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邦志》黑糖老爹

10、曠野寄情 數日後。

　　數日後。
　　唧唧的蟬鳴聲，清早就帶起了一天的節奏。
　　城寨的人們一早便開始裡裡外外地忙碌了起來。
　　今晚，這裡將舉辦一場上千人同樂的盛大饗宴。除了自家人，更邀請了這一個多月來傾盡全力相助的部落族人。
　　大擺宴席的這天，城寨裡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快樂，他們不僅是在慶祝城寨的落成，更是在慶祝告別了自己那段曾經悲慘的人生，終於在這裡看到了全新的希望，和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幸福與未來。
　　成群的孩子在寬闊的石板路上、房舍之間穿梭嬉鬧，清脆的笑聲驚動了屋簷上的海鳥。
　　上百名婦人率領著數百名女孩子，組成了龐大的後廚團隊，在廚房與大灶前忙進忙出，張羅著數不清的佳餚與點心。
　　男人們宰殺著肥碩的牲口，有人搬運著營火的木料，有人架起了長板，在空曠的地面上擺起了一排排的長桌。
　　晚宴的地點，挑選在南門外的開闊地面。
　　放眼望去，一排排長桌、一座座營火，幾乎佔滿了沙灘上的每一處，場面甚是壯觀。
　　傍晚時分，夜幕悄然降臨。
　　隨著高亢的歡呼聲，空地上百餘座營火同時燃燒了起來。熊熊烈火直衝夜空，將整座小島映照得如同白晝般明亮。
　　四、五百名從各部落前來的賓客，男女老少皆穿著部落盛裝，帶著各式各樣的禮物前來，有生肉、有熟食，還有許多山林間捕獲的牲口。待賓客們都入座後，這場近兩千人的大型晚宴，即將拉開序幕。
　　所有人圍繞著百餘座營火。營火旁的長桌上，擺滿了豐盛的美食、清水、美酒，以及從山野間採集而來的新鮮果子。
　　孩子們繞著營火奔跑嬉戲；大人們談天、唱歌、喝酒、跳舞。在這片曾經荒涼的沙洲上，第一次響起了如此喧騰熱鬧的歡樂聲。
　　這裡有漢人、部落族人、日本人，以及唯一的朝鮮人。此刻，是緣分讓他們圍坐在一起，開心地享受這場愉快的晚宴。
　　微醺的虎子大膽地牽起部落女孩的手翩翩起舞，其他人見狀，也趕忙仿效起「形醉意不醉」地模樣，邀請自己心儀的對象共舞。七仙女們則嘰喳不停地圍繞在陳東身旁，開懷地唱歌、喝酒、跳舞。
　　酒香與肉香隨著海風四處飄揚，歡笑聲、勸酒聲、歌唱聲，此起彼伏。人與人真誠地共享這難得的歡聚時刻。眾人一起舉杯，一同手牽著手、肩並著肩，唱著不同語言的歌曲，共同隨著旋律起舞，在這混亂的時代中，構出一幅和諧的珍貴畫面。

　　如果人生僅一場酒宴的時光，
　　這世界是否會因此更加和諧？

　　那究竟是人生太過漫長，
　　又或是人活得太過清醒？

　　夜深了，海風吹散了些許的醉意。這場跨越族群的盛宴，在漫天的歡笑聲中，接近了尾聲。愉快歡樂的夜晚，讓人們依依不捨得離去，歡笑會烙印在每一個心底，溫暖著每一個人的心。
　　隨著逐漸暗淡的營火，寂靜也悄悄地還給了黑夜。
　　妙的小臉通紅，映著熠熠的火光，帶著迷濛的眼神與迷糊的表情，醉倒在陳東的懷中。幾個女孩玩得累了，也都相互依偎著靠在陳東身上。陳東無法一口氣抱起七個人，體貼的玉茹姑娘便從庫房拿了幾床被子，一一替她們蓋上。不願驚醒她們的陳東，也只好一直保持著這個姿勢，靜靜守護她們到天明。

