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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深查周焱,风雨暗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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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长没有立刻答。
他拿起桌上另一份文件——封着镇北军军法处红印的调查记录,翻开,点在某一页上。
他没有把文件递给江小白,只是手指按在那里,抬眼看向她——
“五姨太,我先问你一件事。”
江小白看着他。
“周焱。你对他,了解多少?”
江小白袖口下的手指猛地蜷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个名字——她心里早转过这个念头了。
而是因为参谋长在这个时间点、以这种方式,单独把这个名字拎了出来。
他没有先说调查结论,而是先问她。
“我生过一场大病,从前的人和事,大半记不清了。”
江小白语气平得没有波澜,
“周焱的来历,我也是近日才听说。”
她顿了一下,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而是往前迈了半步:
“参谋长查到什么了?”
王参谋长看了她两秒。
那目光不是审视,更像是在判断——判断她能不能接住接下来的话。
然后他垂下眼,把调查记录往前翻了一页。
“上次你在大栅栏遇险,周焱恰好在场。后来昭华阁他又闯上楼。
两件事你的护卫都报了上来。我当时觉得不对——
南京密查组的人,死盯着督军府女眷不放,不合常理。
所以我让人查了他的底……”
“周焱的人一直在燕京到怀来一带活动。张副官失踪的时间、路线,全部落在他的活动范围之内。
他带的不是普通特务,是受过正规军事训练的人。”
他合上文件夹。
“一个南京来的密查组组长,带着军事人员在防区腹地活动,截走镇北军司令的副官——
这不是盯梢,这是行动。”
江小白飞快地把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栅栏——周焱能出现在那里,说明他的情报网已经铺到了她身边。
昭华阁——他敢直接闯上楼,说明他有恃无恐。
怀来——张季良最后一次发报的地点。
“他们的目标不是我。”江小白霍地抬起头,“是司令。”
参谋长没有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大栅栏那次,周焱是在试水——看我会不会出事,看我出事之后司令会不会动。
昭华阁闯楼,是在试探督军府的底线。现在他直接动了司令的副官。”
江小白顿了顿,
“张副官是司令最得力的臂膀。
先断其臂,下一步就是掐他的喉咙。”
“不止。”参谋长抬眼,目光沉沉,“如果是他扣了人,撬开嘴——
镇北军的布防、机要……
哪怕什么都没有,屈打成招——让张副官反咬司令一口。
他们手里就有了拿捏司令的筹码。”
江小白后背骤然一紧。
她瞬间想起汉服店二楼,周焱那句轻飘飘的话——
“知春和江砚声,这两个笔名的来源,要查其实不难。”
如果张副官落在他手里,叶锦宁、笔名、资助的款项……
桩桩件件被撬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可她紧接着想的,是另一件事。
“张副官不会招。”江小白开口,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缝隙。
她话一出口,心里却猛地沉了一下。
那张副官……他还活着吗?
江小白把这个念头按下去,压进胸腔最深处,不让它浮上来。
参谋长垂着眼没说话。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江小白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她换了一个问题:
“司令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快了。司令走前交代过,奉天事了即刻返程。快则这几日,慢也拖不了太久。”
参谋长把文件夹放到桌角,站直了身体。这个动作意味着他要说结论了。
“五姨太,在司令回来之前,你不能再出府门一步。
上次是我疏忽,只派了两个人跟着。
周焱能摸到昭华阁,说明他手里有督军府的情报——他知道你的行动规律。”
他没有说“这是命令”,但语气里的分量比命令还重。
“张副官已经出事了。
我不能让你再出任何差错。”
江小白点了头。
她没有争辩,也没有多问,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步——
“参谋长。”
“嗯?”
“那份调查记录——周焱在燕京的落脚点,有记录吗?”
王参谋长看了江小白一眼。
那一瞬间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是某种极淡的、一闪而过的意外。
“有。”他说,“但不在你该关心的范围之内。”
江小白没再说什么,推门出去了。
回廊上的灯笼刚点起来,橘黄的光一圈圈晕在青砖地上。
江小白慢慢往回走,脚步很稳,比来时还稳。
脑子里在转的只有一件事。
周焱抓了张副官,却没有第一时间放出任何消息。没有要挟,没有谈判,没有任何风声。他不是要筹码。
他是在等。
等什么?
她走到月亮门前停了一步,往巷口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
江小白把目光收回来,推门进了院子。
江小白走到回廊拐角,正撞见王妈端着水盆从耳房出来。
王妈一见她,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五姨太,春桃姑娘家里捎了信来,说她祖母病了,请了假回去。
临走托我来服侍几天。
晚饭已经送进屋里了,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喊。”
江小白脚步顿了一下,蹙起眉:“什么病?病得怎么样?”
“没细说,报信的人传了话就走了。
春桃走得急,眼眶都红了。”
江小白没再问,点了点头,心里却悬了起来。
春桃跟祖母感情不好,那老太太重男轻女,春桃在家里没少受她的偏心眼欺负,逢年过节回去一趟,回来总要闷两天。
这回走得这样急,只怕不是寻常的头疼脑热——
人怕是真不行了。
江小白一边想着,一边推门进了屋。
饭菜摆在厅里,四菜一汤,有荤有素,白米饭热腾腾地搁在桌上。
她坐下来,端起碗筷,夹了一筷子菜,嚼在嘴里却没尝出味道。
吃了两口,停下了。
张季良现在吃的什么?
周焱不会把他当座上宾。
那些特务的手段,她太清楚了——饿肚子算最轻的。
不让你睡觉,用强光照着,用冷水浇,反反复复地审。
再往下是什么?
她不敢想。
拜穿越前看过的资料所赐,那些文字描述和照片,此刻像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过。
胃里一阵翻搅——
江小白的手指不自觉地发抖,筷子啪地落在桌上。
江小白想起最后一次见张季良。
他从回廊那头走过来,手里抱着一摞读者来信,是从《燕京新报》取回来的,说这批里好几封女学生写的,言辞热切,梁主编特意批了“知春先生亲启”。
江小白道谢,他点头,说接下来要去巡防区,连载的事已经跟梁主编交代妥当,信稿会有专人转交,让她放心。
说完就走了。
那是江小白最后一次见他。
更早的时候,所有对外往来全由张季良打理。
他从不多问一个姨太太为什么要写小说,也不问写那些后宫朝堂有什么用意,只按时交稿、带信,偶尔递信封时多说一句“这个月读者来信,又多了三成”。
有一回递信,他从最上面抽出一封白信封,说这封字迹娟秀,想来是个女学生,连写了好几封很是执着。
她抬眼时,正撞见他镜片后弯起的眼睛。
还有一回她带春桃去前院,勤务兵端上来的枣泥酥和桂花糕,糖放得正好。
她本以为是厨房统一备的,后来春桃随口提到,是张副官特意交代的——五姨太下午来,备点点心,少放糖。
她当时只笑了笑,心想张季良真是府里的百晓生,什么都记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