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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往前 晚间会议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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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间会议结束后,程叙回房间时已经十点四十。
许澄的消息停在半小时前:“还醒着?”
他回复:“十分钟。”
电话很快打来。
许澄那边有键盘声,像还在媒体工作间。程叙把房门反锁,坐到窗边,将耳机戴上。
“你在剪片?”程叙听见键盘声。
许澄正在改决赛双方中场结构的专题脚本。他问里面会不会写自己,得到一句“看你有没有价值”。
电话接通后,他们先核对彼此的工作:训练负荷、睡眠、监测设备、夜间连线。轮到吃饭,许澄只报了一个“面”。
程叙追问蛋白质,她在电话那头停了停:“程队,你现在管得有点宽。”
“合理问题。”
“加了蛋。”
程叙这才把话题放下。
窗外的赛区仍亮着灯。决赛还剩三天,酒店周围的媒体车比前几日更多,入口处全天有人守候。程叙从窗帘缝隙看见远处停车区的灯光,接着将帘子拉严。
许澄说:“驻站的事有一点进展。”
程叙转过身问进展。许澄只说内部正在讨论欧洲驻站,城市、期限和确认时间都还悬着。
程叙问:“你想去吗?”
许澄答得很快:“想。”
程叙说:“那就申请。”
她把最现实的情况摆出来:城市可能离他很远,一个月也许只能见一次。程叙说坐飞机,说已经比现在好。
许澄提醒他:“现在我们在同一座城。”
“但见一次要申请。”
许澄笑了一声。
程叙继续说:“你不用把驻站地点选在我俱乐部旁边,也不用为了我的赛程换工作内容。”
“你不怕我去了以后更忙?”
程叙承认:“怕。”
她问:“那你还这么说?”
程叙把两件事分开:“怕和替你决定是两回事。”
电话那边没人接话。
这是争吵后共同写下的规则。程叙在场上习惯替所有人提前判断,久而久之,也很容易把保护做成决定。
现在他必须学会停下来。
许澄说:“你可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程叙想要她去,首先因为那是她想要的工作。许澄嫌这个答案太标准,他才补上一句:“希望你落地以后,第一顿饭跟我吃。”
比赛、凌晨落地、第二天训练,都被他压缩成赛后、机场或者二十分钟。
许澄应了一声。
程叙没问她为什么只透露“一点进展”。申请尚未确认,她保留空间很正常。两个人的关系才刚刚开始,无人应该为另一方提前交出所有决定。可他还从那句“想去”里听见了某种很具体的东西。
程叙把“欧洲驻站”四个字写进自己的赛历旁边。
驻站不等于搬进他的公寓。许澄会有同事、选题和临时出差,即使住在同一座城市,两个人也未必每天见面。
程叙问起住宿与通勤,顺口提出帮她看房。许澄允许他提供信息,却不许代签,也不许把房租全部付掉。
“那是我的工作安排。”她说。
程叙问能否承担一部分,许澄把这件事留到“真正共同生活”以后。
程叙问:“什么叫真的共同生活?”
许澄隔了一会儿才回答。键盘声消失后,电话里只剩走廊空调的低响。
许澄想过才答:“至少要先真正住到一座城市,再谈把所有账单混在一起。”
程叙问一个月见几次才算共同生活。许澄不肯给数字,只说生活没法按次数计算。
他把自己目前学会的东西列出来:不替她签房子,不替她辞工作,也不因为害怕就让她留在原地。唯一通过的,是在她落地时请她吃饭。
程叙接着问驻站城市的冬天。许澄说比国内湿,器材电池掉电会更快,外套口袋必须足够大。
程叙问她:“你考虑的是电池?”
她答:“工作需要。”
程叙问:“人呢?”
许澄说:“人也需要口袋。”
程叙低头看了眼训练服外套:“我的口袋够大。”
许澄问:“你准备把我装进去?”
“装你的手。”
程叙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房卡和折过的训练安排。电话另一端,许澄让他量一下开口,免得冬天连一块备用电池都塞不进去。
“等你到了再试。”他说。
“先试口袋,还是先试冬天?”
“都试。”
键盘声停了两秒。谁也看不见谁,那句回答仍在两间亮着白灯的房间里留了下来。
程叙问:“可以帮你搬书?”
许澄说:“看表现。”
程叙将几条规则记进手机备忘录,标题只写“驻站”。许澄听见键盘声,问他在做什么,他说防止以后装作忘记。
“你今天见陈放了?”许澄问。
程叙握紧手机:“嗯。”
许澄问陈放带来了什么。程叙只说是决赛要用的东西,算作装备,具体内容留到终场以后。
许澄那边的键盘声停了。
许澄说:“你最近很喜欢终场以后。”
程叙答:“因为现在不能分心。”
她指出:“你已经分心了。”
程叙说:“跟你打电话不算。”
许澄问:“教练知道吗?”
