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2、再来一遍 已经完整演 ...

  •   上一个周三与真田分开以后,岑韵回到家,将那本深色笔记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在书桌旁。她原本只准备整理下午做的那道题,但却看见了旁边谱柜里几本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过的乐谱。

      它们并没有被特意保存。只是每一次演出结束以后,岑韵都会把谱面、节目单与排练时留下的记录一起收进柜子。时间久了,那里便逐渐变成她来到日本以后所有正式舞台的存档。

      她将最外面一本抽出来。小提琴钢琴版本的《梁祝》。两年前,她和Leo在榊监督家中演奏这首曲子。

      旁边是格里格钢琴协奏曲,第一次冰帝音乐会上的正式协奏曲舞台。

      同一场音乐会留下的《浏阳河》。

      再往后,是海顿、与凤合作的《春天奏鸣曲》,一些室内乐与独奏作品。

      再旁边是六月刚刚结束的肖邦第二钢琴协奏曲。

      有些乐谱仍然保留着演出时的痕迹。不同颜色的铅笔,临时修改的指法,排练日期,与指挥重新确认过的进入位置。《春天奏鸣曲》里还有凤写下的小提琴弓法记号。

      肖邦的总谱中,则夹着真田送给她的那枚金属乐谱夹。

      最后,她没有将乐谱重新塞回柜子,而是把这些全都搬到音乐室,按照演出时间,一本一本摆到钢琴旁边。

      已经完整演奏过的作品,并不会永远停留在当时的状态。有些段落仍然留在肌肉记忆里,她甚至还没有来得及思考,手指便会提前落到正确的位置。另一些过去依靠大量重复维持的细节,却已经明显松动。曾经必须严格按照某种方式处理的地方,如今重新看,却不一定仍然觉得那是最好的答案。

      岑韵没有试图在一天之内恢复任何一首曲子。她只是每天练一点。有时是二十分钟,有时是一整个下午。

      第二个周三下午,刚过2点,真田发来消息。

      ——录像分析会在3点前结束。

      岑韵正在教室里整理书包。

      ——还是上次的咖啡馆。

      ——好。

      她比真田早到十分钟。

      上周使用过的靠墙双人桌恰好空着。岑韵将两本教材、文件夹与深色笔记本放到桌角,又点了一杯冰美式。真田到达时,她正在用吸管搅动杯底已经开始融化的冰块。

      他把球包放到墙边,在对面坐下。他第一眼先看了桌面:“今天没有测试?”

      “等一会儿,”岑韵喝了一口咖啡,“我现在心情不好。”

      “为什么?”

      “Leo把我的节拍器带走了,机械的那个。”

      “他为什么带走?”

      “他说是他的。”

      “所以是谁的?”

      “最早是他的。”

      真田没有立刻说话。岑韵把吸管向下压了一点,冰块在杯壁上碰出几声轻响,“但他过去两年都不怎么用,就一直放在琴房里,我一直都用那个。”

      “你现在才发现?”

      “以前一直在练肖邦,很多速度已经固定,不需要每次都用。最近重新练旧曲子,才发现音乐室房里没有。”

      “电子节拍器不能用?”

      “可以。,”岑韵抬起眼:“但声音不一样。”

      真田显然没有完全理解:“都是固定速度。”

      “机械节拍器的声音有空间。”她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摆锤移动以后才落下,左右之间有很短的过程。电子节拍器只有结果,声音直接出现。”

      “准确度呢?”

      “电子的更准确。”

      “那应该更适合练习。”

      “不是所有东西都只需要更准确。”岑韵皱眉。

      真田看着她。岑韵很少为了某件可以替代的日常物品持续抱怨。学校的施坦威跟家里的贝希斯坦声音特点完全不同,但她依然只需要短时间便会重新适应。这一次,她却明显不愿意接受电子节拍器。

      “不能再买一个?”他问。

      “我就想要那个。那个型号已经很旧了,现在卖的都是新型号。”

      “Leo知道你一直在用?”

      “知道。”

      “那他为什么带走?”

      “因为他坚持认为那本来就是他的。”

      “但确实是他的。”

      岑韵放下冰美式:“你到底站在哪边?”

      “这是所有权问题。”

      “所以你站在Leo那边。”她瞪了真田一眼。

      “我没有这样说。”

      “你已经说了,节拍器是他的。”

      真田沉默了片刻,“可以让他寄回来。”

      “他拒绝,他说他也喜欢这个节拍器的声音。”

      “重新找一个接近的。”

      岑韵看着杯子里的冰块,没有继续争论。

      “我会找。”

      真田点头。话题到这里本该结束,他却又问了一句:“所以你最近需要一直用节拍器?”

      岑韵的手指停在杯壁上:“在重新练以前的曲目。”

      真田看了她几秒:“老师要求的?”

      “有一部分。”

      “其他部分呢?”

