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暂时缺席 部长，你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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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住院一周以后，立海大网球部第一次获准集体探望。准确地说，并不是全体一起。
医院限制探视人数，柳生提前列出名单，将原本准备一起过去的人分成两组。丸井对这种安排表示不满，认为既然所有人都已经到了东京，再让其中几个人站在医院外面没有意义。
柳生看着他手里的纸盒：“医院也明确说明，不能携带未经允许的食物。”
“这是探病礼物。”
“是蛋糕。”
“蛋糕也可以是探病礼物。”
“幸村君目前的饮食由医院安排。”
丸井低头看着自己特意买来的蛋糕，“我没有准备让他吃完整个。”
“吃一部分也属于吃。”
仁王站在旁边，慢悠悠地说道：“你可以替部长吃掉，避免浪费。”
真田站在走廊另一侧，与负责探视的护士确认时间。只有二十分钟。不能全部围在病床附近，也不能影响同楼层的其他人。
切原从进入医院以后便异常安静。他没有抱怨电梯太慢，也没有问为什么病房在走廊最里面，只不断抬头看门牌。
金井综合病院。住院部五层。
桑原将他们带来的学校资料和换洗用品重新整理了一遍。“这些先交给家属？”
柳回答：“衣物和生活用品放在柜子里。学校资料由幸村自己决定什么时候看。”
真田确认完探视要求，走回来：“不要问没有意义的问题。”
切原立刻抬头，“什么叫没有意义的问题？”
“医生什么时候能确诊、什么时候能够出院，这些事情幸村现在也不知道。”
“那我要问什么？”
真田看着他。“正常说话。”
这大概比列出具体禁令更难。过去他们见到幸村，从来不需要提前准备应该说什么。训练安排、比赛结果、课堂作业，甚至丸井买到的新蛋糕，都可以自然成为话题。现在隔着一扇病房门，所有人反而开始担心，任何普通问题都会显得不合适。
仁王先伸手推开门：“那就进去再想，puri。”
幸村坐在靠窗的病床上。他没有穿病号服外套，只穿着里面的浅色上衣，肩上披了一件自己的针织衫。床边小桌上放着几本书、一杯水和柳前几天送来的学校笔记。窗外是阴天。十二月的光线落进病房，没有多少温度。
幸村听见门声，抬起头，“你们比规定时间早了两分钟。”
切原原本准备好的话全部消失了：“部长，你到底什么时候能出院？”
丸井抬手敲了一下他的后脑，“刚才怎么说的？”
柳生也低声提醒：“请降低音量。”
切原捂住头，却没有收回问题。
幸村笑了：“医生要是肯听赤也的，大概明天就能出院了。”
他的语气与平时没有多少区别。
切原明显松了一口气，“那我去问医生。”
“你不要增加医护人员的工作。”柳生说。
“我只是问一下。”
“他们每天都在检查。”幸村说道，“如果有答案，会告诉我的。”
这句话让病房短暂安静。幸村却像没有察觉，视线落到丸井手里的纸盒上。
“给我的？”
丸井立刻恢复精神，“新开的店。我特意选了不太甜的。”
柳生说道：“目前不能吃。”
“我只是带来让部长看一眼。”
“你一路上不是这样说的。”
“现在是了。”
幸村看着那个没有被允许打开的盒子：“那就等我出院以后再吃。”
“还能放到那个时候吗？”桑原问。
丸井抱紧纸盒：“当然不能。”
仁王说道：“所以最终还是你吃。”
“我会下次重新买。”
病房里的气氛终于像回到了网球部。
柳将训练记录放到小桌上。
“过去一周的情况。”
幸村伸手去拿。真田的视线随之落到他的手指上。幸村的动作没有停顿。他翻开第一页，看见柳整理好的数据表。
柳先概括：“训练完成率与上周相比下降百分之三点二，主要原因是周二降雨，部分室外项目取消。基础体能训练完成率没有变化。双打阵容暂时维持原安排。”
“暂时？”幸村问。
“丸井和桑原星期三的练习赛出现三次站位重叠，”柳继续说道，“赤也的非受迫性失误增加。”
切原立刻反驳：“只是那天状态不好！”
柳翻过一页：“三天。”
“其中一天是因为副部长增加了训练量。”
真田沉声说道：“训练量增加不是失误增加的理由。”
切原下意识坐直。
幸村看着他们，“增加了多少？”
真田如实回答：“接发训练增加两组，基础跑动增加一组。”
“赤也原本的完成情况呢？”
“速度没有下降，后半段注意力不足。”
幸村重新看向切原：“所以不是训练量的问题。”
“我知道了。”切原回答得比平时快。
