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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文渊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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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年间,文渊帝立国安寺,执意任命来路不明的黎衾为指挥使,统领国安寺,只为解决大安国内频出的灵异妖邪,护卫百姓平安。
文渊二年春,盛京刚下完一场春雨。
“大人、大人!京城郊外有怪物!”林阳踉跄着从外面跑进来站在院门外抚着门框,脸色发白,腿还在不停哆嗦,发沾在额前,整个人汗涔涔的,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屋内的人放下笔,一身黑衣在满院春色里显得格外沉,人转瞬间便到了门口,抬头问:“什么?”
林阳被他晃了一下眼睛,后又下意识低头,默念几句有的没的警告自己。国安寺里不知为何今日居然是空的,能够管事的都忙着,所以他才一路跌跌撞撞跑来了这里。林阳吞了下口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断断续续地告诉黎衾他在盛京城外看到的东西。
血红色的夕阳染透了半边天,陆家庄外的树林里,黎衾身着黑衣,踩在一颗粗壮的古树上,低头俯瞰着这座村庄。
可直到月上枝头,这块地还是安静又祥和,与其他村子并无不同,林阳看见的怪物也没出现。
黎衾眉头微蹙,他静静看着这片林子,分辨着这里杂乱的气息。不知何处忽然传来了一声犬吠,激烈又尖锐。寂静的黑夜被一支利箭划破。刹那间,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黎衾脚步一顿,足尖一点,朝庄子里飞身而去。
他寻着血腥味停在一处房屋上,向下看去,院内草木深深、蛛网暗结,石桌断裂成两半,在月光下发出森森冷光。
黎衾目光一顿,空气里鲜血的味道已经淡很多,他目光扫过这座破败的宅子,轻身落地朝后院走去。
佛堂内门窗破损,月光轻而易举探头而入,怪异的咀嚼和撕扯声从佛堂里面传来。
黎衾并不收敛自己,脚步声轻轻响在夜中,一步一步,最后在佛龛前停下来。
咀嚼声断了一下,趴在少年身上的东西缓缓转过身,一张辨不清是谁的人脸上血肉糜烂,有些地方已经露出森然白骨,满嘴血污,脖颈处的肉里有白色的东西在蠕动。
那怪物歪了歪头,拖着粘腻的身体转过身,周身湿了一片,脸庞带着不知世事的天真,鼻子在空气中嗅着,似乎在分辨眼前这人和身后的人谁的肉好吃。
黎衾感受到那粘腻的目光,眉心紧皱,手中还未有什么动作,那怪物的头便已经落地。
他手心化了一把桃木剑出来,用剑挑开那怪物的身体,目光落到了昏迷的少年身上。
少年闭着眼,眼角眉梢都带着痛苦,薄唇紧抿着,像是陷入了梦魇之中。
这是个很漂亮的少年。
黎衾抱着剑靠在门上,垂眼瞧着他,触及到少年腿上的伤口,伸出手指隔空轻轻点了点,伤口便开始愈合。
今夜的月是峨眉月,弯弯勾在天上,黎衾看着这漂亮得几乎不辨性别的少年居然不由自主想起千年前的那条龙,那条总会绕着月亮腾跃的龙。
地上的人轻轻咳了声,睁开一双潋滟的眼睛。
黎衾与那双眼睛相望,面上依旧没有表情,握着剑的手却忽然颤抖了下,胸口什么东西在发烫,将他的心烫得疯狂跳动起来。
他小心翼翼眨了下眼睛,确定眼前的一切不是海市蜃楼才慢慢靠近那个少年。
少年睁开眼似乎还有些混沌,抬眼看见黎衾时眼睛有一瞬间的清明,立马跑过去抱着黎衾的腿,声音中含着害怕:“大人,您救救我吧大人。”
和样貌一样,少年的声音也是极为出挑的,像春日里的潺潺流水,好似听了也能生出暖意欢喜。
黎衾向来不喜欢与人太过亲近,已经许久不曾有东西能够离他这样近了,但他居然诡异地没有推开,顾不上脏污,弯腰用手挑起少年的下巴抵着他的喉咙,对上那双美玉般的眸子,他仔细看着人:“没事了。”
少年似乎还有些心有余悸,瞥见身首异处的怪物惊了一下,抱着他腿的手一松,摊坐在地上。
零散的发散落在肩上和他皮肤的白形成极致鲜明的对比。或许是黎衾给他疗了伤的缘故,他的嘴唇也由开始的白色慢慢染上红,像明艳的花瓣。
“我害怕。”少年紧闭着眼,声音颤抖,“我不知道那些怪物还会不会来找我。”
黎衾也跟着蹲下来,眼神近乎贪恋地盯着那个人,开口道:“想跟我回家吗?”
