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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干/预,小白/心/慌 江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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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白猛地一回神。
方才那一瞬,她是被一股没由来的熟悉感给猛然撞中了。
周焱说话的语气——
叫“小姐”的那个调子,攥着裙角不肯松的那股力道——
全是她认知之外的东西。
江小白确实被击中了。
可她比谁都清楚,这不是她的记忆,是原主的。
可那份熟悉感却真实得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剜在心口上,教人心慌。
江小白很快把那点情绪狠狠压了下去。
不管这人从前和原主有过什么牵扯——现在他是南京来的特务,和陆沉云不一样,这人手上沾过无辜人的血。
她半分不想同他有任何纠葛。
看着那只攥着裙角不放的手——修长,苍白,黑色皮革指套。
她脑子里闪过另一只手。
骨节粗大,掌心温暖干燥,握她的时候总是收着劲。
江小白看着周焱的眼睛,眼神一寸寸冷硬下去,声音压得低,却像淬了冰:
“就算我真记起什么,对着你这种鹰犬,对着你这些手段,我也容不下你的无礼。
放开。
否则我叫人了。”
周焱指尖轻轻捻了一下裙料。
再抬眼时,语气平得像一面不透光的墙。
“叶锦宁,叶老师,”周焱缓缓开口,“在你出城去道观祈福那日,她住进了督军府,同你来往密切。
她能平平安安离开燕京,至今查无踪迹——你帮了不少忙吧。”
周焱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轻得像一颗石子沉进深水里,只余一圈无声的暗纹:
“轻轻,有份名单上原本有你的名字,是我从档案里抽掉的。”
他定定看着江小白。
“知春,江砚声——这两个笔名的来历,要查,其实不难。
现在,你能对我客气点了吗?”
江小白只觉得血一下子冲上头顶。手心攥紧了那支素银簪,正要发作——
“请你说话客气些。”
孙曼青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谁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上来的,又听去了多少。
孙曼青的目光从周焱攥着江小白裙角的那只手,慢慢扫到他脸上。
没有惊愕,没有怒意,只有一种淡到骨子里的疏离,像在看一件碍眼的、不该出现在这屋里的物件。
“这位先生,”她语气平稳,分量却重,“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这般行径,是骚扰女眷,失礼至极。
林小姐在楼下等你——
请吧。”
周焱松了手。
他往后退了半步,侧身绕过两人,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脚步声顺着楼梯一级一级沉下去,渐渐听不见了。
孙曼青等那脚步声彻底远了,才弯下腰,拾起地上散落的几件配饰,一件一件放回架上。
她又拿过江小白手里攥得发白的那支银簪,替她拢好散下来的碎发,稳稳簪进她的发髻里。
“这架子不稳,”她语气平常,像在说一桩无足轻重的琐事,
“回头叫人换个新的。”
江小白刚要开口。
孙曼青轻轻按了按她的手背,朝门外递了个眼色,随即抬高声音,语调平稳得没有半分波澜:
“没事,架子倒了绊了一下,已经扶好了。周先生误走到楼上,这就下去了。”
楼下静了一瞬。
沈秋婷的声音紧跟着接上来,又亮又脆,全是掌柜娘子的周到圆融:
“怪我怪我,忘了跟周先生说二楼是女眷化妆间,男士不便上去。
回头定派个人守着,只许女客上楼。”
周焱的声音从楼下飘上来,不紧不慢,歉意拿捏得刚刚好:
“是我冒昧了,好奇楼上景致,没料到是女眷处所。
抱歉。”
赵太太笑着打圆场:“周先生也是头一回来,不碍事。你们这店想得周到,连男女有别都顾到了。”
沈秋婷笑盈盈地接话:“可不嘛,这店里里外外,全是我们家老五小白设计的。”
话题顺势拐到了飞鱼服定制上,你一言我一语,楼下重新热闹起来。
老太太自始至终只往楼梯方向扫了一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便转回头继续聊翟冠上的点翠,神色半分没变。
不多时,孙曼青领着江小白下了楼。
江小白面上已经匀过神色,发髻齐整,簪花端正。她走过去笑吟吟站到老太太身侧招呼客人,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从昭华阁回督军府时,天已经晚了。
满院灯火亮着,难得这么热闹。
许如茵拉着沈秋婷叽叽喳喳,说赵家大小姐投缘,两人本就是同校,今日穿了汉服拍照,倒像多年旧识,她都跟人说好了,要在大学里组个汉服社。
董淑坐在一旁,手里攥着照相馆的底片凭证,翻来覆去地摩挲。
她今天破天荒拍了十几张单人照,往常合照都往最后排缩,今天被老太太瞪了好几回,才硬着头皮站到背景布前。
一张接一张,嘴角竟还翘着。
她蹭到老太太身边,小声问什么时候能洗出来。
老太太说要等几日,还要手工上色。
董淑应了一声,又把凭证翻了个面。
老太太笑她:“怕拍丑了?”