      岑韵拿起吸管,重新搅动已经没有多少冰的咖啡,“以前有些地方处理得不好,现在可以重新看。”

      真田没有继续追问,岑韵也没有补充。窗外几名学生骑车经过,校服外套被秋风吹得稍微向后扬起。咖啡馆二层仍然没有太多人,靠近书架的位置只有一名正在使用电脑的大学生。

      真田把今天的数学练习从文件夹里拿出来,却没有立刻翻开。岑韵正准备拿过来检查,他忽然说道:“立海大高中部上个月拿了全国冠军。”

      “我知道。”

      “国中部输了。”

      岑韵没抬头:“我也知道。”

      切原带领的立海大国中部最终进入全国决赛,输给了不动峰。应切原要求,岑韵去看了那场比赛。结果并不令人意外。去年不动峰的核心阵容便以二年级为主。今年进入国三以后,主要选手几乎全部保留,无论配合、体能还是全国大赛经验,都比大部分重新换代的学校完整。

      立海大则已经真正进入下一届。幸村、真田、柳以及过去的大部分正选全部升入高中。切原第一次以部长身份带领一支属于自己的队伍。

      “赤也很不甘心吧。”岑韵问。

      “嗯。”

      “你们呢?”

      真田知道她问的不是比赛结果本身。立海大过去对全国连冠的执念曾经压在每一个人身上。失败不是单纯失去一场比赛,而像整个传统被突然中断。如今国中部再次没有获得冠军。他却没有产生过去那种必须立刻纠正一切的紧迫感。

      “那是他们的队伍。”真田说。

      岑韵看着他。

      “你们真的放下了?”

      “不是放下胜负,”真田停顿片刻,继续说:“只是不能要求他们继续完成属于我们的目标。”过去的连冠、决赛失利与重新夺回第一,都属于他们那一届。切原可以继承立海大的要求,却不需要永远替上一代偿还结果。

      “幸村也是这样想?”

      “嗯。”

      “他没有去安慰切原?”

      “赤也不需要安慰。”

      岑韵想象了一下切原输掉决赛以后的状态,大概会愤怒,会重新练习,也可能在最初几天拒绝接受任何“已经做得很好”的评价。

      “那柳呢?”

      “让他先完成比赛报告。”

      岑韵笑了一下:“果然很立海大。”

      真田没有认为这有什么问题。“报告完成以后,才能知道哪里需要改变。”

      “亚军也要写?”

      “当然。”

      “冠军也要写?”

      “也要。”

      “所以柳拿完高中部冠军,还要管国中部亚军报告。”

      “他不会替赤也写。”

      “但一定会批注。”岑韵笑了,“柳真的很辛苦。既要管高中部,还要时不时去看国中部。”

      “赤也现在已经不需要每件事都由他处理。”

      “但柳一定还是会确认。”

      这一点真田没有否认。

      岑韵喝完最后一口冰美式,“好了。”

      “什么?”

      “生活交流结束,”她伸手。“数学。”

      真田把练习纸交过去。上周漏掉的边界条件没有再次出现。单位圆相关的基础问题也已经稳定很多。只有一道三角函数图像变化,虽然答案正确,步骤却绕得很远。

      岑韵在其中一行下面画线:“这里可以直接判断。”

      “这一种稳定。”

      “题目再复杂一点就会浪费时间。”

      她打开深色笔记本。真田的训练记录之后,已经多出了很多属于她的内容。

      微积分,概率,几道她自己重新整理过的数列问题。其中几页边缘还保留着上周他们写下的对话。

      岑韵从新的一页开始画函数图像。真田今天没有坐在对面。为了看得更清楚,他把椅子向旁边挪了一点,坐到与她同一侧。

      岑韵画出原函数,又分别标记平移、伸缩与周期改变。“不要先记最后长什么样。”她说,“先告诉我,每一步到底改变什么。”

      真田重新看图,回答比上周快了许多。他并不缺乏理解能力。只要前面的结构建立起来,之后的东西很快便能按照自己的方式稳定推进。

      四点以后,咖啡馆里的人慢慢多起来。两个人不再一直讲话。岑韵做自己的题。真田完成自己的学习计划。

      那本深色笔记本仍然放在中间。这一周,岑韵已经继续用了好几页。每一页右上角都有日期,日期后面是一个很小的C。

      真田第一次注意到:“这是什么?”

      “我的标记。

      “为什么不用名字?”

      “C可以代表Cen,也可以代表Campbell。”

      “但一个字母依然不明确。”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用这个本子。”

      “以后可能分不清。”

      岑韵看了一眼两个人的字。真田的记录行距固定,标题、数据与结论始终保持同样格式。她的演算却不断从页边长出新的箭头和第二种解法,中文、英文与日文缩写混在一起。

      “你觉得会分不清吗?”

      真田也看了一眼,沉默。

      “不会。”他说。

      岑韵满意地继续做题。过了一会儿,她把笔记本推过去。

      ——国文写完了吗?

      ——写完了。

      ——英语?

      ——今晚。

      ——化学?

      ——明天。

      ——所以今天只剩数学?

      ——还有比赛录像摘要。

      岑韵盯着最后一行。

      ——你到底什么时候休息?

