他是否把所有问题都算过,他说没有。
      她追问还有什么没算。程叙望向行李内袋,只说终场以后再讲。许澄“唉”了一声:“你最近怎么总拿这句话堵我?”程叙提醒只剩两天,她答:“好。”
      通话结束后,程叙关掉关于退役传闻的推送。新闻仍在外面滚动,媒体仍会继续猜。他没马上决定自己的职业终点,也没因为许澄一句话就把未来改写。
      晚间会议前,韩骁又来敲门。
      韩骁来通知家属区的票已经安排好,又替年轻队员问,明天若赢了能不能把队长抬起来。程叙拒绝,理由是容易摔;若输了,更不需要抬。
      韩骁仍靠着门框,问他是否真没想好退不退。程叙说没有。韩骁只希望他别在现在想,程叙回自己也没时间。队友这才说:“那就好。”
      队友离开以后,程叙把门关上,在原地站着,直到走廊脚步远去。退役传闻没有消失,只暂时不需要回答。
      他按时去了会议室。主教练在战术板上重新确认法国队的反击路线,无人再提退役。新闻只能停在驻地外面,决赛准备仍按分钟推进。
      可在那些复杂选择之外,他第一次有了一个简单的方向。
      “不踢球以后,你是谁?”许澄问。
      程叙最初用“邻居”开玩笑,后来却认真想了很久。他说自己可能会不习惯没有赛程的生活,可能会在凌晨醒来,以为第二天还有训练,也可能会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而变得难相处。
      许澄没保证自己能治好这些。她只说:“那你难相处的时候,也可以来敲门。”
      “几点都可以?”
      “太晚要带早餐。”
      无论以后是否继续踢球,他都想住得离她近一点。
      第二天仍有决赛训练,他把手机调成勿扰,按时间关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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