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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绝境拒援,司令终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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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白没动。
她右手还攥着从年长女佣手里夺来的南部十四式,枪口垂向地面,指尖扣在扳机护圈上,指节覆着一层凝固的血痂。
她回头扫了一眼——
那些假浪人借着宪兵的掩护,已经往前逼近了好几步。
那个外围特务小头目朝她望过来——
眼里没有得意,没有狰狞,只有公事公办的笃定。
像猎人看着猎物自己走进笼子,只等伸手把门关上。
两个护兵也没动。
左边的护兵往前迈了半步,侧身挡在江小白和张季良身前,步枪抵在肩窝,枪口平举,对准了往前压的刺刀。
手没抖,扳机上的食指纹丝不动。
右边的护兵把张季良的胳膊往肩上又托了托,腾出一只手拔出短刀。
刀刃反握护在胸前,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闷哼。
张季良靠在护兵肩上,发着高烧,脸是死灰色的。
可他硬是从护兵肩上撑起来,站直了身子,盯着那个曹长,用日语一字一顿地说:
“我们不是赤党,是清清白白的中国公民。镇北军陆司令可以作证。
我们在使馆区遇袭,你们理应缉拿凶手。”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前排宪兵的刺刀尖上,反出一线冷得扎眼的白。
刀尖离最前面护兵的胸口,只剩不到三尺。
曹长没答话。
皮靴碾着青石板上的尘屑,一步步往前挪。
手电筒的光柱直直戳在张季良锁骨处化脓的伤口上——
黏稠的脓血在强光下泛着湿亮。
他就这么盯着那片烂疮盯了一秒,眼神里没有嫌恶,没有惊讶,只有看一块腐肉似的、彻骨的漠然。
再抬眼时,嘴角扯出一点极冷的弧度。
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从牙缝里碾出来:
“放下枪。回去。
该死的支那人。”
话音未落,曹长右手猛地抬起。前排宪兵的刺刀同时往前递了半寸,金属枪身摩擦出细碎的脆响。
紧接着是一片整齐划一的拉栓声——
“哗啦。”
子弹尽数上膛,黑漆漆的枪口死死锁着四人的胸口。
连半分偏差都没有。
江小白的后背瞬间绷紧了。
手指死死扣住南部十四式的扳机护圈,凝固的血痂嵌进指缝,传来一阵细密的疼。
她没退,也没慌。
眼尾绷成一道冷硬的线,目光直直钉在曹长脸上——指头实打实地搭在了扳机上。
左边护兵的步枪往前又顶了半寸,枪托死死抵进肩窝;右边握短刀的护兵手腕微沉,刀刃寒光晃过——
空气里飘着火药与血腥气,仿佛只需要一根火柴,整条街都会炸得粉身碎骨。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阵低沉的引擎声刺破死寂。
一辆插着日本国旗与军旗的黑色轿车,从街角缓缓拐了过来。
车灯劈开沉沉夜幕,晃得所有人都下意识眯起了眼。
车门推开。
林秀行走了下来。
一身关东军驻屯部队的土黄色夏服,帽檐压得极低,遮住大半张脸。
他右手提着黑色公文皮包,往巷口一站,连周遭的空气都跟着凝了半拍。
那些晃着的刺刀像被人按住了刀背,不由自主往后收了半寸。
林秀行没看江小白,也没看任何人。径自走到曹长面前,从胸口内袋抽出一本黑封皮军官证,打开,举到曹长眼前。
动作不重,不急,每一个细节都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标准。
曹长低头扫了一眼证件,又抬眼看了看他肩章上的星徽。
脸上的漠然像被什么东西从中劈开——脚跟啪地一并,右手五指并拢举到帽檐,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手电筒从另一只手里滑下来,挂在腕绳上,光柱在石板地上晃了好几圈才稳住。
曹长用日语急促地说明情况,一边说,一边朝江小白和张季良的方向各扫了一眼。
林秀行安静听着,没打断,也没点头。末了,他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很轻。
曹长立刻往侧面退开,把通往轿车的石板路让了出来。
