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初醒》夏沛宁2025

27、第二十六章 暗网 白天的阳光

　　白天的阳光穿透影视公司的落地窗，将办公室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区块。
　　自从剧组换导演的风波过后，周皓辰在公司体制内快刀斩乱麻地做出了调整。他特地从合作的律师事务所抽调了一位行事严谨、眼神清澈的年轻小伙子阿哲，来协同郑琳，一起作为《有时无期》项目的官方窗口。
　　有了阿哲这堵密不透风的防火墙挡在前方，所有繁琐的法务条款、合同对接全被一条条依法过滤。 Tony 的态度明显收敛了许多，郑琳不再需要单独面对 Dennis 那些黏腻的眼神与带着试探的邀约。
　　然而，在那些看不见的暗处，周皓辰亲手撒出去的那张网，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
　　「周总。」Iris 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比平时沉了一分。她将一份报告放在周皓辰面前，声音压得很低：「跟那些受害者聊过了。大部份的人，一开始都是收到言语骚扰，接着 Dennis 会利用职权把对方单独困在剪辑室或车上这种密闭空间，然后动手动脚。比较严重的……愿意开口的有两个。她们当时明确拒绝了，但还是被侵害了。」
　　Iris 的语气带着一丝隐忍的愤怒：「另外有八个，是在半推半就下，被他以『交往』或『一夜情』的借口说服。那两个受害最深的女孩，手上没有保留任何物理证据，因为 Dennis 当时威胁她们，说只要敢闹大，会让她们在演艺圈彻底混不下去。她们担心 Dennis 在圈内有些底子，加上他们都不是什么名人，这件事爆出去也不会有人关注，反而毁了自己。」
　　周皓辰靠向椅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他不是什么大导演，所以没人关注，是吗？」周皓辰微微侧过头，语调平静：「那就让他变有名。」
　　Iris 一时愣住：「你的意思是？」
　　「我们更换《有时无期》导演的消息，好像还没有正式对外公告？」周皓辰的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通知公关部，准备开一场盛大的记者会。把所有参演的演员都请来，声势做大，主题就是——『力捧新锐导演』。我要让媒体，把镁光灯全部打在 Dennis 身上。」
　　Iris 迎上周皓辰深不见底的目光，心中一震，立刻懂了。当一个人站得越高，摔得就越粉身碎骨。
　　「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Iris 干练地收起文件，转身退出办公室。
　　周皓辰独自坐在办公椅上，目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到外面办公区的郑琳身上。此时的郑琳正捧着一本厚厚的合同，神情专注且单纯地在教导阿哲。
　　「所以你真的喜欢电影啊？」郑琳眼睛亮晶晶的，语气里盛满了惊喜。
　　阿哲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笑着说：「对啊！以前念书的时候特别迷，下午要是没课，我 基本上都泡在图书馆的视听室里看老电影。」
　　「我也是！！」郑琳像是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忍不住低声惊呼，连带着手势都比划了起来：「难怪你会去研究这种影视版权的合同，现在刚好派上用场了！我跟你说，现在产业里懂电影又懂法律的人才超级吃香，你之后一定大有可为！」
　　「真的吗？」阿哲被她这份真诚的鼓励感染，有些羞赧地笑了。
　　「真的——！」郑琳用力点头，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毫无防备的轻盈。
　　周皓辰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看着还如此纯粹、还能为了一点共同爱好而雀跃的郑琳，他的胸口微微发紧。那是混合了极度心疼与一丝欣慰的复杂情绪——她原本就该是这个无忧无虑的样子。只要有他在，这份纯粹，他就一定会替她守住。

　　入夜，客厅里点着一盏微弱的暖黄色落地灯。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蜂蜡与植物精油的香气。郑琳坐在地毯上，一边专注地调整着手里手工蜡烛的棉芯，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白天的趣事：「我跟你说，阿哲真的很厉害，而且他也很喜欢电影哦，喜欢到还跑去电影院打工，跟我一样……」
　　乐乐趴在她腿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跟着她调整棉芯的手势转来转去，偶尔听到妈妈轻快的语调，还会跟着歪一下小脑袋，尾巴在地上啪嗒拍两下，像是在附和她一样。
　　周皓辰静静地坐在一旁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手上拿着一份文件，耳边听着她温暖的碎念。他的眼角带着一丝自释的笑意，那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感到放松的时刻。
　　盖在沙发椅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的亮光在黑暗中显得有些刺眼。周皓辰拿起来一看，是 Iris 发来的消息：
　　『找到 Dennis 常去的那家私人酒吧了。跟 Dennis 熟识的那位女调酒师 Gigi，两个月前突然无预警离职。去她台北的租屋处打听，隔壁说她连夜搬回老家了。老家在台南，我明天一早会亲自去她老家一趟，把人找出来。 』
　　周皓辰看着屏幕上的字眼，嘴角的笑意渐渐隐去，神情在夜色中显得有些凝重。
　　「嗯？你真的在工作吗？」
　　一声带着怀疑的呢喃突然在耳边响起。周皓辰一惊，一抬头，发现郑琳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手里的蜡烛，悄无声息地靠了过来。她靠得极近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在他的颈侧，带着一种小动物般的敏锐，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