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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城市亮起来时 远处城市里 ...

  •   全国大赛结束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岑韵与真田都没有重新提起那场被搁置的谈话。并不是忘记了。恰恰因为记得,才不愿意在医院走廊、网球场出口或者比赛结束后的短暂空隙里匆忙完成。

      关东大会之后,岑韵已经将所有事情告诉了Leo。她也向真田转达了弟弟的态度。两个人当时约定,下一次见面,会把关系里那些没有说明白的东西说清楚。

      可全国大赛很快开始。冰帝以东道主推荐资格进入正赛,又在八强与青学打到最后一分。立海大一路进入决赛,幸村则在手术后用近乎不可能的速度恢复,重新把自己的名字写进单打一。

      之后是那场持续了整个夏天般漫长的决赛。

      失败。

      住院。

      检查。

      休息。

      所有事情都比一段尚未命名的关系更加紧迫。

      岑韵与真田并不是没有见面。他们在比赛场地隔着人群对视,在医院走廊交换幸村的状况,也会在训练与探视结束后发很短的消息,确认对方是否已经回家。

      可每一次都不是“下一次见面”,至少不是他们当初约定的那一种。

      直到幸村的检查确认没有不可逆损伤,立海大也开始恢复正常训练,那个被比赛挤压得几乎没有位置的约定,才重新回到两个人之间。

      是岑韵先发的消息。

      ——之前说好的事情,还算数吗?

      真田回复得很快。

      ——当然。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

      ——周日下午有时间吗?

      ——有。

      ——我去找你。

      岑韵看着屏幕,忽然有些紧张。

      过去的所有靠近,都可以被藏在当时的情绪里。关东决赛的压力、幸村的手术、雨夜里无法离开的公园,或者他们都不愿意先松开的手。

      一旦真正说清楚,就不能再假装不知道那些行为意味着什么。

      =====

      周日下午,真田带她去了一座位于城市边缘的森林公园。那里没有大型游乐设施,也没有什么游客。入口之后是一条被高大树木遮住大部分阳光的缓坡,木质指示牌指向不同长度的步道。再向深处走,可以爬上一座并不算高的小山,从观景平台看见远处的城市。

      “你选择这里,是因为觉得我们最近运动量不够吗?”岑韵站在入口处,看了一眼向上的步道。

      “坡度不大。”

      “这是你作为网球运动员的判断吗?”

      “路线总长不到四公里。”

      “你果然查过。”岑韵有些无奈。

      真田没有否认。他显然提前确认了路线、开放时间、最近的车站,以及从观景平台下山需要多久。岑韵甚至怀疑,他已经把末班车时间一同查清楚。

      想到这里,她原本积累了一路的紧张忽然减轻了一些。

      夏季接近尾声,林间已经不像全国大赛期间那样闷热。风穿过树叶,带着很淡的泥土与草木气味。阳光从枝叶空隙里落下来,在步道上形成不断移动的光斑。

      两个人最开始都没有主动谈那件真正需要说清楚的事。

      真田问起她最近的游泳训练。岑韵因为整个全国大赛期间频繁在学校和比赛场地之间往返,训练时间被压缩了许多,成绩没有下降,却也没有取得新的突破。

      “教练说我的最后一百米太保守。我总担心前面消耗太大,所以不敢立刻提速。”她说。

      “如果还有余力,就不应该等到最后二十五米。”

      “我知道。”

      “知道却没有做。”

      岑韵侧过脸看他:“幸村君评价你的训练录像时,也是这种语气吗?”

      “他不会只说这一句。”

      “还会怎样?”

      “要求重新游一次。”

      “幸好你不是游泳部教练。”

      真田看了她一眼。

      “即使不是,也可以提醒。”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提醒你,雷的落地控制还没有完全稳定?”

