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军大人是我不靠谱的榜一》银莲花

36、多谢夫人，轻轻，你哪儿都不能去

　　“过来，我告诉你。”

　　江小白犹豫了一下，心跳得怦怦的，像擂鼓一样。然后她绕过桌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刚站定，陆沉云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动作快得像闪电，一把将江小白拽进怀里。
　　她整个人跌坐在他大腿上，被他稳稳地接住了。

　　后背贴着他的胸口，隔着军装布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膛的温度，烫烫地烙在她后背上。

　　陆沉云的手臂环在江小白腰间，力道不重，但结实得像一道铁箍。

　　她下意识挣了一下，没挣开。

　　他凑近她耳后，呼吸热热地吹在她耳廓上，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擦过木头，沙沙的，哑哑的：

　　“谢谢夫人。
　　你在关心家国革命之外，还能挂心我的安危——陆某深感荣幸。”

　　江小白的耳朵瞬间烧了起来。

　　那火烧得又快又猛，从耳尖烧到耳根，半边脸麻酥酥的，连脖子都红了。

　　她想推开陆沉云，手却被箍在他臂弯里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别过脸，声音勉强稳住，却还是发着抖：

　　“你还没说——你准备怎么应付大帅。你会不会有危险?”

　　陆沉云轻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胸腔里震出来，透过她的后背，嗡嗡地传到她心口，震得她整个人都酥了。

　　“奉军里同情赤党的将领不止我一个。大帅要清算，他杀不过来。”

　　江小白忽然想起了历史资料。

　　张大帅主政期间虽大肆捕杀共产党人，但对他麾下那些仅止于同情、未公开起兵反叛的奉军将领，大多没有采取极端手段，仅以削权、免职等方式敲打。

　　甚至李杜公开支持抗日民族统一战线，张大帅也只是不满于他拒不参与内战，仍将他委以要职，全程没有进行过清算打压。

　　这么一想，还是自己惯性思维了。

　　网络小说写多了，总要人物非此即彼、在绝境里做抉择，可现实政治哪有那么戏剧化——全是模糊地带，全是可以讨价还价的灰色空间。

　　陆沉云就是这灰色地带里行走的人。

　　江小白知道他不会死，胸口那股悬了很久的气终于松了下来，整个人不自觉地在他怀里软了半分。

　　绷了太久的弓，终于卸了弦。

　　“那，还有一事。”

　　江小白的语气都轻快了些，

　　“我出城那天坐的骡车，赶车的老爷子弃车跑了。对普通人家来说，骡车是大件。丢了，是关系一家生计的大事。”

　　“把参汤喝了。”

　　陆沉云松开环在江小白腰间的手，把汤碗端过来搁在她面前，声音又恢复了惯常的平淡，可那平淡里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温柔，

　　“我一会儿让张副官派人去找，如果真丢了骡车，赔他家一辆。”

　　“谢谢司令。咦？”江小白低头看了看桌上的参汤，忽然反应过来，猛地抬起头，“不对，你让我喝？”

　　“你太瘦了。”陆沉云看着她，目光柔柔的，从眉梢滑到下巴，像在打量一件舍不得碰的瓷器，

　　“我不需要补。你喝了我就放你走。我尝过了，确实没有涮锅水味儿。”

　　江小白只得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那参汤微苦，回味却有一丝甘甜。

　　余光里陆沉云一直看着她，目光沉沉，安静地，像在看什么舍不得移开的东西。

　　那目光太专注了，专注得她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她低头盯着碗沿，嘴里咕哝了一句：

　　“其实我不喜欢喝参汤。”

　　喝完最后一口，江小白放下碗，从陆沉云大腿上站起来。他的手臂没有拦，只是随她起身而轻轻松开了。

　　那松开的一瞬间，两个人都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停顿。

　　“我得走了。”她低头理了理衣襟，声音还有点飘。
　　那衣襟被他刚才一抱弄皱了，江小白用手指轻轻抚平。

　　“嗯。”陆沉云坐在那里，没有起身，只是用目光追随着她。

　　江小白走到门口，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脚步顿得那么突然，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绊住了。
　　手指在门框上攥了两下。
　　然后她霍地转过身，对着陆沉云一口气说了出来，那声音像决了堤的河水。

　　“对不起，我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路了。”

　　江小白站在门边，和陆沉云隔着几步的距离。夕阳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青砖地上。

　　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在夕光里落得很稳，稳得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我不是不想留下来——可是你太好了。你好到让我害怕。我怕我留下来，就会变成一个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会嫉妒，会不安，会把别人当成敌人。

　　我不想变成这种面目可憎的女人！”

　　她顿了顿，眼眶有些泛红。

　　那红是从心底漫上来的，漫到了眼底。

　　可江小白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睛。把那些水汽逼了回去。

　　“陆沉云，你就是我心里那个郭靖。一个笨拙的、固执的、永远不会背弃良知的人。
　　可我不是黄蓉。我不能留在这里！”

　　说完江小白转身走了出去，背影又轻又快，像一阵风。
　　她没有绊门槛，也没有再回头。

　　夕阳从西窗斜斜地落进来，落在那空空的汤碗上。碗底残留的一层水渍泛着微微的光，亮晶晶的。
　　光一闪一闪的，像什么人刚刚哭过。

　　陆沉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空气里仿佛还萦绕着她留下的那缕轻盈的软香。
　　淡淡的，若有若无。
　　像春天的栀子花，又像月下的茉莉。

　　香味钻进他的呼吸里，钻进他的血液里，搅得他心口发烫。

　　陆沉云低头看了看自己，然后苦笑了一下。
　　那苦笑里有自嘲，有无奈，更多的却是一种近乎霸道的心疼和温柔。

　　他的手搭在椅子的扶手上，手指微微蜷曲，仿佛还在回味她腰间的温度。

　　抱歉啊，轻轻。

　　陆沉云在心里轻轻地唤着小白的小名，两个字，在他舌尖打了一个转。
　　甜丝丝的。

　　你必须永远留在我身边，哪儿都不能去……

　　哪都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