程叙答得规矩:“会客时间和通话时间都知道。”
她说:“我问的是你心里想什么。”
程叙靠向椅背:“这个没人管得了。”
许澄笑起来。笑声不大,隔着耳机还让房间松了一点。
许澄问他终场以后想去哪里。程叙先回更衣室,再去找她。采访久就等,输了也去,赢了就庆祝完再去。
许澄问:“你怎么总有时间?”
程叙说:“前面都按流程做,后面就有。”
许澄轻声说:“你把爱情也当比赛日程。”
程叙答:“日程至少不会忘。”
许澄提醒他,人、城市和工作都会变,甚至他会不会继续踢球也未必。程叙仍说可以重新排。
她一项项往下问:若驻站不适合就回来;若更喜欢那里就留下;若两个人想得不同——
程叙隔了两秒才开口。
她问得很认真。许澄可能喜欢新的工作,也可能过几个月就厌倦;他可能继续踢,也可能很快退役。今天说爱,不能替明年的他们签字。
“那我重新认识。”他说。
“认识谁?”
“做了新决定的你。”
电话那边静了两秒。
程叙听见她合上电脑,周围键盘声也远了。她大概离开工作桌,走到安静一点的地方。
“程叙。”
“嗯。”
“我去欧洲首先是为了那份工作。”
“我知道。”
“是因为那个位置适合我。”
“嗯,好。”
“也是因为我想离你近一点。”
程叙握着手机,没接得太快。
走廊外传来队友经过的声音。他等脚步远了,才说:“这句我会记。”
“不要因为这句话就替我准备公寓。”
“不会。”
“也不要让陈放给电视台施压。”
“他不敢。”
“他今天都能进国家队驻地。”
“那是送我的东西。”
“什么东西?”
程叙停了半秒:“装备。”
“你又在隐瞒信息。”
“与驻站无关。”
“与我有关?”
“终场以后。”
许澄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你最好别准备一份新的日程表。”
“不会。”
“也别准备让我当场辞职的惊喜。”
“更不会。”
“那就行。”
她说得轻松,程叙却把这几句话认真记了下来。惊喜也有边界。他不能借自己的期待,替她安排答案。小盒子放在行李内袋里,只代表一个问题。她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
“别写进采访。”
“我没有采访权。”
“你有别的权利?”
“申请过的通话权。”
许澄又笑了一声。
窗外的驻地灯光落在玻璃上,电话那头则是媒体中心整夜不灭的白光。两座建筑相距不远,他们却各自坐在工作留下的椅子里,讨论一个尚未抵达的欧洲冬天。
许澄说完“明天见”以后,键盘声又响起来。程叙没马上挂断,听了两秒,直到她敲下第一行新字,才按掉通话。
通话时间快到,程叙看了眼屏幕。还剩一分钟。
“你继续工作。”他说。
“你睡觉。”
“明天几点?”
“上午录节目,下午去你们公开训练。”
“会拍我吗?”
“看你有没有价值。”
“又来了。”
“明天见。”
程叙应了一声。
电话挂断前,许澄补了一句:“你在那里,是我想去的一个理由。最让我决定申请的,还是那份工作。”
程叙没往下问她要找回什么。
屏幕暗下去以后,他坐在窗边又停了一会儿。文件袋和戒指都在行李里,决赛训练计划压在桌上。许澄的驻站申请还只是“可能”,却已经足够让十二月十九日以后多出一条可以认真安排的路。
他关掉灯,按时上床。
黑暗里,程叙没去搜她可能驻站的城市,也没打开俱乐部附近的房产页面。许澄只说可能,剩下的路还属于她自己。
他把十二月十九日那段日程向后延长半小时,接着又改回原样。她的航班、工作和住处都没确定,他能留出的只有自己的时间,不能先替两个人占满。
许澄说自己申请驻站时,程叙没马上说谢谢。他先问她是否真的想要这份工作,是否喜欢那些联赛、城市和长期出差。
她一项项回答完,才问:“如果没有你,我也会申请。你失望吗?”
“不会。”程叙说,“我只是不想成为你牺牲以后必须爱下去的理由。”
许澄靠着窗,眼眶发热。她喜欢他急着让自己靠近,又始终肯把选择留下。
“那你可以高兴了。”
“我很高兴。”
“听不出来。”
程叙笑着说:“因为太想抱你。”
手机放回床头时,行李内袋里的小盒没有被拿出来。终场以前,它只是一个尚未问出口的问题。
明天还有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