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各自的保护 程叙第二天 ...
-
程叙第二天醒得很早。
窗帘没有拉开,房间里只亮着床头一盏灯。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昨夜的通话停在十七分四十二秒,最后一句仍是他报出的训练结束时间。
许澄没说会来。
他把手机扣回桌面,起床称重,记录静息心率,下楼吃早餐。八强赛还有两天,球队从早上开始就进入封闭准备。回放室里反复播放荷兰队的长传、边路推进和定位球变化,教练把他们最后二十分钟的进攻单独剪成一段,要求所有人记住领先后最容易出现的空当。
画面暂停在一次后点包抄上。
主教练问周启:“你站哪儿?”
周启答得慢了半拍。
程叙用笔点了点战术板右侧:“他前压以后,我补第一条线,后腰收进来。别让他一个人同时看球和人。”
主教练没有表扬,只把回放向后放了五秒。屏幕里的边锋已经从周启身后插进禁区。
“再看一遍。”他说。
同一段画面放到第三遍,程叙不再想手机会不会亮。他把对手每一次起速、传球前的身体朝向和中锋回撤的距离记进本子。昨晚的问题没有消失,也不能替他完成八强赛的准备。
上午训练十二点结束。
开放时段已经取消,训练基地外仍停着不少媒体车。程叙从草场回到恢复区,先补水、冰敷,再接受队医的简单问询。等他拿到手机,十二点过了七分。
没有许澄的消息。
陈放在门口等他,手里拿着电视台更新后的审核通报。
“她的内部审核通过了。”陈放说,“没有违规,现场权限暂时不恢复,避免八强前继续发酵。电视台会把她调去做其他组的赛前内容。”
程叙接过文件。
通报只有半页,列出申报时间、采访权限和回避节点,没有他们的聊天,也没私人细节。昨晚那句“由我先靠近她”未出现在文件里,网络上的标题却还挂在首页。
“她同意这个安排?”程叙问。
“她提出的。既然现在所有镜头都会追她,不如先退出华国队现场。”
程叙把文件折回原样:“她今晚做什么?”
“荷兰队公开训练,还有一场四分之一决赛前瞻。”陈放看了他一眼,“你想问她,就自己问。别再让我替你安排。”
程叙转回眼前的事。
午休前,电视台发布审核结果。评论区里一半人在讨论许澄是否应该继续报道华国队,另一半仍在追问他们怎样开始。事实已经说明她没违规,人们的兴趣却没因此停在职业边界上。
程叙退出页面,打开她的对话框。
更衣室里有人在看同一条新闻。周启刷到偷拍视频账号被平台限流,骂了一句,又迅速看向程叙。程叙没让所有人回避,也没解释。队友知道他们在交往,不等于需要参与每一次舆论争执。
韩骁把手机放下:“下午真有人来问我,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我说我哪知道。”
“本来就不知道。”
“还问她来没来过驻地。”
程叙抬头。
“我说所有访客都登记。”韩骁顿了顿,“放心,我没替你们编爱情故事。”
程叙点头:“以后也别讲。”
“行,明白。”
关系公开以后,队友随口一句话也可能被剪进时间线。韩骁被记者拦住时,程叙第一次想提醒他别多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队友不该替他们撒谎。
他打开许澄的对话框。
“审核结果看到了。”
消息发出去十分钟,没有回复。
他不再往下问。
下午训练强度不高,重点是防守定位球与点球顺序。每个人都要在训练结束前罚五次。程叙排在最后一组,前四脚分别打向不同位置,第五脚助跑时,门将提前向左移动。他看见了,仍把球推向右下角。
球“唰”地进网,声音很轻。
主教练在场边记录,没有告诉他们正式名单。八强赛若进入点球,场上的疲劳、换人和伤病都会改变顺序,今天能确定的只有谁愿意站上去。
训练结束以后,许澄终于回复。
“刚录完。”
程叙坐在理疗床边,队医正替他放松小腿。他单手打字:“审核通过了。”
“嗯。”
“但权限还停着。”
“我知道。”
许澄回得很短。程叙把解释写了又删。他刚答应过,要把她当成能一起承担的人;现在急着证明自己没错,只会再替她做一次决定。
“今晚什么时候结束?”他问。
“十点以后。”
“能打电话吗?”