　　浪裡波光見瓊華，
　　長灘掠影伴飛鴉。
　　清風不識來時路，
　　紅顏醉裡似桃花。

　　—————
　　和煦的朝陽溫柔地灑在臉上，冰涼的海風吹拂而來，頓時讓人感到心神無比清爽。入秋的海面上，季風的交替捲起了層層大浪。
　　此時，眾統領齊聚於聚義樓的瞭望臺上。陳東仰著頭，望著那碧空如洗、明亮而潔淨的藍天，語氣平和地開口道：
　　「老徐，大夥都到齊了嗎？」
　　徐海神色平靜，拱手回道：
　　「哥，都到了。」
　　陳東微微一笑，轉頭向虎子下令：
　　「虎子，那就傳令開始吧！」
　　「得令！」
　　虎子高聲應答，旋即轉身，對著佇立在瞭望臺四個方位的旗兵打了個手勢。旗兵立刻揮舞令旗，向著海島四方打出信號，並迅速點燃了狼煙。
　　剎那間，一道道粗大的白煙，從鹽田方向、北島、內陸、南島依序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只見北方海平線上，兩艘大戰船領著四艘中戰船的艦隊正破浪而來。未等艦隊完全靠近，鹽田沿岸的四座砲臺便已率先發難，剎那間震天價響！
　　轟！轟！轟！轟！
　　這是馬仁最新研發的岸防砲，比舊有的砲管更長、口徑更大，威力驚人，緊接著，北島砲臺也開砲夾擊，舊砲臺雖然威力較弱，但震懾力仍不可小覷。
　　海面上，假想的敵艦隊緩緩駛近，艦隊上的火砲也紛紛調整角度，沿途朝著城寨方向猛烈開火，霎時，海域上一片硝煙瀰漫。
　　就在此時，南島與北島同時開砲夾擊！島嶼北面的隱密水道中，迅速竄出十二艘機動性極強的橫江船，如狼群般迅速包抄，切入敵艦隊的後方。
　　待艦隊完全駛入海湖港灣後，城寨內牆的砲臺依序開火，形成了密不透風的交叉火力網；與此同時，橫江船隊迅速將整個進出口徹底封鎖。艦隊緩緩靠岸了後，岸邊的地面部隊如潮水般迅速出擊，立刻將整個碼頭包圍、封鎖。
　　火槍聲、喊殺聲此起彼落，整支艦隊已完全陷入重圍之中，四周圍的恐怖火力徹底覆蓋了這支艦隊。
　　徐海轉頭對虎子下令：
　　「演習完畢，停止攻擊。」
　　「得令！」
　　虎子立即轉身比出手勢指揮旗手，立即將命令傳達出去！漫天的硝煙與吶喊聲漸漸平息。
　　陳東笑著拍起手，高聲對著身邊的眾人說道：
　　「好！很好！今天對各位部隊的操練成果驗收，我非常滿意。有這樣的戰力，我相信，屆時就算來犯的敵艦數量多出今日兩倍，我們也定能輕鬆抵禦。今天大家的表現很好，辛苦各位了！」
　　說完，他滿意地向徐海點了點頭。
　　徐海意會隨即轉身，向各部統領發布正式的演習結束命令。眾人頓時熱烈鼓掌，各個揉著拳頭互相勉勵。臨去前，眾將領紛紛向陳東抱拳致敬，隨後依序返回各自的單位，將演習部隊帶回營地。
　　走下聚義樓，徐海陪在陳東身側，一邊走，一邊聊著城寨近期的政務與民生。
　　「再過幾日，陸雲便要前去廈門上任了。咱們東昌行這兩個月下來，已經陸續收留並送來上千名成員。如今陸地上的農田開墾，已有近千畝良田；北戶、東戶、南戶三個村莊，合起來已有二百多戶人家。有些弟兄成家了，還認了幾個孩子帶回家，其他的孩子則安置在大學堂裡。北地的鹽田也開發了上千畝，葉麻子在北門設立的『北門村』現在有三十幾戶人；夏正在南島打造的『灣裡村』也有了二十幾戶。張有良、薛丁、劉策三位分散在各處開設了醫館。至於燒窯場、鍛造場、木作坊等…作工產業，目前全由馬仁管理，他在作工區設立的新村現在也有四十幾戶人家了。等下一批補充的人員一到，各項產業的生產力還會成倍增加。人口越來越多，周邊部落的朋友們也紛紛願意加入我們的行列，各項物資的分配就必須格外注意。除了講求公平，更要適合每個人需求的量，一定要彻底減少浪費。來年開春這裡的人口還會暴增，糧食問題必須未雨綢繆，一定要先安排好。」
　　他長吁了一口氣，語氣有些感慨：
　　「這一路……我們總算是挺過來了，立住了腳跟。接下來就要入冬了，幸好這南方天氣暖和。等把這裡徹底安定好，我想讓你再去見見顧長青兄弟。我們這群糙漢子，打仗衝鋒在行，卻不懂那些精細的治理細節。如果能邀他過來幫忙，用這片地方養活萬千百姓，又有何不可行？」
　　兩人邊走邊聊，不知不覺間已來到了城寨門口。
　　徐海忽然平靜地問道：
　　「哥哥，我們忙進忙出的，似乎一直忘了給這座城寨取個正式的名字呢。」
　　陳東沒有急著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城牆根的一處草叢，似乎看見了什麼，笑著蹲下身，輕輕拾起了一株不起眼的小草。他轉頭將小草遞到徐海面前，說道：
　　「你見過這玩意兒嗎？這叫酢漿草，這一帶隨處可見。不過，這一株竟然長了四瓣葉子，很是罕見。我聽花子說，這四瓣的葉子代表著幸運，所以又叫幸運草，或者四葉草。」
　　徐海思索了一下，拱手笑道：
　　「那倒是要恭喜哥哥了，吉兆啊。」
　　陳東溫柔地看著那株小草，點點頭：
　　「希望這株草，能繼續為我們所有人帶來好運。嗯…幸運城」聽著有些俗氣，「四葉城」嘛…似乎也有些怪怪的…」
　　徐海靈機一動，脫口而出道：
　　「那不如就叫「四草水寨」吧！這名字聽著既有水師的威嚴，又不失生機，還算行吧？」
　　陳東聞言，眼睛一亮，點頭笑道：
　　「嗯，念起來確實順口。這名字可以！你下午就讓人做塊大匾，挑個吉時掛起來吧！」
　　徐海笑著點頭應下。
　　這時，二狗已經將陳東的馬牽了過來。陳東縱身一躍，俐落地翻上馬背，對著徐海揮了揮手，便輕策馬韁離去。
　　韁繩輕晃，馬匹繞過了港口，一路騎上了連結陸地的路橋。轉過彎，便走進了兩旁皆是樹林的林蔭大道。
　　清脆的馬蹄聲輕盈地踏在石板路上，在幽靜的林間發出悅耳的迴響。
　　沒過多久，他便走出了林間，轉個彎，走入了寧靜祥和的戶北村。此時正值午前，大學堂裡隱約傳來陣陣孩童們清脆嘹亮的朗讀聲：
　　「呦呦鹿鳴，食野之萍。我有嘉賓，鼓瑟吹笙……」
　　陳東躊躇滿志云：

