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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夜谈,说漏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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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锦宁走了有些日子了。这些天江小白总在想一件事——光靠写小说,真的能救中国吗?
自己明明是一个穿越者,比别人多知道一百年的历史走向,多知道无数场战役的胜负、无数种主义的兴衰。
可现在她坐在这座督军府的偏院里,每天写字、改稿、跟后院的女人们斗嘴打牌,跟陆沉云你侬我侬。日子过得不算坏,但离她当初想的“改变世界”,差了十万八千里。
江小白搁下笔,抬起头来。
炕桌那边,陆沉云正低着头批公文,台灯的光把他的侧脸切出一道沉沉的轮廓,眉骨的阴影落在眼窝里,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忽然就问了一句,声音是很轻的气声,仿佛问得悄眯眯的,却带着一股憋了很久的认真:
“司令,要是你有孙猴子那样的神通,一个筋斗云飞过去,会不会把整个东x岛都给灭了?”
——
陆沉云从公文里抬起眼。
他看了她一瞬,那一瞬里有些意外,也有些思索。然后他把笔搁下了。
“不会。”
“为什么?”江小白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眉头拧成了结,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输的执拗,“都有那样通天的本事了,又没人管得着。杀几千万鬼子,难道不是替天行道?”
“你也知道那是几千万人。”
陆沉云声音不高,但语速平稳。
“就是几千万只蚂蚁,也不能这么杀吧。就算孙大圣本人来了,也做不出这种事。”
“孙大圣头上有紧箍咒,满天神佛管着他。”
江小白往前探了探身,两只手撑在炕桌上,眼睛亮得像燃着星子,紧盯着他不放。
“要是没人管呢?要是这世上就你一个人有这神通呢?”
陆沉云往后靠在椅背上,真的认真想了起来。
江小白最喜欢他这一点——哪怕她问的问题再荒唐再天马行空,他也从不应付,永远是真的沉下心去想,再给她答案。
片刻后,陆沉云开口了,声音沉沉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上来:
“如果单独一个人有那样的神通,又不受更大的规则力量约束,普通人在他眼里都跟蝼蚁没有区别。
他可以一时兴起杀光东x岛,也可以随心所欲杀别的人。总能找到理由,想杀谁就杀谁,不用审判,不用负责——那这个世界,早晚会被这个人毁灭。
或者反过来,这个人被世界毁掉。”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小白脸上,很沉:
“我——倾向后者。”
江小白听得有些出神。
她挪着身子蹭过去,挨着陆沉云坐下,手不自觉地攀上了他的手臂。
手指轻轻扣在他小臂上,隔着军装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那道旧伤疤微微凸起的轮廓。
江小白把脑袋挨着陆沉云的肩膀,在他耳边轻轻地问:“司令,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有什么理想?”
呼吸柔柔的,拂在陆沉云的耳朵上,像一片羽毛扫过。
“……驱逐外寇,华国崛起。”
他说。语气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修饰的事实。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江小白弯起嘴角。
就是这份平淡最动人。不是喊口号,不是做样子,是把家国天下揣在心里,当成自己分内的事。
像沙里淘出来的金,看着不起眼,掂在手里沉得发烫。
她在陆沉云的肩上蹭了蹭,声音软乎乎的:“好吧,你们这个时代的军人,只要心术正的,大抵都是这个理想。”
陆沉云眉峰微蹙:“我们这个时代?那——你的理想是什么?”
“我可贪心多了。”
江小白从他的肩上抬起头,伸手比了个抱大西瓜的姿势,眉眼弯成了月牙,笑得眼睛发亮。
“有一半跟你重合。剩下的可多了——我要华国当世界第一,要人人平等、百姓安居乐业。
要天下太平再也不打仗,要我的书卖遍全世界,要文学史里能有我江小白的名字,还要——”
她顿了顿,顺嘴就溜了出来:
“还要一个盖世英雄,踩着七彩祥云从天而降来娶我——”
话一出口,江小白的手指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还没褪下去,瞬间就僵住了。
完了。说漏嘴了。
陆沉云靠在椅背上的姿势没有变。
可眼神瞬间就变得锐利起来,像在密电里捕捉到了最关键的暗号,锋锐得让人无处遁形。
他看着江小白,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小白,”陆沉云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准,“你刚才说什么?”