      “可以。”

      他回答得过于认真,反而让岑韵笑了出来。

      比赛结束以后,真田暂时停止了“雷”的高强度训练。与手冢一战带来的膝盖与脚踝负荷尚未完全消退,医生要求他先恢复基础稳定,再重新增加爆发移动。如果是全国大赛以前,他大概会将这种限制理解成必须尽快克服的问题。现在,他依然严格执行复健与训练,却不再试图用额外练习缩短身体需要的时间。

      “你最近好像比以前听医生的话。”岑韵说。

      “我一直按照计划训练。”

      “你以前会认为,只要没有达到真正受伤的程度,就可以继续增加。”

      真田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看见了无法停止的结果。”

      他们都知道他指的什么。

      =====

      森林里的步道逐渐远离入口。周围只剩下鸟鸣、脚步与偶尔从树丛里传来的细微声响。岑韵走在真田身侧,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很近却尚未接触的距离。

      “幸村现在怎么样?”她问。

      “医生准备下周再次进行基础评估。”

      “他接受从最简单的复健重新开始了吗?”

      “不能说完全接受。”

      真田停顿了一下。

      “但他没有要求提前。”

      这已经是非常明显的变化。

      全国决赛以前,幸村将所有恢复压进十天,像只要自己再多忍受一点,就能迫使身体追上比赛。如今他仍然想尽快重新站起来,却终于开始承认,没有下一场比赛正在倒计时。

      “他跟我说,现在可以讨厌失败,但不需要害怕它。”岑韵说道。

      真田似乎并不意外。

      “他也让我把失败还给他。”

      “什么意思?”

      “不要因为帮助越前,就认为自己需要替他承担单打一的结果。”

      真田走过一段略高的台阶,回身等岑韵跟上。

      “我知道比赛是他自己的选择。但如果我没有离开会场,越前未必能够及时恢复记忆。”

      “你后悔吗?”

      “没有。”

      回答没有迟疑。

      “那你还在想什么?”

      真田没有立刻继续向前。

      林间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树叶发出连绵而轻微的声响。他看向岑韵,像在思考这件事应该怎样表达。

      “我没有后悔帮助越前,也不认为幸村需要面对失去网球记忆的对手。”他说,“但相信他有能力比赛,和看着他的身体在场上逐渐失去控制,不是同一件事。”

      “嗯。”

      “我知道不能因为担心,就否定他作出决定的权利。可如果身体真的出现无法挽回的损伤——”

      “你会认为是自己把越前送到了他面前。”

      “是。”

      真田从不习惯逃避责任。这曾经是他最可靠的部分,也会在某些时候变成近乎严酷的负担。他总是先确认自己还能做什么,然后把所有没有阻止的后果都纳入应承担的范围。

      岑韵想起病房里的幸村。

      “他没有不可逆损伤。”

      “只是幸运。”

      “是。”

      她没有用结果安全证明过程没有风险。

      “但是,真田君,你那天不是替幸村君决定了什么。你只是把选择还给了他。他也把选择还给了你。”

      真田看着她。

      “你去帮助越前,他同意了。远山提出比赛,他也自己接受。后来他决定继续单打一,所有人都劝过,也都最终尊重了。”

      岑韵的声音很平静。

      “如果最后因为结果太痛苦,就把这些选择重新解释成错误,那你们当时的信任也会变成假的。”

      真田沉默许久。

      “幸村说过相似的话。”

      “所以不是只有我这样认为。”

      “嗯。”

      他终于重新向前走。

      “但我仍然不会再允许他用相同状态参加比赛。”

      “这句话要等他恢复以后,当面和他说。”

      “当然。”

      “你们会吵架。”

      “那也必须说。”

      岑韵并不怀疑。这两个人对彼此的信任从来不等于妥协。正因为相信,才会在认为对方做错时毫不退让。

      步道转过一个弯,坡度开始增加。真田本来走在岑韵前方,发现她的呼吸稍微变重后,速度自然放慢。他没有问是否需要休息,只把原本较大的步幅缩短到与她相同。

      岑韵注意到了,却没有指出。

      “你呢?”真田问。

      “什么?”

