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5、For Genichirou 他原本只是 ...
-
十一月初,东京连续下了几天雨。
周三的录像分析结束以后,真田仍然去了那家咖啡馆。岑韵照常检查他的数学进度,把高一课程里最后几处需要补足的内容讲完。窗外的雨从下午一直落到傍晚,玻璃上全是缓慢向下滑动的水痕。
他们没有像过去几个周三那样待到很晚。
真田第二天要参加新的体能评估,岑韵也必须回去继续整理旧曲录音。雨势稍弱以后,两个人离开咖啡馆,共撑一把伞走向车站。
路不算远。
真田一直把伞往她那边偏,到车站时,他左侧肩膀已经被雨洇深一片,岑韵的发梢也还是沾了很多水。
真田把手帕递给她,又提醒她回家以后立刻换掉外套。她嘴上答应得很快,手却在列车到站前一直牵着他,没有松开。
那次见面只持续了几个小时。
下一次见面是一个周日。
真田周一出发。
他将先前往韩国,随后转往新加坡,参加两站国际青少年赛事。对于刚刚进入ITF青少年积分体系的选手来说,夏季几场比赛只是开始。排名需要继续积累,面对不同场地、气候和对手的经验,也只能在一站一站的比赛里获得。
正式赛事以前,还有一轮短期集训。这意味着他们刚刚恢复一个多月的学校生活,又要重新分开。
周日上午,东京终于放晴。
连续几天的雨洗掉了空气里最后一点初秋的温度。公园中的树叶已经大片变色,深红、金黄和尚未褪尽的绿色交错在一起。铺石路旁积着潮湿落叶,踩上去时会发出很轻的碎响。
岑韵和真田沿着河边慢慢走。两个人都穿着深色大衣,围巾也是很接近的颜色。
店员当时说,放在一起很好看。岑韵便直接买了两条。周三拿给真田时,他果然先问为什么需要款式这么接近的两条,被她一句“你都能从德国给我寄节拍器”堵了回去。
今天出门以前,他把围巾戴上了。岑韵看见时没有专门说什么,只在见面以后替他把围巾边缘重新整理了一遍。
公园里的人不算多。雨后草地仍然潮湿,带着孩子的家庭大多停留在铺石步道上。偶尔有人牵着狗经过,落叶便被踩乱一小片。
真田明天上午出发。行李已经整理完毕。护照、比赛证件、球拍、训练服也都检查过两遍。先跟队完成适应训练,再参加韩国站,之后根据赛程转往新加坡。整个行程加起来,大约一个多月。
“这一次也要走得悄无声息吗?” 走了一段,岑韵忽然问。
真田转过头。
她还看着前面的河面,语气并不沉重。可他立刻知道她在说什么。一年前的U-17训练营,他离开前没有真正告诉她训练内容,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回来。进入后山以后,原本还能维持的联系都突然中断。岑韵只能从其他人那里拼凑消息。
“不会。”真田说。
岑韵侧过脸。
“这次很快。”
“一个多月。”
“圣诞节以前回来。”
“比赛没有延迟的话。”
“不会延迟到那时。”真田回答得笃定。“而且这次可以用手机。训练结束以后能发消息,也可以打电话。”
岑韵看着他,“视频呢?”
“可以。”
“每天?”
“要看训练和比赛安排。”
“所以不一定。”
岑韵立刻抓住重点:“但不会像后山一样。”
这次他会告诉她自己到了哪里,什么时候训练,什么时候比赛。即使当天不能立即回复,她至少知道他在做什么,也知道大概什么时候会再出现。
一个多月仍然不短。却不再是一段完全看不见边缘的空白。
岑韵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们继续向前。
风从树间穿过去,一片已经变脆的叶子落到真田肩上。岑韵伸手替他拿下来。“韩国会很冷吗?”她问。
“与日本接近。”
“新加坡很热。”
“嗯。”
“所以衣服很难带。”
“已经准备好。”
“常用药?”
“有。”
“护腕?”
“带了。”
岑韵立刻看他:“横滨那对?”
“嗯。”
她满意了。“比赛的时候要戴。”
“看状态。”
“什么叫看状态?”
“训练和正式比赛的使用感觉可能不同。”
“明明已经很好用了。”
“练习和比赛不是一回事。”
“弦一郎。”
“什么?”
“那是我挑的。”
真田看了她一眼:“会带。”
岑韵知道这已经是他肯给出的最大保证,只伸手抓住他的袖口晃了一下。
他们走到公园更深处,在一张面向河面的长椅坐下。前几天的雨让河水颜色很深,远处树影落在水面上,被风吹散以后又慢慢聚回去。坐了一会儿,岑韵把手伸进大衣口袋。
“还有东西给你。”
她拿出一个扁平的纸盒。外面没有装饰,只绑了一条深蓝色丝带。真田接过时,感觉到里面是一件坚硬而平整的东西。
“是什么?”
