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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不在同一个冬天 这个圣诞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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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帝放寒假前,迹部家又举办了一场聚会。
这一次不是需要跳开场舞的正式舞会,而是面向同学与社团成员的圣诞派对。邀请函上虽然仍然写着着装要求,但迹部特意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不安排华尔兹。
岑韵看到时,立即给他回复:
——这是专门写给我的吗?
迹部过了几分钟才回答:
——本大爷只是不准备在圣诞节再次牺牲一双鞋。
岑韵给Leo看。Leo憋笑很辛苦:“看来上次真的很痛。”
圣诞派对安排在放假前的星期五晚上。
宴会厅中央立着一棵接近二层楼高的圣诞树。枝叶间挂满银色与金色装饰,树下放着包装整齐的礼盒,其中一部分只是装饰,另一部分则准备在游戏结束后送给来宾。
向日围着树下的礼物转了两圈。
“怎么判断哪些是真的?”
“上面写了号码。”凤说。
“没有号码的呢?”
“装饰。”
向日拿起其中一个没有号码的盒子,摇了一下。里面传出轻微碰撞声。
“这个有东西。”
宍户把盒子从他手里拿走:“装饰也要有重量,不然容易倒。”
向日仍然怀疑,迹部在装饰礼盒里藏了真正的礼物,用来测试观察力。
迹部经过时听见了,“没有。”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你的想法全部写在脸上。”
“那有号码的礼物都是什么?”
“等游戏结束以后自然知道。”
迹部拒绝提前透露。
忍足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向日继续研究号码规律。
“你最好提醒他,礼物不是按照编号大小决定价值。”
“让他自己发现。”宍户说。
岑韵与Leo到场时,向日已经整理出一份没有任何依据的中奖概率表。
迹部看见岑韵,目光先落到她的鞋上。她今天穿的是平底鞋。
“很明智。”他向旁边示意,“礼物放在那里。”
岑韵和Leo带来的是两份从英国订购的茶与点心。迹部家的桌上已经摆着远比这些精致的食物,但他仍然让人单独收好,没有与普通派对零食放在一起。
“你们什么时候回英国?”忍足问。
“后天,”岑韵说,“大使馆开始放假以后,母亲也有时间。”
“回伦敦?”
“嗯。住在外公外婆家。”
向日终于暂时放弃研究礼盒。
“英国的圣诞节真的每家都有壁炉吗?”
“不是。”
“会下雪吗?”
“不一定。”
“圣诞老人从烟囱进来呢?”
“我们家烟囱现在主要负责排烟。”
“那还是可以进。”
岑韵看着他:“如果有人从正在使用的烟囱下来,最先需要的是急救。”
向日觉得她破坏了圣诞节传统。
派对上的活动由迹部提前安排。
第一项是交换礼物。每个人抽取号码,再按照号码领取礼盒。
向日抽到一套高级护手霜,认为完全不适合自己。凤抽到网球形状的圣诞装饰,认真表示会挂在家里。宍户抽到一条颜色过于鲜艳的围巾,在向日提出交换后立即拒绝。
“你不是不喜欢吗?”
“现在喜欢了。”
忍足抽到一本法国爱情电影评论集。
岑韵看了一眼封面,“这是不是提前知道收礼物的人是谁?”
“随机。”迹部说。
“随机得非常准确。”忍足翻开目录。
岑韵抽到的是一只银色钢笔。
Leo拿到一盒手工巧克力,却在拆开以前便被岑韵提醒:“这是我们两个人的。”
“礼物号码在我手里。”
“我们一起受邀。”
“没有这条规则。”
迹部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争论巧克力的所有权。
“这就是你们在英国过圣诞节的方式?”
“主要内容之一。”Leo回答。
“他每年都试图把共同礼物解释成个人礼物。”岑韵说。
“因为共同礼物通常由我先拆开。”
“拆开不等于拥有。”
忍足将电影评论集合上。“看来双胞胎也需要明确的财产制度。”
最后,巧克力在迹部的主持下被判定为Leo个人获得、岑韵拥有三分之一食用权。两个人都认为比例不合理。
派对临近结束时,迹部让人打开通往露台的玻璃门。
庭院里的树木也缠着灯饰,远处还能看见东京冬夜的灯光。没有下雪,气温却已经足够低。
向日坚持所有人应该在圣诞树前合照。
第一次拍摄时,芥川闭着眼睛。第二次,向日正在转头。第三次,桦地站得太靠后,几乎完全被树影挡住。
到第四次时,迹部已经明显失去耐心。
“全部看镜头。”
快门按下。
照片里,迹部站在中央,忍足与宍户分别在两侧。凤笑得很认真,向日终于没有移动,芥川则勉强保持清醒。岑韵和Leo站在边缘。
她看着照片,问:“为什么每次合照都像网球部正式宣传?”