      “全国大赛结束以后,你怎么想?”

      她一时没有回答。过去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多,很难用明确结论概括。冰帝在八强再次输给青学,迹部用一百一十九比一百一十七结束国中最后一次全国赛;立海大则从幸村住院以来一路守到决赛,最后在最接近三连霸的位置输掉。

      “冰帝输的时候,我很难过。”她说道,“但那种难过与看立海大决赛时不一样。”

      真田安静地听着。

      “冰帝的比赛结束以后,我知道他们已经完成了自己能完成的部分。迹部输了,没有任何东西因此改变。他还是会继续处理学生会的事情,也会继续安排网球部训练。”

      “他不会因为一场失败停下。”

      “嗯。”

      岑韵走过最后几级台阶,呼吸稍微平复。

      “可立海大的决赛让我觉得,所有人都像在拿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去守住一个结果。那种气氛太沉重了。我甚至不敢说‘已经足够’,也不敢说‘输赢不重要’。因为对你们来说,输赢明明很重要。”

      “当然重要。”

      “所以我只能看。”

      岑韵低下眼。

      “我以前一直觉得,旁观者至少可以保持清醒。可是那一天,我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站在外面。我希望你赢,希望立海大赢,也希望幸村不要继续比赛。这些愿望互相矛盾,可我没有办法选择其中一个。”

      真田的脚步慢下来。

      “你不需要选择。”

      “比赛的时候当然需要。”

      “你支持冰帝,也可以关心立海大。你希望幸村停止,不等于不尊重他的比赛。”

      “但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不是你的责任。”

      岑韵抬起头。

      真田的神情依然严肃。

      “你已经做了很多。”他说,“从幸村住院开始,你去陪他复健,也在关东决赛提醒了我。全国决赛的时候,你留在立海大区域。”

      “这些没有改变结果。”

      “不是所有事情都为了改变结果。”

      这句话从真田口中说出来,比岑韵预想中更加令人意外。

      他自己显然也察觉到了。

      过去的真田很少承认一件无法带来明确结果的事情仍然有价值。他相信训练必须产生进步,比赛必须取得胜利,作出的承诺也必须被完成。

      全国大赛的失败没有让他否定这些原则,却让他开始明白,某些存在本身不能只用结果衡量。

      岑韵看了他几秒。

      “你真的变了。”

      真田皱了一下眉:“哪里?”

      “以前你大概会说,既然希望互相矛盾,就先确定最重要的目标。”

      “比赛中仍然需要。”

      “现在呢?”

      “现在比赛已经结束。”

      他回答得很认真。

      “没有必要继续把所有事情当作比赛处理。”

      岑韵轻轻笑了。

      “这是全国大赛教会你的?”

      “失败教会的。”

      真田并没有回避这个词。

      “我不会认为亚军值得满足。但一场失败不会让之前的胜利变得虚假,也不代表所有人都必须用惩罚自己的方式证明想赢。”

      “切原君需要听见这句话。”

      “已经告诉他了。”

      “他听了吗?”

      “明白了一部分。”

      这已经算很乐观的评价。

      =====

      两个人继续向上。

      小山并不高,真正走到观景平台时,太阳却已经明显向西倾斜。森林在脚下铺展开,树梢之外是逐渐清晰的城市轮廓。高楼、轨道与密集的街区被傍晚的光笼罩,远处甚至能够看见一条反射着金色的河流。

      平台上只有零散几个人。岑韵与真田走到较安静的一侧,靠近木质栏杆。风比林间更明显,吹动她耳侧的头发,也让一路攀登后的热意逐渐散去。

      他们已经谈了幸村、立海大、冰帝与那场全国决赛。真正约好要谈的事情,却仍然被留在最后。

      岑韵看着远处的城市。

      “我们是不是又在回避?”