“保密。回去以后自己看。”
“现在不能打开?”
“不能。”
“为什么?”
岑韵看了他一眼,“因为现在告诉你内容我会不好意思。”
这个理由反而让真田低头又看了看纸盒。
“我之前说过,”岑韵提醒,“以后也要送你一个很难找的东西。”
“没必要为了这个——”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
真田的话停住。岑韵把纸盒重新往他手里推了推。 “如果在国外的时候想我了,可以拿出来。”
真田的手指在盒子边缘停了一下。
“我会很开心。”岑韵补充。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奇怪。礼物既然已经送出去,她并不能看见他什么时候拿出来,也不会知道他究竟看见了什么。真田没有追问,只将纸盒仔细放进包的夹层,避免被其他东西压坏。
他们又在河边坐了一会儿。没有像夏天那样长时间谈论未来安排。真田已经将能够确认的事情全部告诉她,剩下的比赛结果与下一阶段计划,都只能等真正发生以后再说。
接近中午,两个人沿着铺满落叶的路往车站走。岑韵一路把手塞进真田的大衣口袋里,与他的手握在一起。到了人多的位置才拿出来,却没有真正松开,只改成抓着他的袖口。
车站入口已经能够听见列车进站的提示音。
“比赛加油。”岑韵说。
“嗯。”
“不要受伤,早点回来。”
真田转头:“一个多月。”
“我知道。”
“不是很久。”
“我也没有说舍不得。”她回答得很快,手却还抓着他的袖口。真田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拆穿,只抬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开。
直到车站的提示音再次响起,岑韵才松开他,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周围有人经过。真田没有像过去一样僵住。他稍微换了个位置,用身体挡住旁边的视线,低下头,又吻了她一次。
很短。
只是比她刚才的吻更认真一点。
“明天到了以后告诉我。”岑韵说。
“会。”
“比赛抽签——”
“公布以后发给你。”
“每天吃了什么也可以告诉我。”
真田皱了一下眉,“没有必要每天汇报。”
“那至少不要连续三天只发‘训练结束了’。”
“会根据情况。”
“这就是拒绝。”
“不是。”
岑韵笑了一下,她没有再增加条件。
真田进入检票口以后,回头看了一次。她仍然站在那里,同色围巾被风吹得向后扬起,身后是东京深秋已经开始变得灰白的天空。
真田向她点了一下头。她也抬手挥了挥。然后他转身走向站台。
晚上,真田回到神奈川,便拆开那个纸盒。纸盒里是一张CD。没有正式封面,也没有印刷曲目。透明盒内只放着一张岑韵手写的字条。
For Genichirou.
第二天需要携带的证件、训练服和其他个人物品还要重新确认。行李已经整理过一次,他仍然按照习惯又检查了一遍。全部结束以后,他才回到桌前,把光盘放进光驱。
短暂的机械运转声响起。最开始不是钢琴。是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琴凳被拖动了一下。
岑韵似乎碰了一下麦克风,低声自言自语:“应该可以了。”
安静了两秒,她忽然笑了一下。“弦一郎。”
真田原本端正地坐在桌前,听到自己的名字,动作微微顿住。
“这是我来日本以后正式演出过的一些曲子,还有最近重新弹的几首。有些你听过,有些没有。”
她似乎低头看了一眼准备好的曲目单。“所以我再弹一次给你。”停了一下,她又说道:“以后如果你比赛太忙,没有时间来音乐会,也没关系。我可以弹给你一个人听。”
真田下意识皱起眉。只要时间允许,他当然会去。
只是录音里的人并不能听见他的回答,已经轻轻哼起了下一段旋律。没有小提琴,也没有乐队,她便用自己的声音代替原本应当出现的旋律。哼唱并不完整,甚至称不上严格准确,只是轻轻带过几小节,钢琴才跟着进入。
是他没有听过的《梁祝》。
岑韵只弹了一段。失去小提琴以后,原本互相追逐、回应的两条旋律只剩钢琴独自延伸。可在钢琴进入以前,她仍旧用哼唱替另一件乐器保留了位置。
一段结束,她说道:“这个你没有听过。是我刚来日本的时候,在榊监督家里和Leo一起表演的。那时候我的日语还很差,跟大家也不熟。现在想想,刚认识没多久,就在人家家里弹这么长的一首曲子,胆子还挺大的。”
她笑了一下,接着说:“Leo当时拉得很好。但我很生气。榊监督一周前邀请的他,他却在演出前几个小时才通知我。”
真田嘴角轻轻动了一下。他几乎可以想象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下一首是格里格。
