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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没有写进消息里的事 他们仍然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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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站正赛开始以前,签表在酒店会议室公布。
幸村与真田被分在不同半区。按照签位,两个人至少要进入决赛才会相遇。迹部没有参加这一站,已经提前前往新加坡进行另一组适应训练。日本网协有意在秋季赛事中拆分几名选手,让他们在不同环境里积累更独立的比赛经验。
真田第一轮的对手是一名韩国本地选手。
比赛当天早晨,他比集合时间提前醒来。窗外仍然阴沉。雨没有真正落下,空气却像一直停留在上一场降雨以后。真田完成简单拉伸,确认球拍、比赛证件与护腕,最后才戴上耳机。
海顿清澈的旋律在耳机里响起。岑韵说过,鼓励又不是因为一个人做不到,才需要的。
真田只听了一段。音乐还没有完全结束,他已经站起身,将耳机收进包里。
第一轮持续不到两个小时。对手熟悉场地,击球节奏快,也习惯在接发以后迅速向前压迫。真田没有跟着对方不断提速,而是缩短准备动作,重新调整站位,让第一拍更早压进反手深区。
最初几局过去以后,比赛逐渐进入他的节奏。最后一分落地时,真田没有明显庆祝,只向对手与裁判行礼,随后收好球拍。
完成恢复流程以后,他才拿出手机。
——第一轮结束。赢了。
这时已经是下午。
岑韵当时正在泳池。等她完成最后一组混合泳、洗完澡回到更衣室,消息已经发来四十多分钟。她没有先问比分。
——护腕戴了吗?
真田回复得很快。
——戴了。
——好用吗?
——没有问题。
——所以我挑得很好。
这一次,真田没有像以前那样纠正“比赛和训练状态不同”。
——嗯。
岑韵看着那个字,嘴角慢慢翘起来。她把手机收进包里。今天最后两组蝶泳以后,右侧肩背又开始发紧。不是疼,只是抬高手臂时能感觉到明显的牵扯感。她跟教练已经说明了近期计划,把训练量调整到保持状态的最低限度。教练让她回家以后热敷。
问题并不严重。至少还没有严重到需要告诉他。他刚打完比赛,没有必要让他在这种时候担心。
=====
第二轮被拖进了决胜盘。
对手来自澳大利亚,发球力量比第一轮更强。第二盘末段,真田连续错过两个破发机会,回到座位时,手腕上的护腕已经完全湿透。
决胜盘以后,他没有继续和对方在每一个回合里正面消耗。接发位置向前移动,第一拍更主动地抢落点,比分直到最后阶段才终于被拉开。
比赛结束,真田在更衣室里坐了一会儿。右侧前臂在连续高强度击球以后出现了明显紧张。不是疼痛。随队理疗师检查以后,也只在记录上写下:轻度肌肉紧张,冰敷,继续观察。
不影响下一轮。
真田确认过这句话,才拿起手机。
——第二轮结束。三盘。
这个时候,岑韵正在上钢琴课。
十月底,老师就已经把那份比赛介绍交给了她。一项面向亚洲青年演奏者的肖邦钢琴比赛。冬季提交预选录像,现场轮次安排在第二年二月。
当时岑韵只是把资料带回了家。没有报名,也没有拒绝。
“你刚演奏过第二钢琴协奏曲。”老师那时说,“这并不说明你已经准备好参加一项肖邦比赛,但至少说明,你可以继续往里面走。”
她需要准备的不只是一首大型作品。
预选要求一首练习曲与一首自由作品;如果进入现场轮次,还要继续准备不同体裁的独奏曲。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她不能再像最近那样,在勃拉姆斯、舒曼、旧曲与室内乐之间随意切换。钢琴会重新占据一个非常明确的位置。
老师问过她:“你喜欢肖邦吗?”