      真田站在她身旁。

      “没有。”

      “那为什么什么都谈了,只有最开始约定的事情还没说?”

      “因为我在想应该怎样说。”

      这个回答过于坦率。

      岑韵转过脸。

      真田的耳侧已经出现了不太明显的红色。他在球场上可以面对强如手冢的对手,也能够与医生争论幸村的出场风险,却似乎真的花了一整个下午思考怎样完成一场告白。

      “你没有提前准备吗?”岑韵问。

      “准备过。”

      “然后呢?”

      “听起来不像我会说的话。”

      “你写下来了?”

      真田没有回答。

      沉默本身已经说明一切。

      岑韵忍不住笑出声。

      “可以让我看看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已经没有用了。”

      “至少我可以知道你原本打算怎样说。”

      “坎贝尔。”

      真田叫她名字时带着明确的制止意味,却没有真正严厉。岑韵终于不再继续追问,只靠在栏杆旁等着。

      远处的夕阳逐渐落入城市后方。

      真田看了她很久,才开口。

      “之前在海边,我已经说过,我想见你,不是因为幸村,也不是因为比赛。”

      “嗯。”

      “你也回答了。”

      “我的答案也是。”

      “但那并不完整。”

      真田的手放在栏杆上,指节因为紧张而微微收紧。

      “我会在训练结束以后想知道你有没有到家,会注意你的游泳比赛和音乐会时间,也希望在你需要的时候,自己是你会想到的人。”

      他说得很慢。不像宣读提前准备好的句子,更像将过去几个月每一项已经发生过的事情重新确认。

      “你支持冰帝也好,希望立海大获胜也好,都不必因为我改变。就像你不需要在游泳、音乐和其他事情里选择一个,来证明什么更重要。”

      岑韵没有移开视线。

      “同样,我也不会因为网球训练,让你总是迁就我的时间。”

      真田停顿片刻。

      “我不是想让你为我放弃什么。但我希望以后,我可以不只是以朋友的身份,关心你和你重视的这些事。”

      风从平台外吹来。岑韵的头发落到脸侧,她没有伸手整理。

      真田看着她,终于将那句最简单、也最无法被误解的话说出口。

      “我喜欢你。”

      不是“我的理由是你”,也不是藏在海边、雨夜和每一次回家消息里的委婉回答。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她原本以为,真正听见时自己会更加紧张。可那句话落下来以后,过去所有没有定义的时刻像终于找到了应在的位置。

      他们早已知道答案。

      “这算正式告白吗?”岑韵问。

      真田的表情更加严肃:“算。”

      “听起来有一点像确认训练安排。”

      “哪里?”

      “最后一句。”

      “那应该怎么说?”

      “不用改,我很喜欢。”

      岑韵又向他靠近了一点,微微歪着头,眼里的笑意一点点漾开。

      “而且我的答案没有变。”

      真田看着她。

      她没有再让他从含蓄的句子里寻找意思。

      “我也喜欢你,真田弦一郎。”

      他的名字被完整说出来时,真田的呼吸明显停了一瞬。

      “我愿意和你交往。”

      远处的太阳已经接近地平线。森林的影子逐渐加深,城市上方则出现一层由金色向深蓝过渡的光。平台上的其他游客陆续开始下山,只剩下很远处传来的交谈声。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已经很近。

      真田像终于可以确认自己是否能够伸手,却仍然没有立刻碰她。

      岑韵先牵住了他的手。

      “还有一件事,”她说。

      “什么?”

      “Leo会问结果。”

      真田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我会正式告诉他。”

      “你准备什么时候?”

      “下次见面。”

      “他可能会重新提出决斗。”

      “可以。”

      “不可以。”

      岑韵立即否决。

      “你们为什么都认为,解决这种事情必须通过比赛?”

