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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还在原位 华国队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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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国队第一罚进了。
皮球入网以前,中圈里无人呼喊。等裁判手势确认,替补席和看台才同时爆出欢呼。罚球队员跑回来,脸上没有笑,先与门将击掌,再站回队伍。
点球大战的时间与比赛不同。球离开脚到入网不过一秒,等待下一个人的几十秒却长得足以让人重新想一遍所有失败的可能。程叙强迫自己只看正在发生的这一罚,不提前计算第五轮会需要什么比分。
球员从点球点跑回中圈时,替补席和看台同时爆出欢呼。荷兰队第一罚接着被门将扑出,球场的声浪马上向另一边倾斜。
点球大战没有那份领先感。
每一次命中只把压力推给下一个人,每一次扑救也得等整轮结束才有意义。程叙站在队伍最后,手臂搭着韩骁的肩,呼吸从加时赛的急促里平下来。
华国队第二罚命中。
荷兰队第二罚也进。
华国队门将回到球门旁喝了一口水。门将教练隔着边线向他做手势,提醒对方第三名球员惯用方向。程叙看不懂他们之间完整的暗号,也没试图参与。点球大战里,每个人只能负责自己的部分。
中圈边缘,替补球员围在一起。有人不敢看球门,只盯着大屏;有人始终把目光留在罚球队员身上。程叙想到媒体席上的许澄。她也只能坐在那里看,不能替任何人把球踢进。
第三名队友走出去时,程叙看见他走到草皮边缘,低头重新踩实球鞋。那是首战犯过错的周启。教练组原本可以把他排得更靠后,周启却主动报了第三个。
他助跑,球打向左下角。
门将扑对方向,指尖碰到皮球,仍没能挡住。
周启没有庆祝太久,转身跑回中圈。程叙迎上去,用力抱了他一下。周启的肩膀仍在发抖,嘴里只说:“进了。”
“看见了。”程叙答。
荷兰队第三罚同样命中。
第四轮,华国队的球被扑出。
全场声音那一秒沉下去。罚球队员站在点球点附近,没马上回来。程叙走出两步,抬手示意他归队。点球结束,留在原地只会让失败被无限放大。
荷兰队第四罚命中。
比分重新接近。
轮到第五罚以前,程叙站到队伍外侧。主教练走过来,只问:“腿怎么样?”
“没问题。”
“按训练的罚。”
程叙点头。
他把外套交给韩骁,开始向点球点走。
从中圈到禁区不过几十米,真正走起来却很长。看台上两种颜色的声浪同时涌向场内,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也有人用嘘声盖住广播。
程叙没看球门后的观众。
他先看草皮,再看裁判手里的球。点球点附近已经被前几名球员踩出浅痕,工作人员没有机会重新整理。裁判把球交给他,提醒等待哨声。
程叙弯腰摆球。
球放下以后向一侧滚了半圈。他重新调整,让气嘴朝向自己习惯的位置。起身时,门将站在线上不断挥动手臂,嘴里说着什么。
程叙听不清。
他退后五步。
就在裁判检查门将位置的短暂空隙里,他的视线越过场地,落向媒体席。
大部分位置已经空了。
许澄还在那里。
她没有站起来,也没做手势。远处灯光把她压成很小的一道轮廓。程叙看不清她是不是正望向这里,只看见那张椅子没有空。
场馆广播正在念他的名字,球门后的观众用嘘声回应。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反而失去具体含义。程叙只听裁判的提示,确认球已放稳。那张椅子不能替他屏蔽压力,却让这几十米有人与他一起承受。
裁判哨响。
程叙助跑。
门将在他触球前向右侧移动半步。程叙没临时改变,右脚内侧把球送向左上角。皮球越过门将伸出的手,撞进球网。
命中。
程叙没冲向看台。他转身跑回中圈,队友们冲过来抱住他。比分仍没结束,荷兰队还有最后一罚。