江小白“啪”地一把捂住脸,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比喻!就是个比喻!随便想想的!”
陆沉云伸手过来,指头扣住江小白的手腕,轻轻往下拿。
动作不算重,却带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松松,就把她的手从脸上掰了下来。
他垂眸看她低垂的眼睫,看着长长的眼睫底下,那双躲躲闪闪不敢看他的眼睛。
陆沉云语气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像一根根钉子,钉进她的耳膜:
“想也不行。”
“别忘了,你结婚了。”
江小白脑子一热,随口接了一句:“姨太太算什么结婚啊!”
话一落地,两个人都怔住了。
满室俱静。
空气像被冻住了似的,连窗外的风声都停了一瞬。
江小白清晰地感觉到扣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猛地僵了一下。
而她自己也懵了,继而也被自己这句脱口而出的话吓了一跳。
这句话在心里藏了多久,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多少委屈,多少不甘,多少从没说出口的芥蒂,就这么毫无防备地,顺着舌尖滚了出来。
江小白的手从陆沉云的掌心里滑出来,慌慌张张从他腿上站起来,退后两步,一屁股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椅子和炕桌之间,不过三四步的距离,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
“我要赶稿了。”
她抓起笔,低下头,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抖了半天,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椅子腿划过青砖地,发出一声轻响。
江小白听见陆沉云的军靴踩在地上,一步,两步,稳稳绕过炕桌,停在了她面前。
浓重的阴影罩下来,把她整个人、连带着整张炕桌都笼在了里面。
她低着头,不敢抬眼。
下一秒,陆沉云弯下腰。
江小白还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腾空而起,被他从椅子上抱了起来。
她惊叫了半声,卡在喉咙里。
天旋地转间,后背重重陷进了一团柔软里——是春桃白天刚晒过的被子,还裹着满满的太阳味。
她整个人陷在里面,像陷进了一团棉花糖。
她还没缓过神,陆沉云已经俯身压了下来。
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扣在她腰边,把她牢牢困在他与床榻之间。
脸离得极近,不过半尺的距离。
江小白能清清楚楚数清他的眼睫毛,甚至能看见瞳仁里那两个小小的、慌慌张张的自己。
江小白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肋骨。
她偏过头,声音发着抖,却还在硬撑:“说、说好了三个月的——今晚不会就——”
陆沉云没说话。
扣在她腰侧的手指忽然一动,精准地掐在了她肋骨下最怕痒的地方。
“啊——!”
江小白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那笑声是从喉咙里被强行挤出来的,又尖又碎,完全不受控制。
她在他身下翻滚挣扎,笑得浑身发抖,在被褥里滚成了一团。
头发散了,衣襟皱了,眼泪都笑出来了,却怎么也逃不开他那双手。
“你——陆沉云!你卑鄙——哈哈哈哈哈——你放开——”
他没有放。
陆沉云的手追着江小白的腰侧,力道不重,却精准得不给她任何逃跑的空隙。
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提了一下,那弧度里带着一种老谋深算的从容,和一种让人恨得牙痒痒的笃定。
江小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从眼角滑进发鬓里,拍着被褥求饶,声音又碎又软:
“我错了我错了——司令——我错了,盖世英雄是你——是你行了吧——”
手瞬间停了。
江小白瘫在被褥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眼角还挂着泪,亮晶晶的,长发散了一枕头,像铺开了一匹黑缎子。
胸口剧烈起伏着,嘴角还翘着点没消下去的笑意,整个人软得像一汪水。
陆沉云低头看着她。
江小白也抬眼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个人都还在喘,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分不清谁的更急。
笑意还凝在眼角,空气里却慢慢漫开了别的东西,烫得人皮肤发紧。
然后陆沉云忽然俯下身,吻住了江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