训练下降、双打问题、切原的失误，全部与平时一样被放到他面前。他们并没有因为幸村住院，便只向他汇报顺利的部分。
幸村低头翻看记录。一页，两页。这些数据说明，立海大仍然按照原来的方式运转。真田暂时主持训练，柳记录所有变化，其他人照常完成任务。
幸村翻到最后一页，“周五的练习赛为什么取消？”
“临时调整。”柳回答，“之后会重新安排。”
“不要因为我住院取消正常交流。”
“是。”
柳生将学校资料放到床边，“国语和社会科的笔记已经整理过。老师允许延后部分作业。”
“延后多久？”
“没有确定期限。”
“那我这周先完成国语。”
柳生没有立即同意：“如果看得累，可以等状态好一些再处理。”
幸村看向他，“我只是住院，不是突然不会读书。”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放在这里。”
柳生将资料按科目排好，没有再劝。桑原把带来的生活用品放进柜子。换洗衣物放在上层，纸巾和水杯放在容易拿到的位置。他又检查了一遍床边桌，确认水杯不会因为碰到书而倾倒。
幸村看见他的动作，“杰克，我现在还能自己拿水。”
桑原停了一下：“只是顺便整理。”
幸村没有拆穿。
丸井则坐到床尾，开始说网球部里没有被写进训练记录的事情：“仁王星期二把柳生的室内鞋换了位置。”
“只是移到旁边。”仁王说。
“他让柳生找了十分钟。”
“七分钟。”柳补充。
柳生平静地说道：“我并没有找。我只是在确认是谁做的。”
“结果呢？”幸村问。
“没有足够证据。”
仁王笑了一声。“看吧。”
丸井继续说道：“赤也星期四在数学课上睡着，被老师叫起来以后说‘比赛还没结束’。”
“我前一天训练太晚！”
真田看向他，“训练按照规定时间结束。”
“回家以后还做了英语作业。”
柳生问：“那份使用了三个感叹号的正式投诉信？”
切原安静了。
幸村笑起来。这次的笑比他们刚进门时更加自然。
“语言交换没有帮助吗？”
“最近暂停了。”切原回答完，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快。
幸村没有追问原因，“那下次把作业带给我看。”
“部长又不教英语。”
“至少我知道正式信件不能写三个感叹号。”
“只有两个。”
柳生纠正：“三个。”
病房里再次笑起来。
仁王一直站得稍远。他没有挤到病床边，也没有像丸井一样不断找话题。大多数时候，他只是靠在窗边，看着幸村翻训练记录。
幸村抬头。“仁王最近没有问题？”
柳回答：“训练状态正常。”
“只是副部长这几天脸色比医生还难看。”仁王说道。
病房安静了一瞬。
真田转过头。“仁王。”
“我说错了吗？”
“闭嘴。”
仁王耸了一下肩。
幸村看向真田。真田的神情确实比平时更加严肃。眼下有很浅的疲惫，制服仍然整齐，却不像平时那样没有任何破绽。
“真田最近睡得好吗？”幸村问。
“正常。”
柳没有抬头，“平均比平时少一个半小时。”
真田看向他。
柳平静地补充：“根据早到时间和会议室使用记录推测。”
丸井说道：“柳也没资格说别人。他昨天凌晨还在整理数据。”
“是必要资料。”
“凌晨一点不是必要时间。”
幸村合上手中的记录：“看来我不在，大家都变得很勤奋。”
“本来就很勤奋。”切原说。
“赤也除外。”仁王补充。
“你说谁？”
桑原伸手按住准备站起来的切原：“这里是医院。”
切原重新坐下。幸村看着他们，脸上的笑意没有消失。
可右手放回被面时，他的手指忽然停了一下。只是很短的一瞬。像是触碰不到柔软的布料，又像不确定手是否已经落在原来的位置。
真田最先看见。
幸村低头，缓慢活动了一下手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很快恢复正常。他重新将手放到训练记录上。没有人指出刚才的停顿。
丸井继续抱怨医院不允许带蛋糕，柳生则提醒他们探视时间只剩下六分钟。房间里的声音重新流动。
切原从进门以后，一直想问另一个问题。他已经忍了将近二十分钟。
护士在门外提醒探视即将结束时，他终于开口：“部长。”
“嗯？”
“你会回来参加比赛吧？”
病房安静下来。柳生原本正在整理资料，动作停在半空。丸井没有继续与仁王争论蛋糕归属，杰克也转过头。
真田看着幸村。
切原问得太直接。
没有检查结果，也没有人能够给出保证。可他并不是想知道医学判断。他只想听见幸村说，网球部不会永远缺少部长。
幸村没有沉默太久。
“当然。”
他的语气自然，甚至带着一点笑意。“你以为住院一周，就可以趁机抢我的位置吗？”
切原立刻说道：“我才没有！”
“那就把非受迫性失误降下来。”
“下周一定会。”
柳补充：“先从这周开始改善。”
“柳前辈！”