许澄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可以。”
晚间战术会拖到九点四十五分。程叙回房洗澡,手机放在桌上,十点十一分才响。
他接起电话,没有先说对不起。
许澄那边还有键盘声。她先问:“今天训练呢?”
“定位球。还有点球。”
“你排第几个?”
“不知道啊。”
“你会罚吗?”
“只要还在场上,就会。”
许澄“嗯”了一声。她没说吉利话,也没要求他一定罚进。
程叙听见键盘声停了,才开口:“昨天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想明白多少了?”
“一半吧……”
“哪一半?”
“我说由我先靠近,是想把最直接的指责拿走。可那句话让所有人以为,你只是被我选中的人。”
电话里只剩她那边很轻的电流声。
程叙继续说:“我没问你愿不愿意站在那个位置。”
许澄的呼吸轻了一些:“另一半呢?”
“我还是觉得,你出了事以后第一反应是把我隔在外面。”
“那是我的工作审核。”
“可关系是两个人的。”
“职业责任本来就是我的。”
“可你一口气决定什么都不用我做,不也是替我决定?”
这次换许澄没说话。
程叙没趁机追问。他靠在窗边,看见基地入口还有两辆媒体车。夜里十点多,仍有人守着,希望拍到一次额外出入,或等到一句不在声明里的回答。
许澄说:“我不想让你的比赛被我的审核拖进去。”
“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站在镜头前。”
“所以我们俩都觉得,自己是在保护对方。”
“结果谁也没问,对方到底需不需要。”
她笑了声,听不出轻松:“这么算,倒挺公平。”
“公平也不代表对。”
“程叙,你一觉得事情得马上解决,就先动手。”
“球场上慢一步,球就丢了。”
“我不是比赛。”
玻璃里映着他:“嗯,知道。”
“真知道?”
“……正在学。”
许澄没接受得太快。她说自己还不喜欢那句公开表达,也不会因为他现在说得正确就当作未发生。程叙听完,只答:“好。”
“你又答得很快。”
“这次不是让你别生气。”他说,“你可以继续生气。”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
“明天十二点结束?”她问。
“十一点四十开放训练,十二点撤场。”
“我没有华国队的现场权限。”
“嗯,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
程叙想了想:“因为你问过我训练怎么样。”
许澄没承诺出现,也没问是否能通过其他工作安排进入基地。她只说:“明天见不到,也不代表我不在。”
程叙握着手机,肩膀一点点松下来。
“我知道。”他说。
许澄在电话那端又说:“我今天没有去你们基地,不是因为不想见。”
程叙靠着玻璃,没有插话。
“赛事中心原本有公共信号任务,我主动接了明天的。今天如果临时换进去,所有人都会觉得我在借工作见你。”
“你不需要向我解释排班。”
“我不是解释。”她说,“我是在告诉你,我也做了决定。”
许澄把今天没去的原因说完。程叙听着,手指不再死扣手机边缘。
程叙说:“明天按你的工作来。”
“本来就是。”
“我只是确认自己不会再给你安排位置。”
“这句勉强算进步。”
这次他没要求一个具体位置。
通话结束时已经十点四十。许澄仍要交一版荷兰队训练报道,程叙也到了熄灯时间。两个人没说已经和好,更没有用一句亲密话把分歧盖住。
程叙把手机交给队务以前,收到她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
“明天我做赛事中心连线。”
没有地点,没有时间,也没暗示会不会出现在训练场。
程叙回:“工作顺利。”
灯熄以后,程叙仍睁着眼。许澄那句“我每天都在算你,才会这么累”反复回来。
他刚才其实想说:我受不了你每次出事都先把我推开。出口却成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算进去?”
许澄也没让:“我每天都在算你。你以为我为什么这么累?”
两边都安静了。谁也没把那句话收回去。
十二点仍留在脑子里,不再是一场必须兑现的会面。
闹钟定在六点。至于许澄会不会出现,要等护栏外真的站起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