少年一愣,睁开眼:“家吗?”
“嗯。”黎衾说。
“我可以去吗?”少年不知道是不会藏着情绪还是什么,眼神里的雀跃挡都挡不住。
黎衾点头:“你当然可以。”说完他起身往外走了几步。
少年愣了一下,跟上前面那人的步伐,快步跟上去,又似乎被什么东西吓了,小声叫了一句,随后竟然抱住了黎衾的手。
黎衾脚步停了下,垂眼看着抱着自己手臂的少年。
少年察觉到他的目光,胆战心惊地缩了缩头:“我害怕。”
黎衾看他抱着自己的手,忽然间问了句:“你见过我吗?”
少年瞪大了眼睛,有些手足无措:“大人是觉得我不安好心吗?我今日在这里遇见大人是意外,我本想直接入城的,却不料一不小心着了道。”
黎衾定定地看了他片刻,对着那双理直气壮的眼睛像是投降似的移开了眼。
“我叫辞晏,大人你叫什么?”少年似乎终于想起来问。
黎衾脚步一顿,“黎衾。”
辞晏念了几句黎衾的名字,弯眼笑道:“很好听的名字。”
黎衾没吭声,走过荒凉败落的庭院总算到了路道上。
他不知道林阳见着的怪物和这座宅子里的是不是同一个,这座看似久无人居的村子里似乎藏了很多东西,黎衾回头看了一眼今夜这宅院的名字。
——云府。
国安寺内,林阳在空旷的大堂焦急地走来走去,胡丘处理完事出来见了便问:“你怎么在这儿这么着急?”
他瞪大眼睛,声音里含着担忧:“大人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真的可以吗?你们今日都不在,大人不肯带我,他一个人去遇到危险怎么办?”
胡丘一愣,这几年他们都习惯了大人独来独往,林阳这小子从前只与淮落禾出去过一次,依淮落禾的行事,那次大概他都没见着什么淮落禾就几刀收拾干净了,如今碰上个鬼怪邪祟就大惊小怪,黎衾又鲜少在人前出手,着急也是应当,不着急反倒显得有些没良心。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刚想要解释安慰几句,门外却突然进来两个人。
林阳一直在往门外望,这会儿比谁反应都快,立马跑过去:“大人!”
胡丘见他这样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跟着走过去叫了声:“大人。”
黎衾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二人随即又把目光移向黎衾旁边的辞晏。
少年已经没了方才的胆怯,但身上破败的衣服和未干的血迹无声告诉了别人他经历了什么,他那双格外漂亮的眼睛在胡丘与林阳身上轻轻一扫,不知为何,胡丘顿时有一种被人看透的感觉。
“大人,这是?”胡丘犹豫着,黎衾救过的人很多,但他从不会带人回来,即使要收留什么人也不会带到国安寺来——文渊帝早就在各处都设立了收容所。
黎衾看了他一眼,声音无波无澜:“去找身衣服给他。”
胡丘也不多问,应声:“好。”他刚走了两步,身后却又传来声音。
“明日送几身新衣服到我那里去。”
胡丘脚步一顿,差点站不住,惊愕地回过头:“大人?”