大家重新笑起来。切原也笑了。他毫无保留地相信幸村会回来。
幸村同样相信。
医生还没有给出诊断，就代表事情仍然没有结论。既然没有结论，便没有必要提前接受最坏的结果。他只是暂时住院。等检查结束，找到原因，接受治疗，再重新回到球场。没有理由怀疑它不会实现。
护士再次提醒探视时间。
柳生第一个站起来。“我们应该离开了。”
丸井也抱起自己的蛋糕：“下次我会带医院允许的东西。”
“下次先问护士。”柳生说。
“知道了。”
桑原最后确认了一遍床边物品。
仁王走到门口时，回头看向幸村。“早点回来啊。”
幸村笑道：“你们应付不了真田？”
“不是。”仁王将手插进口袋，“一直骗同一群人，也挺无聊的。”
这已经是他能够给出的最直接的关心。
幸村点头。“那你先想点新花样。”
切原走在最后，不断回头。“部长，下周我还能来吗？”
“先完成英语作业。”
“那不是网球部的事。”
“现在是了。”
“为什么？”
真田按住他的肩膀，将人向门外带：“不要拖延探视时间。”
“副部长，我还没说完——”
病房门在切原的声音中合上。走廊重新安静。
真田没有立刻离开。他让其他人先去楼下，自己重新回到病房。
幸村并不意外。“还有训练问题？”
“没有。”
“那就是你有问题。”
真田站在床边，没有坐下。
窗外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医院楼下的人影很小，穿着立海大制服的一群人正沿着道路向出口走。切原一边走，一边仍然回头向住院楼挥手。丸井像是在提醒他幸村根本看不清，又被切原拉着一起挥了两下。
幸村看了一会儿。“大家这几天怎么样？”
“训练没有问题。”
幸村转过头。“弦一郎，我问的不是训练。”
真田沉默下来。他不习惯用数据以外的方式概括其他人的状态。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赤也很不安。”
“看得出来。”
“丸井比平时说得更多。柳没有睡好。其他人也一样。”
“你呢？”
真田没有马上回答。他至今仍然记得训练场上的那一刻。记录板掉在地上。幸村弯腰以后没有重新站稳。他伸手扶住对方时，幸村的身体没有像平常那样立即恢复控制。真田叫他的名字，得到的回应很轻。
救护车到来以前，他不知道应该做什么。
他最不愿意回忆的不是幸村住进医院。而是那几分钟里，无论他怎样保持冷静，都无法让幸村重新站起来。
“我会等检查结果。”真田最终说道。
他不愿提前说幸村一定没事，也不会在诊断出来以前接受其他可能。
幸村轻轻笑了一下，“那就继续等吧。”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手指已经恢复正常。至少此刻，可以按照他的意志弯曲和伸展。
“现在还没有必要输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病。”
真田看着他。
“今天就到这里。你需要休息。”
幸村抬眼：“这是医生的判断，还是副部长的判断？”
真田停顿一下。
“两者都是。”
幸村没有继续反对：“训练按照原计划进行。周五的练习赛重新安排以后告诉我。”
“嗯。”
“赤也的接发多看一组。他一着急就只想提高速度。”
“我知道。”
“丸井和桑原的站位问题——”
“幸村，”真田很少直接打断他。
幸村停下来。“怎么了？”
“剩下的明天再说。”
两个人对视片刻。幸村没有从真田脸上看见怜悯，只有过度紧绷的注意。他知道真田一直在看自己的手，也知道刚才那一瞬并没有被忽略。
“好。”幸村说，“明天。”
真田点头。
等检查结束以后，幸村会重新回到立海大的球场。真田只是暂时代为管理。部长的位置仍然属于幸村。
真田离开病房后，幸村重新看向窗外。立海大的队服已经走到医院出口附近。切原仍然落在最后，被真田催促以后才跑了几步跟上队伍。他们很快消失在建筑后方。
病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幸村低头，重新翻开柳带来的训练记录。每一项训练都写得清楚。谁的状态下降，谁的完成率提高，哪一组双打出现问题，切原在哪一天增加了非受迫性失误。
这些记录没有把他当作病人。
幸村拿起笔，在丸井与桑原的双打数据旁写下一行简短意见。
右手没有发抖。字迹也与平时一样。
他翻到下一页。
这段分离不会太久。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暂时缺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