“喜欢。”
“喜欢几首作品,和愿意花几个月只处理他的作品,不完全一样。”
岑韵当时没有回答。这几周,她却已经开始试。
那天下午,老师重新听了几首作品,缩小了范围。练习曲暂时留下Op.25 No.5。自由曲目则在几首旧作里继续比较。
岑韵弹到第三叙事曲中段时,右侧肩背再次变得很紧。她停下来,活动了一下肩膀。
老师看见了,“还没好?”
“好一点了。”
“最近大提琴呢?”
岑韵没有立刻回答。
她前几天已经停掉了大提琴练习。不是永远停,只是暂时。游泳也削掉了一部分上肢高强度内容。这些调整都还没有持续太久,在她看来,仍然属于自己能够处理的范围。
老师没有继续问,只说:“如果你决定参加,钢琴量会继续增加。不要把几个项目的负担叠在同一个位置。”
岑韵点头。
下课以后,她才看到真田的消息。
——赢了吗?
——嗯。
——决胜盘?
——嗯。
——累不累?
首尔酒店的恢复室里,真田低头看了一眼仍然缠在前臂上的冷敷带。
——恢复结束。没有问题。
不算说谎。岑韵也没有继续追问。她坐在钢琴教室外的长椅上,把比赛介绍重新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拍下封面。
——我在考虑参加一个钢琴比赛。
真田很快回复:
——什么时候?
——现场是二月。圣诞节前先交预选录像。
——曲目?
——全是肖邦。
真田隔了一会儿才发来下一条。
——你想参加吗?
十月底第一次拿到资料时,她其实并没有答案。她喜欢肖邦,也并不排斥比赛里那种高度集中的准备过程。可一旦真的参加,钢琴会在几个月里压过很多东西。
数学还在继续,但是需要调整计划。游泳减少至最低训练量,大提琴也因此暂停。她的右侧肩背到现在都没有彻底恢复。
她最后只写:
——还没有完全决定。
——为什么?
岑韵想了一会儿。
——要先试几首曲子。
——那就先试。
——你不问会不会影响其他安排?
——还没有决定,不需要现在判断。
岑韵低头笑了一下。
——好。
那天晚上,她把比赛介绍夹进笔记本。笔记本前半部分仍然是真田过去的训练记录。后半部分已经写满数学题、日期,以及他们在咖啡馆留下的很多与数学毫无关系的话。
岑韵翻开新的一页,写下:
韩国站第二轮,三盘。
下面是当天没有完成的概率题。
写到一半,她又在页边补了一句:
弦一郎觉得我可以先试。
停了停,又补:
那就先试。
这一页没有拍给真田。
=====
第三轮当天,首尔终于完全放晴。气温却比前几天更低。
真田第一盘打得并不顺利。右侧前臂没有达到疼痛程度,却比平时更紧。真正让他失去第一盘的,仍然是几个关键分中过早的线路选择。
第二盘开始以前,他站回底线。
他突然想起CD里,《春天奏鸣曲》开始以前,岑韵问过,运动员是不是都这样?比赛以前可以想很多,真的站上去,就只想着下一球。
当时他想告诉她,并不是所有人都一样。
现在他却没有再回想第一盘。
只看下一球。
第二盘被一点点拉回来。决胜盘最后一个发球局,他连续完成两次直接得分。真田进入八强。
岑韵在上课。比赛时间与学校课程重合,赛事网站的更新也时断时续。午休时她看见真田丢掉第一盘,物理课结束以后,页面上的比赛状态已经变成完成。
真田获胜。
她先把结果写进笔记本,才拿出手机。
——恭喜,八强。
——嗯。
——第一盘怎么了?
——适应较慢。
——后面调整好了?
——嗯。
岑韵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
——今天有不舒服吗?
真田正在理疗室外等下一项检查,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正常疲劳。
“正常”可以包括很多东西。岑韵没有发现异常。
——那晚上好好休息。
——你呢?
——练琴。
——肖邦?