黎衾敛着眸子,看不清他在想什么,他没有与人解释的想法,只带着人往里走。
胡丘定在原地,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但又闭上了,目光复杂地看向那个少年,心里有一小块地方忽然塌了。
林阳倒是个老实人,挠了挠头不懂就问:“咱们这儿还有地方啊,大人不喜欢人靠近,那小孩也用不着去和大人挤啊。”
“小大人最近不在,大概是住小大人那间屋子吧。”胡丘的声音有些不确定。
二人已经走出几步路,林阳声音压得低,按理说他们是听不见的,可辞晏脚步忽然一顿,看着黎衾。
“怎么?”黎衾瞥向他。
辞晏抬头看着黎衾。他在的头堪堪到黎衾的肩膀,轻轻一抬头两人便对视上。
“小大人?”辞晏轻声问,态度虽依旧有些小心翼翼,但黎衾看着那双眼睛可没觉得他有一点忐忑。
黎衾淡声道:“她不在。”
辞晏点了头,接着他又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黎衾:“前几日端阳城出了件事,她去处理了,这几日回来了。”
端阳是大安北面的一座大城,前些日子阴雨连绵,据说有人在云雾中见了龙,淮落禾知道后便立马赶了过去,算算日子也应当回来了。
辞晏点点头,不再多问。
国安寺虽说是为皇帝办事,但实际上的外观却是一座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宅子,坐落在盛京城南。国安寺的人要么会剑术刀法,要么会阴阳诡术机关,再不济也是博学多才身负才学能断案懂人心。只一位与众不同。
此刻这位与众不同的人正端着茶和点心身直背挺守在澡堂外。
林阳入国安寺属实是有些特殊,他是文渊帝去年亲自送进来的。文渊帝有一贴身侍卫,自小保护他的安全,而那侍卫去年为护文渊帝死在了一场刺杀中尸骨无存。
林阳便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一个弟弟。
文渊帝先是将林阳安排进他身边的御林军中做事,但这人性子太过呆愣耿直,自小又被兄长保护得过好,身无所长不说,军中最不喜的便是借势之人,虽不至于拳脚相向,但使唤磋磨人还是能的,而林阳又是个老实孩子,不到一月林阳在其中被人欺负得脸都凹下去了,文渊帝又把人拎出来,想了想便往黎衾这儿塞了。
左右是寻个正当名头给个俸禄养着,黎衾这儿虽然都不是什么普通人,但也没什么能找事的人。
辞晏推开门出来,发间还带着湿气,大概因为沐浴时间过长,脸被熏得有些红。
他穿了一身白衣,是林阳前几日新做的,檐上的烛光照在他身上,皮肤因为刚沐浴完看起来白得几近透明被烛火一打又重新拉进人间。
国安寺里种了桃花,此时三月初,正是桃花开的时节,少年从屋内出来,站在桃花树旁恍若比一树春华还要耀眼。
林阳看着他不禁有些失神。
门口的烛火并不算亮,再加上辞晏的脸上有血污和灰烬,他只看得出是个样貌不错的少年,可哪知会好看成这样?
其实他们国安寺中人的样貌大多都很好。黎衾本人更是常年如玉如雪让人看了便走不动道。可纵使黎衾样貌再好那也是他们上司,性格又是那样的人,在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后便再也不敢抬头细看了。
眼前这少年样貌不输黎衾,更重要的是,他并不像黎衾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的眼角眉梢都是含着春风的,让人一见便觉得与他亲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辞晏往前走几步,似笑非笑地看着林阳,那模样与在黎衾身后乖巧的样子截然不同,甚至带上了几分妖冶。
“这是给我的吗?”辞晏点了点林阳端着的盘子。
林阳猛地回过神来,赶忙将盘子端上来:“是,给你吃的。”
林阳长相可爱,笑起来温暖又舒服:“我听大人说了,你应该吓坏了吧。这吃的都是为你准备的,大人住的地方不在这儿,今日大概还有事没处理完,那边有屋子,若是困了就先去这里睡,床榻被褥都有的。”
林阳指指旁边的屋子。
辞晏道过谢,从他手上接过盘子,想了想便问:“大人平日都何时归家?”
林阳倒是被问住了,犹豫着道:“大人其实并不常在国安寺,就算在归家的时间是不定的,没个准头,若你想累了,禀明大人后我可以领着你去,离这不远的。”
“你瞧着才十六七岁吧?我比你大两三岁,你叫我林大哥吧。”林阳又说。
辞晏笑了笑:“那多谢林大哥了。”
林阳摆摆手,十分豪气:“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大人,是他救了你。”
他顿了顿,又凑过去小声道:“不过你以后若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大人和我们不一样,人世间的东西他或许懂得还没有我多呢。”他的语气中有些骄傲。
辞晏不动声色移开些距离,点头:“好,那以后就麻烦林大哥了。”
林阳摇摇头,走之前又忍不住好奇打量了下这个院子,他还是第一次进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