向日回答:“因为迹部一站进去,就会变成这样。”
迹部认为这是其他人缺少镜头意识。
离开以前,他对岑韵说:“回英国以后也不要完全停止训练。”
“无论是学生会会长还是同班同学,听起来都没有权限。”岑韵有些无语。
迹部看着她:“本大爷只是提醒你,休息与松懈不是同一件事。”
这句话终于比较像普通的告别。
岑韵点头。“圣诞快乐,迹部君。”
“圣诞快乐。”
两天后,岑韵、Leo和母亲从东京飞回伦敦。
长途飞行使日期与时间变得混乱。
飞机降落在希思罗机场,伦敦正在下小雨。天空灰得很早,街道两侧已经挂满圣诞灯饰。
外公开车来接他们。外婆在Northfields的家门口等着。岑韵刚走进门,便被要求立刻换掉沾着雨水的鞋,又被塞进怀里抱了很久。
“长高了。”外婆说。
“十月以后没有再长。”
“看起来还是高了。”
Leo把行李搬进来,“她穿鞋的原因。”
“我现在穿的是运动鞋。”
“那就是头发。”
岑韵没有理解头发怎样让人显得更高。
客厅里的圣诞树已经装饰完成。树顶是一颗用了很多年的金色星星,枝叶间挂着岑韵和Leo小时候制作的装饰。其中一个纸质天使只剩下一只翅膀。
Leo将它从树上取下来:“为什么还留着?”
外婆重新挂回去。“这是你五岁时做的。”
“所以更应该处理掉。”
“圣诞装饰不以完成度决定价值。”
岑韵想起迹部家的圣诞树,那里没有任何一件装饰会只剩下一只翅膀。
她忽然觉得,幸好迹部不在这里。
壁炉已经烧起来。雨水打在窗上,房间里却很暖。厨房里有烤肉、香料和黄油混在一起的气味。
岑韵去东京以后,很少有机会在一个地方什么都不安排。在伦敦却不一样。外婆认为假期的核心内容是吃饭,外公认为是让所有人坐在同一个房间里,母亲则终于可以把工作手机调成静音。
圣诞节前一天,她一直睡到接近十点。
醒来以后,Leo正在客厅里挑选圣诞毛衣。外婆准备了两件。岑韵的是深绿色,上面织着一排白色雪花。Leo的则是红色,胸前有一只表情非常愚蠢的驯鹿。
Leo拒绝穿:“为什么她的是正常款式?”
“因为她去年已经穿过驯鹿。”外婆说。
“去年那只没有这么丑。”
“它们长得一样。”
岑韵看了一眼。“可能是你变得更有判断力了。”
最终,Leo仍然被要求穿上。他们站在圣诞树与壁炉前拍照时,他的表情与胸前的驯鹿同样不情愿。岑韵却难得笑得很明显。
母亲连续拍了几张,“发给你们的朋友吧。”
岑韵选了一张。
照片里,她和Leo并肩站在树前。壁炉已经烧起来,身后的灯光偏暖。Leo的红色毛衣过于醒目,她的绿色毛衣则几乎与圣诞树融在一起。
她把照片发到朋友们的群聊与社交账号上。配文只有一句:
——来自伦敦的圣诞快乐。
美绪最先回复。
她已经回了西雅图。她的Facebook页面上全是美国西海岸的照片。海边天气很好,天空明亮,远处甚至能看见阳光落在水面上。
——你们那里看起来好冷。
岑韵回复:
——你那里看起来不像圣诞节。
——有圣诞树就算圣诞节。
随后,美绪发来一张自己站在海边的照片。身后甚至有人穿短袖跑步,她却戴着一顶红色圣诞帽。
向日在帖子下面回复:
——西雅图冬天为什么没有雪?
美绪:
——有时候有,但今天没有。
向日:
——那圣诞老人怎么使用雪橇?
岑韵:
——他可以换交通工具。
向日显然不能接受圣诞老人乘车配送。
迹部家仍然留在东京。
他发来的照片不是自拍,而是由别人拍摄的正式家庭照片。迹部站在装饰得极其完整的圣诞树旁,服装、光线和构图都没有问题。连树下礼物的包装纸都使用同一色系。
岑韵看了很久。
——你家的圣诞树上没有童年失败作品吗?
迹部:
——什么叫童年失败作品?
岑韵拍了一张那只单翼纸天使。
——例如这个。
迹部过了几分钟才回复:
——应该修好。
——外婆认为应该保留原样。
——错误不会因为保留时间够长就变成设计。
岑韵把这句话读给外婆听。
外婆问:“这是你那个很讲究的同学?”
