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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因为你还没踢完 程叙把那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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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叙把那句话看了两遍。
若许澄写的是“因为我相信你”,他反而不知道该怎样回答。点球可能罚丢,比赛也可能停在被追平的那一刻。她没把留下建立在结果上,只把时间交给尚未结束的过程。
他想起第一场失利后的混合区。那时她说下一场还会来,承诺的是出现。如今比赛走到点球,她做的还是同一件事:不替他保证胜利,只在他还需要完成自己的部分时留在原位。
大巴车厢很暗,队友不再庆祝,只剩发动机的低鸣。许澄没解释自己怎样安排工作,也没把留下写成牺牲。
因为你还没踢完。
程叙手指停在屏幕上,先写“我看见你了”,又删掉。
程叙先问混合区怎么办。许澄说同事先去,自己补后段。他提醒她原本有前排位置,她只应了一声。再问为什么不去,她回:“刚才回答过了。”
她的语气仍带着上一场争执后的距离。程叙又问会不会影响工作,许澄说少了第一轮,后面补回来了,安排也提前和唐岚说过。
程叙看见“提前”两个字,才明白她在比赛进入加时以前,或许已经与同事协调过。她没告诉他,也没让这件事成为赛前承诺。若比赛九十分钟结束,这个安排甚至不会被他知道。
“谢谢。”他发。
许澄很快回复:“别谢。”
“为什么?”
“我不是替你罚点球。”
程叙笑了。
前排的韩骁回头:“你现在还能笑?”
“为什么不能?”
“右腿都快抬不起来了。”
程叙把手机扣到腿上:“赢了。”
韩骁盯着他两秒,显然不相信笑容只来自比赛,最后还是转了回去。
回到驻地以前,大巴先在基地门口停了两分钟。数百名华国球迷守在隔离栏外,挥着旗帜喊球员名字。球队不能下车,只能隔着玻璃回应。
程叙在车窗外看见一块手写牌:还没结束。车辆重新启动,那四个字很快退到人群后面。他想起点球前仍亮着的媒体席,以及许澄始终未空下来的座位。
回到驻地以后,所有人先进入恢复区。队医逐一检查,程叙右小腿有轻度痉挛,肩背碰撞处出现大片红痕。冰浴、补液和夜宵结束时已经两点。
手机一直放在更衣柜里。
程叙没提前拿出来。许澄仍在球场交片,两边都腾不出时间继续通话。点球大战的兴奋退去,疲惫从肌肉深处翻上来。他坐在治疗床上,偶尔想起那排逐渐空掉的媒体席。
队医问他是否有胸闷、头晕或心悸。
“没有。”程叙回答。
刚才加时赛里那一秒的呼吸不畅已经过去,他把它归到强度、碰撞和脱水上。队医还记录下来,要求第二天恢复时再做问询。
完成全部流程后,程叙回房。
许澄发来一条语音,时间是两分钟前。
“刚交完最后一版。你应该还在治疗,不用回。周启第三罚踢得很好,门将最后那次扑救也很好。你第五罚……也还行。”
最后三个字里带着很浅的笑。
程叙戴着耳机听完,拨了电话。
许澄一接电话就问,不是说不用回吗。程叙说流程结束。她依次问腿、肩膀和头晕,他答痉挛、明天会青、没有头晕。
她问得很具体,刚才在混合区那一眼已经把他身上的草屑和包扎全记住。程叙没借机夸大伤势,也没说“你在就不疼”之类的话。
“你什么时候回酒店?”他问。
“车上。”
“一个人?”
“和同事。”
“安全带。”
“系了。”
两边短暂安静。
球场与驻地之间隔着几十分钟车程。他们刚刚共同经历一场足够被写进历史的比赛,现在却不能在终场后见面,不能拥抱,也不能一起离开。程叙只能听见她那边车辆转弯时设备箱“咯噔”碰撞的声音。
程叙叫她的名字,说罚球以前看见她了。许澄问,所以罚进了?他说没有她也得罚进。她追问那看她做什么,程叙想了很久,才说要确认她还在生气,也没走。
许澄回,留下和原谅是两件事。程叙说知道,被她顶了一句“你又知道”,才说今天真的知道:她既没挥手,也没给保证,只坐着。许澄问自己还能做什么,他说:“什么都不用做。”
许澄没继续为难他。车里有人与她说话,她捂住话筒回应了两句,回来时声音压得更低。
许澄说,她不想在他还没踢完时先准备赢家的问题。媒体工作总要提前,可坐在那里,她不愿先把他们分成赢家和输家。
程叙问,所以让同事先去?她解释两人换了前后段,自己欠同事一次别的比赛前排,具体哪场还没定。程叙让她以后别总拿工作换他。许澄说今天不是换:“我自己想看完。”
程叙靠在床头,听见媒体车驶入地下停车区的回声。
许澄只说自己想看完。程叙没再问她是否相信结果。
程叙提出半决赛以后把那场争吵说完。许澄问为什么要等,他列出恢复和准备。她说他很会拿赛程挡话,他否认,只说想当面说。许澄承认半决赛以前没有窗口,于是他让先欠着。她不喜欢欠,他说那就记着。许澄问会记吗,他答:“会。”
车辆驶入地下停车场,许澄那边的声音变得空旷。她说同事都在,不能再聊。
程叙让她去睡,她也让他睡。问到明天,许澄说上午总结、下午换半决赛准备。程叙提醒别只喝咖啡,她反问一个刚踢完一百二十分钟的人还管她喝什么,他只说:“习惯。”
话出口后,程叙听见自己的呼吸。
这个词容易让人误解。他们认识不过半个月,可提醒她吃饭、喝水、系安全带,已经在不知不觉里变得自然。许澄没往下问,只说:“先管好你的腿。”
通话结束前,许澄那边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她与同事拖着设备箱出去,脚步声持续了很久。程叙没催她说完,只等周围重新安静。
她又补了一句:“程叙,你今天踢完了。”
“嗯。”
“所以我也该回去睡了。”
电话断开。
程叙把手机放到床边,整个人陷进床垫。点球、扑救、庆祝和媒体席的空椅子轮番出现,最后留下的仍是那句最普通的解释。
她没替他承担比赛。
程叙最后记住的,仍是那张直到点球开始也没空下来的椅子。
第二天早上,程叙被队医要求提前十五分钟到恢复室。右小腿的痉挛已经缓解,肩背出现明显淤青。问询进行到最后,队医再次问:“昨晚加时有没有不舒服?”
程叙想起那一秒没接上的呼吸。
“九十七分钟左右,胸口紧了几秒。”他说。
队医抬起头:“具体什么感觉?”
“像呼吸没跟上。很快没了。”
“心跳乱吗?”
“没注意。”
队医没马上合上问询单。他先让程叙描述当时的跑动强度、碰撞位置和持续时间,又确认他是否在那之后继续出现类似感觉。
许澄说“因为你还没踢完”以后,程叙很久没有接话。车辆正驶过球场外的庆祝人群,手机屏幕的光落在他手背上。
“我罚点球的时候……看见你了。”他说。
“嗯,我知道。”
“如果我没罚进呢?”
“那我也看完。”
程叙把额头抵在车窗上,喉咙发紧。她愿意看他走到最后,胜负都算数。即使输掉,她也会留在原处。
他低声说:“许澄,我很爱你。”
电话里安静了两秒。她回:“我知道。你先去检查,我也爱你。”
程叙逐一回答。昨晚的比赛被拆成更具体的身体记录,不再只是胜负与点球。
队医说:“今天多留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