      “是他先提出的。”

      “你可以拒绝。”

      “没有理由拒绝。”

      “你刚才才说,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当作比赛处理。”

      真田沉默。

      显然没想到这句话会这么快被用回来。

      岑韵看着他,笑意越来越明显。

      “我会告诉Leo,我们已经说清楚了。至于决斗什么的,这不是我们这个世纪应该考虑的。”

      天色在他们说话时彻底暗了一些。远处城市里的灯开始一盏盏亮起。最先是高楼顶端与轨道附近,随后越来越多街道被白色与橙色光线连接。白天看起来模糊的城市边界,反而在夜色里变得更加清楚。

      岑韵靠在栏杆边看了一会儿。

      “很漂亮。”

      “嗯。”

      真田回答的同时却没有看远处。

      岑韵发现他的视线仍然停在自己身上,心跳忽然变得快了一点。明明已经把关系说清楚,她却比开口以前更加无法自然地面对他。

      “你为什么看我?”

      “不可以?”

      “可以。”

      她停顿片刻。

      “只是你这样看,会让我觉得应该做点什么。”

      真田还没有问是什么,岑韵已经向前靠近。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接吻。

      雨夜的公告亭里,她曾经因为一种难以解释的冲动吻过他。那时真田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所有反应都被那一下突然的靠近打乱。岑韵也没有给他回应的时间,碰到以后便迅速退开,将剩下的情绪全部藏进雨声里。

      这一次没有雨,也没有幸村手术、关东决赛与无法离开的夜晚作为借口。

      岑韵轻轻吻住他的唇。

      真田仍然在最初一瞬间停住了。

      她甚至能够感觉到,他牵着自己的手突然变得很紧。这个反应与上一次太过相似,让岑韵在短暂的勇气消失以后立刻产生退意。

      她刚刚向后移开一点,真田的另一只手却轻轻环住了她。

      动作并不急。手臂从她肩后收拢,将原本准备退开的距离重新拉近。岑韵抬起眼时,只看见他专注的目光。

      “真田君?”

      “弦一郎。”

      她愣了一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纠正称呼。

      过去,即使关系已经远远超过普通朋友,她仍然习惯叫他“真田君”。那个姓氏像一道始终被保留下来的界线,让所有过于亲近的时刻仍然能够退回安全范围。

      现在他不准备再把那条界线留下。

      真田低声说:“这次,不用这么快退开。”

      话音落下后,他俯身吻了她。

      与雨夜里完全不同。没有突然,也没有措手不及。他像对待所有真正重要的事情一样谨慎,先确认她没有拒绝,才用极轻的力量靠近。

      最初,他只是很轻地回应了她刚才的吻。

      没有急着加深,也没有立刻将她拉近。直到岑韵仍然停在他面前,真田环在她肩后的手臂才一点点收紧,将她安稳地拥进怀里。他的动作依旧克制,甚至带着几分不太熟练的郑重,却已经不再像第一次那样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岑韵闭上眼睛。两个人的呼吸近得几乎交叠在一起。隔着衣料,她也能感觉到他胸口清晰而急促的心跳。

      原来紧张的不只是她。

      这个念头让她慢慢放松下来,身体也终于愿意把更多重量交给他的手臂。

      真田并不像外表表现得那样永远从容。他同样会紧张,会在开口以前反复准备,也会在她靠近时忘记原本应该怎样呼吸。

      这个认识让岑韵伸手抱住了他。

      真田结束这个吻时,没有立刻松开她。两个人额头靠得很近,呼吸仍然没有完全平复。岑韵睁开眼,发现他耳侧的红色已经比告白时明显许多。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在笑什么?”

      “没有。”

      “你有。”

      “只是觉得,第一次在公告亭的时候,你真的完全没有反应。”

      “因为你没有提前说。”

      “接吻以前还需要提前通知吗?”