岑韵先弹了几个和弦,像是在确认自己从哪里开始,随后说道:“这是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吧?不过那时候我们还不认识,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真田当然记得那场音乐会。冰帝的礼堂、舞台上的灯光,还有坐在钢琴前的岑韵。那时候他只知道她是迹部很认可的转学生,还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你当时有没有觉得我很厉害?”录音安静了几秒,像是真的在等他的答案。
然后她自己先笑了:“你肯定不会承认。”
真田看着播放器。“没有不承认。”
格里格之后,是那场音乐会的返场曲《浏阳河》。
岑韵说,那是她第一次在日本正式演出,所以无论如何想留一首中国作品。这一次她弹得比格里格松弛许多,像坐在家里随手弹给熟悉的人听。
中间有一个音明显错了,琴声停了一瞬。
“啊,弹错了。”她自己笑出声,没有重新开始,只从前一个乐句接了下去。
真田的神情也随之柔和下来。在正式演出里,她极少出现这样的失误。但现在没有观众。没有指挥。甚至没有人要求她把这一遍弹完整。这只是她坐在自己的音乐室里,弹给他听。
接下来是海顿。岑韵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一点。
“这首你听过。当时我选它,是因为幸村还在住院。那时候我也不知道,音乐是不是真的能够鼓励一个人。可能听完以后,他还是要面对手术、康复,还有很多我帮不上忙的事情。但是我还是很想弹。至少在听见的时候,可以觉得,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海顿的旋律明亮、清澈。即便失去乐队,只剩钢琴片段,仍旧带着一种坚定向前的力量。它不是安慰式的温柔,也不是刻意煽动的激昂,更像有人站在身旁,平静地告诉你:继续往前走。
一段结束后,岑韵没有立刻接下去。
“所以这次,也弹给你。”
真田的手指微微收紧。
“我知道你不是去做什么危险的事,只是去训练、去比赛,一个多月以后就会回来。而且你一定会做得很好。”
她的语气毫无迟疑。“但是鼓励也不是因为一个人做不到,才需要的吧?”
她叫他的名字:“弦一郎,加油。”
真田垂下眼。后面的海顿,他一声不响地听完了。
下面是她跟凤长太郎一起演奏过的贝多芬。《春天奏鸣曲》里缺掉的小提琴,被岑韵用哼唱补上。哼到一半,她自己先觉得好笑,声音晃了一下。
“这一首是和凤一起演出的。他那时候很紧张,虽然站上台以后完全看不出来。”
她顿了顿,“你们运动员是不是都这样?比赛以前可以想很多,真正站上场,就只会想着下一球。”
真田几乎立刻想说,并不是每个人都一样。
但岑韵已经开始弹琴。他只能继续听,心里却已经在想,等回来以后,可以亲自回答她。
之后的曲目不再严格按照演出时间排列。有室内乐中的钢琴片段,也有她近来练过的独奏小品。她在每首之间都会说几句话,有时关于作品,有时只是一个毫无道理、却忽然浮现在脑海里的联想。
接下来是舒曼的森林情景的第一首。结束后,她翻了翻琴谱。“这首曲子让我想到福冈。”
真田回想了一下。
“就是我们去过的那个神社。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弹到这里的时候,就是想到了。”
她似乎自己也觉得这个联想很难解释,迟疑了一会儿才说:“可能是因为这里很安静。也不完全是安静。有一点像那天的风。树叶一直在动,但人站在那里,心里反而慢慢静下来了。”她在琴键上试了两个音,轻声补充:“那天你站在我旁边,也没有说什么。但我记得很清楚。”
琴声重新响起。真田想起福冈神社外的街道、树木投下的阴影,也想起岑韵站在风里侧过脸看他的样子。他从前并不知道,一段音乐可以和一段记忆联系得这样随意。它们未必真正相似。只是她弹到这里时,恰好想起了他。
下一首开始前,她说:“今天东京在下雨。本来想等天气好一点再录,但是你很快就要走了,所以还是今天吧。”
窗外隐约传来细密的雨声。
“你还记得上次我们从咖啡馆出来吗?我说雨已经很小了,不用打伞,结果走到车站,哪怕打伞了,头发也全湿了。”
她笑了笑,“下次我会听你的。”
真田听得眉心微动。那天她明明还坚持说只是湿了一点,直到他把手帕递给她,才终于不再争辩。
他低声说:“记住就好。”
另一段短曲结束后,岑韵说道:“Leo回伦敦以后,家里忽然安静了很多。以前总能听见他在楼上走路、开门,或者半夜下来翻冰箱。现在有时候练完琴,才发现整个家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她并不低落,只是在陈述一种事实。“不过这样也很好。至少我录音的时候,不会有人突然进来问我为什么一直对着钢琴说话。”