      真田停了一会儿。

      ——现在。

      岑韵抬起头。真田仍然非常认真地看着刚才那道函数题。她重新低头写:

      ——这不算休息。

      本子被推回来。

      ——与你一起学习不影响休息。

      岑韵看了很久,嘴角轻轻勾起。她拿回笔记本,在旁边画了一只机械节拍器。梯形外壳,中央一根摆杆,画得十分潦草。

      真田低头看了一会儿。

      ——不像。

      岑韵立即写:

      ——你知道是什么就可以。

      ——比例不对。

      ——这是示意图。

      ——摆杆太短。

      她把本子拿回来,将摆杆向上延长一截。

      ——现在?

      真田认真判断。

      ——勉强。

      岑韵在“勉强”后面加了两个问号。真田看见了。这一次,他没有再告诉她标点符号不能表示程度,只在后面写:

      ——什么牌子?

      ——Wittner。

      五点半以后,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咖啡馆里的灯映在玻璃上。从岑韵的位置看过去,可以同时看见桌上的教材、窗外经过的人,以及玻璃里两个人坐在一起的影子。

      她完成最后一道题,合上笔记本:“今天到这里。”

      真田看时间,“比上周早。”

      “因为今天没有给你做数学测试。”

      “可以做一组。”

      “我们不能每次见面都只有数学。”

      “刚才谈过别的。”

      “那不算约会。”

      真田抬眼,“你上周说一起学习像校园恋爱。”

      岑韵愣了一下,“你记得?”

      “嗯。”

      “所以你承认这是约会?”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几秒以后,他开始收桌上的教材。“先吃饭。”

      岑韵笑了,没有继续逼他回答。

      走过附近街区时,岑韵看见一家咖喱店。橱窗里的菜单按照辣度排成一列。她脚步立刻慢下来。真田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想吃?”

      “嗯。”

      岑韵几乎没有犹豫便选了第二高的辣度,还额外加了一份辣酱。

      真田看着菜单上的标记,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太辣了。”

      “还好。”

      “你没吃过。”

      “所以先试。”

      “没吃过更不应该直接选这么辣。”

      “这又不是最高。”

      岑韵把菜单转过去,最末端还有一个等级。真田完全没有因此觉得她的选择更加合理。他给自己点了普通辣度,又替岑韵加了一杯冰水。

      咖喱端上来以后,岑韵第一口便明显满意。香料味比普通日式咖喱重。辣味慢慢从舌尖向后扩散,却没有完全盖住其他味道。她连续吃了几口。真田一直看着她,直到她额前出现了一层很薄的汗。

      “太辣了。”

      “没有。”

      “你在出汗。”

      “吃热的东西也会。”

      “脸也红了。”

      “这是正常人体反应。”

      岑韵继续吃。真田皱着眉,将冰水推到她面前。岑韵这次没有拒绝。喝完水,她却舀了一点自己的咖喱,递到真田面前。

      “你试试。”

      “不用。”

      “你都没吃,怎么知道太辣?”

      “看得出来。”

      “不能只看结果判断。”

      真田看了她一眼,这句话很像她下午讲数学时说过的内容。岑韵显然也是故意的。

      最后,他还是低头尝了一小口,眉间立刻收紧。“太辣了。”

      岑韵笑起来:“但是味道很好。”

      “辣已经盖住味道了。”

      “那是你不习惯。”

      “没有必要习惯到这种程度。”真田放下勺子,继续吃自己那份明显温和许多的咖喱。之后每一次岑韵去拿冰水,都能看见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干脆不再解释。

      晚饭后半段,他们没有再谈数学,只是聊起自己在做什么。真田提到训练基地已经开始讨论下一阶段参赛安排。日程比夏天稍微松一点,但也只是稍微。

      岑韵吃到最后,忽然问:“这个周末呢?”

      “周六去基地。”

      “整天?”

      “上午体能测试,下午双打战术会议。”

      “几点结束?”

      “暂定五点。”

      又是暂定。岑韵没有继续问周六。她把最后一点咖喱拢到一起。“周日呢?”

      真田想了一下,“上午完成学校课程。其他没有固定安排。”

      岑韵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起眼,这一次没有像上周听见“三天以后可以见面”时那样明显,只是眼睛很轻地亮了一下。

      “那周日来我家吧。”

      真田握着勺子的手停住:“你家?”

      “嗯。”

      “做什么?”

      “还没决定。”

      这显然不是一个符合真田习惯的安排。他看着岑韵,似乎在等待一个更明确的活动安排。岑韵却只是继续吃完最后一口咖喱,没有补充。

      过了一会儿,真田只好问:“几点?”

      岑韵脸上终于出现一点笑意:“上午十点?”

      “不会影响你的训练?”

      “不会。”

      “钢琴和其他事情呢?”

      “我会安排。”

      真田点头。“好。”只有一个字。

      离开餐厅时,外面的风比来时更凉。岑韵吸了一口冷气,但仍然能感觉到口中的辣味。真田依然皱眉看她:”以后别点那么辣的了。“

      岑韵没回答,只是走出几步以后,回头问:“那你觉得我下次还会点这个辣度吗?”

      “会。”

      没有半秒犹豫。岑韵笑出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再来一遍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