他回到队伍时,韩骁用力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刚才摆球时压住的紧张直到这时才从掌心散开,程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很凉。罚进没有让身体马上放松,反而把全部注意力推到门将身上。
第四罚失手的队友站在最外侧,脸色还发白。程叙把他拉进队伍,不让他一个人留在后面。若最后一球被扑出,晋级属于所有人;若对手罚进,也无人能把责任只留给刚才那次失误。
所有人退回中圈,手臂重新搭在一起。
荷兰队第五名球员走向点球点。华国门将站在门线上,双手撑着膝盖,接着直起身,向左右跳动。
程叙盯着罚球者的支撑脚。
哨声响起。
球打向右下角。
门将判断正确,身体完全舒展开,右手把球挡出底线。
下一秒,华国队所有人冲了出去。
程叙被人群推着跑向球门。替补席、教练组和工作人员全部涌进场内,门将被压在最下面,只露出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有人在哭,有人大喊,程叙也不知道自己抱住了谁。
八强晋级。
从二比零到二比二,从加时到点球,比赛结束。看台上的红色区域彻底沸腾,旗帜在灯光下铺开。程叙被队友举起,又很快要求他们把门将拉出来。
庆祝持续了很久。
等球队排成一列向球迷谢场,程叙才重新看向媒体席。
许澄的位置空了。
她离开。
程叙心里没有落空。终场哨响以后,她必须去完成工作。她留到他踢完,已经比任何事先约定的信号更清楚。
球队进入通道,媒体人员从另一侧奔向混合区。走廊里全是脚步和呼喊,新闻官不断提醒球员先回更衣室补液,稍后按名单接受采访。
更衣室里,程叙坐下时才察觉右小腿已经硬得发疼。队医让他躺到治疗床上,先检查碰撞和脱水情况。队友仍在唱歌,周启拿着冰袋到处找位置,韩骁则把门将拖到镜头中央接受全队欢呼。
手机迟了一会儿才回到程叙手里。
他完成称重、补液和简单检查,换下湿透的球衣,才被通知需要参加官方最佳球员采访。今天决定比赛的是门将,程叙在采访开始前坚持让门将先出席。官方流程没有因此完全改变,两人最后一起站到镜头前。
记者问程叙第五罚时想了什么。
“把球放好。”他说。
“有没有看向看台寻找力量?”
“没有。”
许澄坐在媒体席,不在看台。点球由他自己罚,她只是没有提前离开。
采访结束后,混合区进入后半段。程叙跟随新闻官向前走,沿途回答几个简短问题。许澄不在最前的位置,负责华国队采访的同事拿着话筒。程叙经过时,也没停下来寻找她。
直到走近媒体出口,他才在靠后的一排设备箱旁看见许澄。
她正在等同事结束工作,手里没有话筒。两人之间隔着记者、拍摄和安保,根本不可能说私人话。
程叙从她面前经过。
许澄看了他一眼,视线先落到他右膝的草屑和小腿包扎,再回到脸上。祝贺的话停在别人那里。
程叙同样没有停。
他走过去以后,才听见身后有人问许澄为什么没有提前来混合区抢位置。那声音被周围采访盖住,他没听清她的回答。
球队大巴离开球场时已经接近凌晨。
上车前,球员还要经过一段内部媒体通道。两侧不断有人祝贺,也有人把手机伸过隔离带拍摄。程叙与队友保持在一起,没有为了寻找许澄放慢脚步。公开关系已经让每一次视线停留都可能被剪成新的证据,他不愿她刚恢复部分工作就再次成为赛后标题。
程叙坐在靠窗位置,手机发回。他先处理家人和俱乐部的祝贺,接着打开许澄的对话框。
没有新消息。
他望着窗外不断后退的场馆灯光,打出一句:“你怎么没去混合区?”
发送以后,屏幕一直没有变化。
许澄大概仍在工作。
大巴驶上高速,车内渐渐安静。有人戴着耳机看比赛回放,也有人靠在座椅上睡着。程叙的小腿仍在跳痛,胸口残留着一百二十分钟后的疲惫。
手机在二十分钟后亮起。
许澄只回了一句。
“因为你还没踢完。”
消息下面没有表情,也没多余解释。程叙看见发送时间,正好在她完成赛后第一段连线以后。她留下来,不意味着所有工作都能推开,只把自己的采访顺序向后挪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