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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软夜留情念 出发前三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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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三天,江小白开始往偏院外挪东西。
从不一次带太多。
几件旧衣裳,一双不常穿的布鞋,一小包碎银裹在袜子里。
分好几次,让春桃夹在送洗的衣物中带出去。
春桃每天去厨房端饭,顺道拐到后门,把包袱交给董淑手下的老妈子。
只说是五姨太接济娘家嫂子和两个孩子的旧衣物。
老妈子接过点点头,扎紧包袱皮,一趟趟往沈大奶奶那边送。江小白早让春桃递过话,只说自己可能出趟远门,东西暂且寄放,旁的别多问。
嫂子收了包袱,一个字没多说,把东西一件件收进旧米缸。
盖上粗布,再压上一瓢米。
江小白自己倒不急。
心里已经把上海的日子描摹过无数遍,每一遍都添点新细节,像给一幅画慢慢上色。
霞飞路上找间小公寓,窗户朝南,晒得到太阳。
早上泡杯红茶,坐在窗前写《神雕侠侣》。杨过在终南山练玄铁剑法时,窗外梧桐叶刚好变黄,小龙女伸手接落叶,叶片在指尖停了停,又飘走了。
吃饭时,她会给放学回来的春桃讲后续,小丫头会追着问——
“杨过什么时候找到小龙女呀?”
这段对话她在心里排演了好多次,连春桃的语气都模拟得分毫不差。
等《神雕侠侣》也爆了,她们还可以去香港。到时候把大嫂和俩孩子也接过去——
大哥管他去死!
这年头去香港不查护照,租界管得松。
半山找间带阳台的房子,楼下种着三角梅,推窗能看见维多利亚港的船……直到香港沦陷以前,她们都可以过得很好。
当然还可以去美国,躲过二战。
她会以佚名方式偷偷寄信给陆沉云,提醒他避开历史大事的风险。
比如九一八、七七事变、南京大屠杀……
她会偷偷写信提醒他,这样府里女眷也能平安渡过艰苦的抗战。
是吧?
不然还是干脆提醒陆沉云在大事件发生以前,把府里女眷和大哥儿都送美国吧……
但是前提是陆沉云能活下来。
活到那个时候。
当神州陆沉,烽烟四起,他作为军人要以身报国。
他会牺牲吗?
想到这里,不知不觉……江小白的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她不想他死。
可是她又能怎么办?!
她也不想再留在他身边,慢慢沉沦,做一个可憎的嫉妒女人。而且她是真的害怕,他哪天跟自己不好了,一言不合就毙了自己。男人的心都很硬的,从军从政的男人更心狠,狠起来六亲不认!
她不想赌命!
江小白擦掉眼泪,决定想些好的事儿。
对了,她还给上海邮政局拟了封寄往天津的约谈信,算给春桃留的备用方案——要是没法亲自去天津盯船期,就请客舍掌柜帮忙留一张学生统舱票。
从大脑里抹去那些未来可能让她无比伤心痛苦的事,她又开始想像上海、香港的快乐小资生活。
这些画面越来越具体,连金黄落叶的叶脉都清晰可数。
可每天晚上,陆沉云从军营回来,军靴踩过青砖回廊进偏院,掀帘子带进一阵冷风——她还是照旧坐在炕桌对面,陪他吃饭。
他会给她夹菜,说你抱着太瘦了,多吃点。
是的,陆沉云每天晚上抱着她睡。江小白有点担心,别跑路前出什么岔子,她可不想带球跑。
可担心的事一直没发生,搞得她暗自嘀咕:
要么是自己没性魅力,要么是陆沉云不行。
她绝不承认自己不够美——
否则他没事总搂着自己干嘛!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司令他不行!只能抱着自己,望梅止渴!
就这么忐忑又胡思乱想地做着准备,转眼就到了临行前一夜。
江小白特意洗过澡,头发还是湿的,披散在肩上,光着脚丫坐在炕上,正拿干布巾慢慢拧发尾。
陆沉云在灯下批公文,灯光把他的侧脸切成明暗两半。
江小白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心里想:明天就要走了,以后这张脸,就只能在报纸上见了。
陆沉云忽然搁下笔,抬起眼看着江小白——那目光沉沉的,像她上辈子独自看过的、黑夜里无声的海……
“今晚,可以吗?”
声线压得很低,哑得发沉。
每个字都蹭着耳膜滚过来。
江小白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陆沉云已经放下笔,倾身过来——
江小白吓得差点一脚踹出去,偏生脚踝被一把攥得死死的,连脚趾都绷得紧紧的。
江小白睁大着眼看陆沉云,眼神里全是惊惶,话都磕磕巴巴打了结:“司……司令。
我、我我……我亲戚来了!真的!!!”
陆沉云没说话,就那么盯着她看。
黑沉沉的眼底辨不出情绪,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过了几秒,他手指松了劲,收回手,站起身,没回头就往外走。
门帘“啪嗒”一声落回去。
院井里很快传来冷水浇过肌肤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江小白惊魂未定,慌慌张张烤干头发,哧溜一下钻进被窝,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条缝都没留。
心脏在胸口撞得咚咚响,快得要蹦出来。
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回来。
军装换成了素色中衣,头发湿漉漉的,领口敞着,锁骨凹陷处还挂着没擦干的水珠,一路往下没入衣料。
他掀开被子躺下来,长臂一伸,把她连人带被子拢进怀里。
他身上凉得惊人——那股寒气透过被褥渗进来,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可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却烫得像块烙铁。
冷水澡浇凉了皮肤,浇不熄骨头缝里的火。
洗了冷水澡的司令,更像一头压着性子的凶兽。
别逃跑不成,先被他生吞活剥了。
江小白在陆沉云的怀里瑟瑟发抖,分不清是冻的,还是吓的。
陆沉云把下巴抵在她发顶,闭着眼,呼吸渐渐沉了下去。
江小白不敢动,也不敢出声。
等了许久,等到箍着腰的手臂终于松了半分,她才极轻极轻地吐出一口气。
夜深了。
她该睡了。
明天还要赶路。
可江小白睡不着。
迷走神经兴奋得像一根被拨乱的琴弦——明天要跑,今晚陆沉云忽然发情,两件事搅在一起,把所有睡意全炸成了清醒。
江小白闭着眼,呼吸平稳而绵长,像一具已经睡死的躯壳。
装睡的本事,她还是有的。
又等了许久,确认他呼吸匀净、像是睡熟了,江小白才极轻极轻地睁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