“嗯。”
“告诉他,明年可以来亲自修。”
岑韵将邀请转发给迹部。
迹部没有回答是否会来,只说:
——材料太差,修复价值有限。
纸天使因此成功逃过维修。
忍足发来的照片是一杯热饮和摊开的小说。
——你终于学会休息了。
岑韵:
——明天游泳馆开门,我要去简单热身。
忍足:
——我收回上一句话。
凤发来的是家中圣诞餐桌,背景里还能看见一只包装好的网球拍袋。宍户只发了一句“圣诞快乐”,后面没有照片。向日则连发十几张派对照片,其中一半是自己,另外一半是芥川睡着的不同角度。
切原在日本时间圣诞节上午发来消息。
——你们为什么穿这么丑的衣服?
岑韵:
——这是圣诞毛衣。
——英国人每年都要这样?
——不一定。
——那你为什么穿?
——外婆准备的。
切原沉默了一会儿。
——那不能拒绝。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张医院病房的照片。画面歪得很明显。
最前面是切原自己的半张脸,距离镜头太近,几乎挡住左下角。后方的幸村坐在病床边,头上被丸井临时放了一顶圣诞帽。仁王正试图将一条金色装饰带挂到真田肩上,真田已经抬手阻止。
柳低头看着一张纸,像是在记录装饰病房所使用的时间。柳生正把切原带来的彩灯从医疗设备旁边移开。桑原则站在窗边固定一颗很小的纸质星星。
照片里每个人都在做不同的事,没有一个人看镜头。
切原配文:
——部长病房的圣诞节。
岑韵放大以后,看见幸村确实在笑。显然不是为了正式照片而维持的表情。
她回复:
——彩灯可以放在医疗设备旁边吗?
切原:
——不可以。
——所以柳生君在拆?
——他说我差点影响医院秩序。
——听起来很合理。
——但是最后还是挂上了。
随后,他又补充:
——立海大圣诞节也没有死角。
几分钟后,幸村也发来一张照片。
是同一个病房。角度却完全不同。
照片从床边向窗户拍摄。窗上贴着一颗桑原固定的纸质星星,旁边挂着没有点亮的彩灯。玻璃上映出病房里几个人模糊的影子。
真田站在窗边,正在重新整理被仁王弄歪的装饰带。丸井与切原为了圣诞帽的归属争论,柳生在旁边说着什么。柳坐在桌边,训练记录被压在一张圣诞卡片下面。
没有人正对镜头。
——他们坚持认为病房需要一些节日气氛。
岑韵回复:
——看起来很热闹。
——护士也是这样评价的。
——是称赞吗?
——不完全是。
岑韵看着切原和幸村发来的两张照片。
切原的照片里,所有人几乎要从画面中挤出来。幸村的照片却安静得多,只留下窗上的星星、彩灯和队友们模糊的倒影。
——圣诞快乐,幸村。
——圣诞快乐,岑韵。
真田的祝福到得很晚。日本时间已经接近午夜。
——圣诞快乐。
没有照片。
岑韵回复:
——圣诞快乐。切原和幸村都发了病房照片。
隔了一会儿,真田回答:
——赤也未经所有人同意拍摄。
——幸村也拍了。
——那不一样。
岑韵看着这句话。
——哪里不一样?
真田没有正面回答。
——赤也把脸挡住了大半张照片。
这确实无法反驳。
岑韵将自己和Leo的圣诞毛衣照片单独发给他。
——英国的圣诞节。
真田过了很久才回复:
——很温暖。
岑韵不知道他评价的是壁炉、灯光,还是照片里的家。
她只回了一句:
——是的。
圣诞节下午,越知也发来消息。
背景不是东京,也不是家中的圣诞树。照片里是一座室内网球训练场。远处有几名穿着统一训练服的选手,场边放着设备与行李。越知本人没有入镜,只拍下了球场和墙上的简单节日装饰。
——还在集训。
岑韵回复:
——圣诞节也训练?
——上午训练,下午休息。
——休息也是训练。
——嗯。
她已经能够用越知以前的话回答他。
岑韵问:
——集训什么时候结束?
——暂时不回学校。新年后去西班牙。
——比赛?
——嗯。西班牙,阿根廷,日本三国网球对抗赛。
她以为越知参加的只是日本国内高水平选手的冬季集训。此前他也只说,是一次进入训练的机会。
——是国家队比赛?
——青年代表队。
——你已经入选了?
——在名单里。
她想起十月第一次在高中部健身房遇见他。当时越知只说,两个月以后要参加一个网球集训营。
——你之前说得太简单了。
——集训是确定的,比赛是临时的。
岑韵问:
——西班牙哪里?
——马德里。
——什么时候出发?
——一月初。
——比赛顺利。
越知很快回复:
——谢谢。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你的下一场比赛也顺利。
岑韵看着这条消息。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伦敦的天色仍然很早便暗下来。壁炉里的木柴发出轻微声响,外婆正在厨房准备晚餐,Leo坐在树下拆开一份不属于他的礼物,被母亲当场制止。
岑韵将手机放到一边。
东京、神奈川、西雅图、伦敦,还有即将前往的马德里。
这个圣诞节,所有人都在不同的地方。
他们不在同一个冬天里。
圣诞快乐。
新年以后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