      真田似乎认真思考了一瞬。

      “不需要。”

      “那就不能怪我。”

      “我没有怪你。”

      他低声说。

      “只是那时不知道你会立刻离开。”

      岑韵想起自己在雨声里几乎称得上仓促的后退,多少有些心虚。

      “这次没有。”

      “嗯。”

      真田终于稍微松开手,他重新牵住她,手指自然地穿过指缝。

      两个人在观景平台又站了一会儿。最后一层天光完全退去,远处的城市像一片铺开的星群。轨道上的列车成为不断移动的亮线,车站周围的灯光则比其他地方更加密集。

      岑韵看见列车,忽然想起一件很现实的事。

      “现在几点?”

      真田抬起手腕,神情很快发生极小的变化。

      “需要下山了。”

      “来得及吗?”

      “按照正常速度,可以。”

      “正常速度是你的,还是我的?”

      真田拿出手机确认路线。

      “从这里到车站三十七分钟。下一班直达列车在四十九分钟以后。”

      “还有十二分钟余量。”

      “嗯。”

      “听起来很危险。”

      “只要不再停留。”

      岑韵看着他过于严肃的表情,终于笑出声。

      “为什么我们每次把事情说清楚,最后都会面临末班车的问题?”

      真田收起手机。

      “上一次是因为暴雨。”

      “海边那次也差点太晚。”

      “因为你一直不愿意往车站走。”

      “那天明明是你牵着我。”

      “你没有拒绝。”

      “所以是两个人的责任。”

      真田没有再争辩。

      他们沿着来时的步道下山。夜晚的森林比傍晚更加安静,路灯只照亮脚下有限的区域。真田始终走在靠近坡外的一侧,遇到较暗的台阶便提前提醒。

      岑韵的手一直被他握着。

      走到一半时,她故意问:“如果真的错过末班车怎么办?”

      “叫家里来接。”

      “Leo会知道我们第一次正式约会就错过列车。”

      “这不是第一次约会。”

      “那之前算什么?”

      真田停顿片刻。

      “没有说清楚关系以前的见面。”

      “听起来很不浪漫。”

      “事实如此。”

      “所以今天才是第一次正式约会。”

      “嗯。”

      “然后差点错过末班车。”

      真田侧过脸看她。

      “还没有错过。”

      “我只是提前总结。”

      “不要提前把可能当作结果。”

      岑韵听出这是柳经常对切原说的话,笑得更加明显。

      最后,他们比预计时间提前五分钟到达站台。列车还没有进站,电子屏上的时间稳定向前跳动。岑韵靠在站台栏杆旁调整呼吸,真田则重新确认她换乘的路线。

      “到家以后发消息。”他说。

      “关系说清楚以后,这句话还是不会变吗?”

      “为什么要变?”

      “我以为你会增加一些新的内容。”

      真田看向她。

      “比如?”

      “比如今天很开心,或者下次再见。”

      “今天很开心。”

      他说得毫无铺垫,岑韵反而愣住。

      真田继续说道:“下次见。”

      站台广播在此时响起,提醒列车即将进站。远处轨道尽头出现灯光,风也随着列车接近穿过站台。

      岑韵握紧他的手。

      “弦一郎。”

      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从她口中说出来。

      真田的目光立即落到她脸上。

      “嗯。”

      “我今天也很开心。”

      列车停靠。

      车门打开,站台上的人开始移动。岑韵没有立刻松开手,真田也没有催促。直到提示音即将响起,她才走进车厢。

      车门关闭以前,她回过头,真田仍然站在原地看着她。

      “以后别再叫我坎贝尔了,很像别人在跟我讨论学习。”

      真田愣了一下。

      列车启动,站台逐渐向后退去。岑韵靠在门边,低头看见手机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到家以后告诉我。

      与过去无数次相同。

      下一条却很快出现。

      ——岑韵。

      没有完整句子,但岑韵看了很久,脸上重新出现无法压住的笑意。

      她回复:

      ——知道了,弦一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城市亮起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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