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他昨天打电话回来,说伦敦也在下雨,还问我有没有好好练琴。明明是他自己先跑掉,也不肯跟我合奏。”真田听出她语气里那点对弟弟惯常的不满,眼里浮起一点笑意。
接下来是门德尔松无词歌的一首,后人给它加了一个副标题——甜蜜的回忆。结束后,她忽然说道:“这首让我想到我们在横滨去便利店。就是我买了布丁的那次。”
真田记得。
“你明明说不想吃,还是吃了我一半。”
“是你吃不完。”他立即反驳。
录音里的岑韵完全不受影响:“所以下次可以买两个。一个给我,另一个——也给我。你可以尝一口。”
真田低下头,嘴角却已经明显弯了起来。
再接下来是舒伯特音乐瞬间第三首,被她毫无道理地和火锅联系在一起。她说,也许是因为听起来很热闹,又笑他明明一口都没吃,却还在疯狂打喷嚏。
“但是明明很好吃。”她认真说,“以后你一定要尝试一下,就一口。”
真田在心里决定,等回来以后,必须先确认她所谓的“一口”到底是多少。
接着响起的不是钢琴,而是规律的机械声。
咔哒。
咔哒。
咔哒。
真田几乎立刻认了出来。
“这个你一定听得出来。”岑韵的声音里带着笑,“是你送我的节拍器。我觉得它的声音比Leo带走那个更好听一点。”
机械声稳定地持续着。
“以前那个用了很多年了,所以走到后面会慢一点。虽然只差一点,但发现以后就会越来越在意。这个很准。”
她停顿片刻,忽然说道:“和你一样。”
真田表情一下子顿住。
岑韵显然也觉得这句话听起来奇怪,立刻解释:“我是说,时间很准。不是说你像节拍器。”越解释越奇怪,她最后自己先笑了起来。
真田低下头,用手抵了一下唇边,眼里的笑意却还是没有压住。
节拍器的摆杆被她轻轻按停,咔哒声消失了。“我很喜欢。”她说,“所以也把它录给你听。”
接近尾声时,终于到了六月刚刚演奏过的肖邦。
“这个你刚听过不久,所以我少弹一点。”岑韵说,“不然这张CD真的装不下了。”
她先轻轻哼起乐队部分的旋律,比之前几次更加熟练。钢琴随后进入,是第二乐章。真田在音乐厅里听过它。那时有完整的乐队,有舞台灯光,也有许多观众坐在他们之间。
这一次什么都没有。这里没有乐队,没有礼堂的回响,只有一架钢琴、她偶尔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很轻的雨。因此,这一遍反而比音乐厅里的那一次离他更近。
真田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想起那场音乐会,想起岑韵看到自己时突然亮起来的眼睛;也想起这一个多月里,他们一起学习、吃饭、散步,在同一张桌子旁做各自的事情。
他离开一个多月而已。等他回来,他们仍旧可以继续。
第二乐章的最后一个音慢慢消失。
录音里安静了几秒。随后传来琴谱合上的声音,以及岑韵往后伸懒腰时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好了,全部弹完了。”
远处忽然响起烤箱计时器的嘀嘀声。她愣了一下,紧接着琴凳被撞动。
“啊,我的披萨。”
录音没有停止。真田听见她在外面打开烤箱,又听见盘子和桌面碰在一起,过了一会儿,脚步才重新回来。
她坐下的时候呼吸还有一点急。
“差点忘了,”她靠近麦克风,安静了一下,“比赛加油。不要受伤,也要好好吃饭。”
随后,她轻轻笑了一声:“我等你回来,弦一郎。”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播放器又运转了几秒,自动停下。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真田很久没有动。
那张CD里其实不只是音乐。
有她刚来日本的时候,有幸村住院的那段时间,有他们还不认识的时候,也有后来一起走过的福冈、横滨和东京。
有雨。
有布丁。
有火锅。
有Leo离开以后变安静的家。
还有一只从德国寄回来的机械节拍器。
他原本只是去听她的音乐。听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她一点一点放进了那些音乐之间。
过了一会儿,真田伸手,重新按下播放。
机械运转声再次响起。
纸张翻动。
琴凳移动。
然后,岑韵第二次在他的房间里叫他:“弦一郎。”
真田低下头,嘴角那点笑意还没有完全散去。
“嗯。”
他明知道她听不见,还是回答了。
“我会早点回来。”
好了,这一阶段又甜完了
Sanada,跟Yukimura去闯荡世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