董淑脸一红,埋着头不吭声。
“你又不丑,”老太太慢悠悠道,“实在不行,换个好师傅,拍个几十张,总能挑出满意的。”
董淑抿着嘴笑,把凭证折好,小心翼翼收进贴身荷包里。
沈秋婷翻着账本,忽然叹了口气:“今儿什么都好,就是可惜司令不在。
他要是看见大家穿成这样,指不定多高兴。”
老太太翻了个白眼:“他回来不会看?照片洗出来不会看?”
说着忽然看向江小白,唤了声:“五丫头,你说呢?”
江小白正盯着桌上那碟盐炒花生出神,闻言愣了愣才抬头,轻声道:“娘说得对,他回来就能看见了。”
老太太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说。
孙曼青适时接话:“今儿都累了,先回院歇着吧。”
江小白起身,跟在孙曼青身后出了花厅。
走到回廊拐角时,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
老太太还坐在灯下,从董淑手里拿过底片凭证,戴上老花镜细细地看。
董淑挨在她身边。
两人头挨着头,暖黄的灯影投在粉墙上,一高一低,安安静静。
回到偏院,春桃帮她散了头发,换了家常素布衫,拨亮灯芯,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江小白在书桌前坐下,铺开稿纸,钢笔尖悬了半晌,落不下去。
窗外老枣树的影子投在粉墙上,风一吹,斑斑驳驳地晃。
勉强写了几行,通读一遍,字里行间全是浮气,半点沉不下来。
她揉成一团扔进纸篓,再铺一张,没写两个字,又停了。
她不是怕周焱。
几句威逼,几分拿捏,还吓不住她。
真正堵在心上的是两桩事。
一桩是他攥得死死的把柄——叶锦宁的行踪、被抽掉的名单、知春与江砚声的底细。
桩桩件件都踩在她的死穴上,这人摆明了有备而来,阴魂不散。
另一桩更闹心——那股没来由的熟悉感,像根细针冷不丁扎进心口。
她清清楚楚知道那是原主的残念,不是自己的。
可那点酸涨的疼,偏生真实得教人发慌。
更叫人辗转的是,这么大的事,按情理该拍封电报给陆沉云说一声。
可他如今在奉天,大帅刚走,局势乱成一团麻,少帅跟前千头万绪都等着他料理。
她这点内宅里的风波,说出来倒像是小题大做,平白分他的心。
再者说,她素来不肯示弱,总不能遇上一点事,就巴巴地等着他来撑腰。
江小白偏过头,目光落在桌角的檀木相框上。
画里郭靖立在船头,浓眉深目,肩背笔直,是她一笔一笔照着陆沉云的模样描的。
她看了许久,伸出一根手指,隔着玻璃轻轻碰了碰画中人的眉眼。
这人平日里看着冷硬,真遇上事,永远是先把她护在身后的。
府里外头多少风雨,从来都是他扛着,半分没让她沾过手。
心里那点硬撑着的劲儿,忽然就软了几分。
她倒不是撑不住,只是……
只是他若在,总不用她一个人费神掂量这么多。
江小白将相框往跟前挪了挪,声音压得极低,像在跟自己说话,又像说给画里人听:“陆沉云,事情有点多。
你早点回来。”
顿了顿,又极轻地补了一句,带着点不肯承认的软:
“你在,我就不用想这么多了。”
画里两人并肩立在碧波之上,天宽地阔,风雨还远。
江小白静静看了片刻,伸手把相框摆正,起身提过暖瓶倒了杯热水。
热气氤氲扑在脸上,朦朦胧胧的,满肚子的纷乱也跟着慢慢沉定下来。
左右他总有回来的一日,在那之前,她自己先扛着就是。
第二天一早,江小白从沈秋婷院里出来,正往自己偏院走。
迎面撞见孙曼青,怀里抱着几本封着厚牛皮纸的书,像是刚从邮局取回来。
“大姐姐。”江小白先开了口。
孙曼青停下脚步,怀里的牛皮纸边角微微翘起,露出一线深墨色的纸边。
她抬眼看过来,神色依旧平和,却没像往常一样应声。
风卷着廊下的槐花落下来。
碎碎的,白的,簌簌地落在她书册的封面上,落在她肩头。
孙曼青没有拂。
就那么站着,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看着江小白。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也没有追问,却沉得让人有些站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