林秀行转过身,目光从张季良身上扫过,没作半分停留。
最后落在江小白脸上。
他看见她颧骨上鼓着青紫色的肿块,袖口的酱油渍干成暗褐色硬壳,手指上全是凝固的血痂。
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在所有人的注视里——
曹长、特务、宪兵、护兵……林秀行朝江小白点了点头。
他用日语向曹长介绍,每个字都像仔细称量过:
“江女士,陆司令的五夫人。这位是陆司令的副官,张季良先生。
这两位都是我的朋友。”
又侧过头,朝南京特务的方向,把这句话用中文重复了一遍。
然后,林秀行走到江小白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听见:
“听说你失踪了好几天,我很担心。你没事,实在太好了。”
顿了一下,他抬起手,朝敞开的车门做了个极轻的手势,换回了中文。
“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江小白站在原地看着林秀行。
风卷过巷口,吹乱额前碎发,半遮住她的脸。
站在她面前的是日本军官——凭一本军官证就能让满街刺刀齐齐后退的人。
关东军的土黄色军装,肩章上的星徽,和那个曹长同出一脉。
江小白垂下眼,把枪口往下压了压,声音很低,拒绝的话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谢谢。但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林秀行没收回手。
目光落在她颧骨的青肿上,停了片刻,极轻地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
“请不要误会,我无意冒犯你的尊严。”
他侧过头,正要向曹长补充一句什么,身后的特务小头目先急了。
那人几步冲到林秀行跟前,手电在身前晃得急促,光柱边缘扫过军装袖口,带着点被逼到绝境的莽撞。
他压着嗓子,声音又低又急,裹着狠劲:“林少佐——这女人跟赤党要犯张季良混在一起,本身就嫌疑重大!
我奉命拿人,您是日本军官,不该插手——”
话声戛然而止。
林秀行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没有愤怒,没有讥诮,连温度都没有。像一面结了厚冰的湖面,平得看不出深浅,冷得渗人。
小头目愣了愣,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声音又压下几分:
“日本政府正和南京方面谈判,您执意带人走,我没法跟上级交代。”
林秀行没应声。他慢条斯理摘下白手套,叠好,收入衣袋。仿佛眼前的剑拔弩张,还不及一副手套值得分心。
再抬眼时,语气平淡得可怕:
“请诸位适可而止。这里是使馆区,任何冲突,都是外交事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身后几个穿和服的便衣,寒意漫上来:
“贵部若执意纠缠,后果恐怕不止‘没法交代’那么简单。
你最好掂量清楚。”
小头目脸涨得铁青,牙关咬得死死的,刚要开口——一道刺目的强光从街对面横扫过来。
不是手电,是卡车前灯。
光柱比轿车灯更宽、更沉、更有压迫感,整条街的青石板瞬间被照得亮如白昼。
发动机的轰鸣由远及近,撞在两侧墙面上来回震荡。
一辆挂着镇北军牌照的军用卡车从哨卡方向直直驶过来,六只轮胎碾过碎石路,连地面都跟着发颤。
老槐树的叶子被震得簌簌往下掉。
卡车在巷口一横,车身堵死了所有进出的路。
车门推开,黑色皮鞋踏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沉云走了下来。
他没穿军装,白衬衫配黑西裤,下摆随意收在腰里,袖子卷到小臂。
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锁骨下一片被汗洇湿的皮肤,右手腕一道新痂还泛着红,在白衬衫边格外扎眼。
身后的人清一色便装,腰间鼓鼓囊囊。没人喊话,没人喧哗,只脚步齐整地散开,转眼就把宪兵和特务齐齐圈在了中间。
枪支上膛的脆响连成一片,在静夜里格外清晰。
陆沉云的目光扫过来。
先掠过林秀行,再扫过墙根缩着的南京特务,最后稳稳落在了江小白身上。
她站在刺刀与枪口的夹缝里,头发散着,脸上沾着灰。
颧骨的青肿在路灯下刺得人眼疼。
他松开搭在枪匣上的手,朝江小白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