——嗯。
她发来一张乐谱照片。只有一页。真田能看到谱面上已经重新写过的指法。机械节拍器放在旁边,摆杆停在正中央。
东京那边,岑韵结束对话以后,没有立刻开始练。她先拿热敷垫压在肩后坐了一会儿,直到那种僵硬感稍微散开,才重新回到钢琴前。
大提琴盒已经连续几天没有打开。游泳训练表上几乎所有原本计划都被划掉。她仍然没有觉得这是什么需要特别说明的事。
只是调整,又不是受伤。
至少现在不是。
=====
当天晚上,真田没有听海顿,也没有听肖邦。他选了《浏阳河》。录音里的岑韵弹错一个音,停下来笑了一声,又从前一个乐句重新接下去。
正式比赛里当然不能从上一拍重来。失误发生以后,下一球仍然会来。可那段录音让真田短暂地从比赛里退出来。
准确不是音乐存在的全部理由。输赢也不是一场比赛结束以后唯一需要留下的东西。
他听完,把第二天的比赛计划重新检查一遍。
前臂紧张已经减轻,没有新的消息发给岑韵。
东京接近午夜。她应该睡了。
=====
八强比赛比前几轮更长。对手来自中国,已经拥有更丰富的成年赛事经验。第一盘一路拖进抢七,真田率先拿下。
第二盘以后,对方开始主动延长回合。真田的体能没有明显下降,右侧前臂却重新变紧。一次接发以后,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手指。
动作很短,教练仍然注意到了。
第二盘被追回。
决胜盘以前,教练短暂进入场地:“握拍有影响吗?”
“没有。”
“疼?”
“不是。”
“比赛结束立刻检查。”
真田点头。
决胜盘,他减少完全依靠力量的一发,更重视落点与下一拍衔接。受迫性失误减少了一点,比赛却重新变得可控。最后阶段,对手在一个漫长回合里率先失误。真田抓住唯一一次破发机会。
四强。
比赛结束以后,他先去做检查。确认没有结构性问题,只需要继续处理肌肉紧张以后,才回到休息区。
岑韵已经发来消息。
——比赛结束了吗?
十分钟前。
——结束。赢了。
她几乎立刻回复:
——四强?
——嗯。
——弦一郎很厉害。
真田看着这句话。他本来想说比赛还没有结束,还有下一场,最后却只写:
——下一场会继续。
——还是很厉害。
东京这边,岑韵把手机放回桌上。她的右侧肩背比前几天更僵。游泳那边教练建议她完全停掉,直到肩部紧张完全消失。大提琴则继续暂停。她打开笔记本,写:
韩国站,四强。
下面又写:
大提琴还在停。游泳也停了。
笔尖停了一会儿,又她把第二句话划掉了。因为这本笔记本以后还会给真田看。
=====
半决赛安排在第二天下午。对手是赛事二号种子,一名长期参加亚洲与欧洲青少年赛事的韩国选手。
这已经是真田在韩国站连续第三场打满三盘。他拿下第二盘,却没能拿下最后几个关键分。
比赛结束时,记分牌停在对方领先的位置。
四强。
真田走到网前,与对手握手。队医重新处理了他的右侧前臂以后,教练让他先休息,录像等晚上再看。
东京那边,岑韵只能看比分页面。决胜盘中途,网站更新停了十几分钟。她坐在音乐室里,第三叙事曲摊在谱架上,双手放在腿上。她一个音都没有弹。比分重新出现时,比赛已经结束。
真田输了。
岑韵没有马上发消息。她知道他会先恢复、检查,再自己整理比赛。这个时候问“你还好吗”没有意义。
她打开笔记本:
韩国站,四强。
写完以后,她原本又想补一句:
下一次会更好。
笔尖停了一会儿,最后没有写。因为真田不会喜欢这句话。输掉的比赛不是为了被下一次覆盖。失败本身也需要被看见。
半小时以后,手机亮起。
——输了。四强。
岑韵回复:
——嗯。
然后问:
——你现在想说比赛吗?
——晚上看完录像以后。
——好。
停了一会儿,真田反而问:
——钢琴呢?
岑韵抬头看向谱架。这几天试过以后,预选曲目已经基本确定。练习曲是Op.25 No.5。自由曲目是第三叙事曲。两首都不是完全陌生的作品,但第三叙事曲过去只练到能够完整演奏,离她现在想要的声音还有明显距离。
——练了一部分。
她没有说,比分出来以前自己一直坐在钢琴前等。
——感觉怎么样?
——比想象中难。
——不想参加?
岑韵看着这句话。十月底第一次拿到比赛介绍时,她是真的没有决定。这几周,她一边试曲目,一边减掉别的练习,肩膀又一直没有彻底恢复。如果现在放弃,她完全有合理理由。可她看着谱架上的第三叙事曲,忽然发现——她不想放弃。
——想。
这个答案发出去以后,她自己也安静了一会儿。真田很快回复:
——那就参加。
——你都不问我能不能赢?
——参加以前无法判断。
——如果预选就被淘汰呢?
——先准备预选。
岑韵笑了笑。这非常真田。
——知道了。
=====
第二天是决赛。幸村的对手正是半决赛击败真田的那名韩国选手。
前一天晚上,真田看完半决赛录像。最后几个关键分被反复播放。前臂紧张确实影响了部分击球,却不是比赛失利的主要原因。真正需要改正的仍然是比分压力下,对机会的判断。
而今天真田坐在教练区后方看完整场。
幸村没有复制他的打法。他从最初几局开始观察发球后的习惯线路、长回合中的重心变化,以及比分接近以后,对手最依赖的选择。
比赛没有迅速拉开,对手能够使用的选择却越来越少。
最后一分结束时,幸村获得冠军。真田站起身。他并没有因为自己止步四强,就无法为幸村的胜利高兴。
颁奖结束以后,幸村拿着奖杯回到选手区。
“恭喜。”真田说。
“谢谢。”
幸村的目光落到他右侧前臂仍然保留的肌内效贴布上,“恢复怎么样?”
“没有问题。”
“明天飞新加坡。”
“嗯。”
“她知道吗?”
真田停顿一下:“没有必要。”
“只是正常疲劳?”
“嗯。”
幸村没有劝他立刻告诉岑韵。过了一会儿,只说:“看来我们都很擅长只说确定的部分。”
真田皱眉:“什么意思?”
“没什么。”幸村没有解释。
=====
比赛结果公布以后,岑韵先给幸村发了祝贺消息。随后重新打开真田的聊天页面。
——幸村冠军。
——嗯。
——下一站会遇到吗?
——签表还没公布。
——那就新加坡再说。
片刻以后,真田问:
——预选准备怎么样?
岑韵看向桌上的报名资料。她已经决定参加。老师也开始按照预选要求重新安排练习。大提琴和游泳已经全部暂时性取消,除了练琴,她把时间都留给了数学。右侧肩背仍然没有彻底放松,但是她在想办法恢复。这些都不在她准备发给真田的消息里。
——还是弹得不好。
——嗯。
——只有“嗯”?
——你想参加,就继续准备。
——你不恭喜我吗?
——还没有报名完成。
岑韵被他的严谨逗笑。
——那等提交以后再恭喜。
——可以。
她打开笔记本。韩国站结果的下一页写着:
幸村精市,冠军。
真田弦一郎,四强。
再往下:
肖邦比赛,确定报名。
岑韵拿出手机,把这一页拍下来。镜头只包含这三行。被划掉的肩背僵硬、暂停大提琴和游泳,以及那些守着比分页面没有弹琴的时刻,全都留在画面之外。
首尔酒店里,真田收到照片。他保存下来,随后也拍了一张。
比赛证件,四强奖牌,已经收好的球拍。
镜头同样没有包括右侧前臂上的肌内效贴,也没有拍到桌边那张仍然写着“继续治疗”的记录。
他们仍然每天告诉对方很多事情。
只是总有一些,没有写进消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