　　蟲鳴鳥語聲，雞鳴犬吠聲。
　　小橋流水聲，板道馬蹄聲。
　　絲竹歌舞聲，作坊織造聲。
　　琅琅讀書聲，歡笑嬉鬧聲。
　　此間聲聲，不絕於耳。
　　人間萬象，皆於此間。

　　他騎著馬緩步穿過村莊，到了一座大宅院前停下。門前的丁子，接過了韁繩，陳東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徑直走了進去。
　　庭院內飄散著食物的香氣，經過了一上午的演習驗收，此時陳東早已飢腸轆轆，索性便循著香氣一路走向廚房。還沒走近，就聽見女孩們開心的笑語聲，他心中頓感一陣溫暖。
　　想起過往，從他進入軍伍起，每天從早到晚都是與一群粗漢子混在一起；而現在在營寨裡，他每天都期待著聽見她們的聲音，唯有聽見她們的聲音，才真正有了回到「家」的感覺。
　　廚房裡熱氣騰騰，三位姑娘正圍在灶台前忙碌著。陳東悄悄走向正手持菜鏟、專心炒菜的椿身後。
　　他忽然伸出雙手穿過她的腰間，將她溫柔地環抱在懷裡，低下頭貼近她細嫩的右臉頰，在耳畔壞笑著輕聲說道：
　　「好香啊。」
　　說完，還在她的臉頰上輕吻了一下。
　　「呀！你不要鬧啦，嚇了我一跳！」
　　椿嬌嗔了一句，臉蛋瞬間紅透，手裡的菜鏟卻沒停，繼續翻炒著鍋中的佳餚。
　　這時，一旁剛切好菜的舞端著砧板走了過來，見狀忍不住打趣道：
　　「你不要來搗亂了，先回房休息一下吧！這裡馬上就弄好了。」
　　正在一旁洗菜的梅正掩嘴偷笑，沒想到陳東一轉身，也在她臉上親了一下。
　　「吖！你這人，好壞呀！」
　　梅驚呼一聲，羞得直跺腳。
　　這下子，三位姑娘同時轉過頭，揚起手裡的傢伙，齊聲笑罵道：
　　「你滾進房去…」
　　陳東摸了摸鼻子，只好訕訕地離開。
　　臨出門前，他還不甘心地伸手在椿的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
　　「吖！討厭欸你！」
　　身後傳來椿又羞又惱的嬌呼聲。
　　陳東則是像偷腥成功的貓一樣，喜滋滋地背著手走向廳堂。
　　此時，凜、花子跟陽子正在擺著碗筷，妙坐在椅子上等著開飯。一看到陳東晃悠進來，
　　馬上像隻小蝴蝶似地湊了上去，噘著嘴嬌嗔道：
　　「你們剛才在外面鬧得好吵喔，我們在堂屋裡都嚇了一跳。」
　　「你下午沒其他正事了吧？」
　　「那等一下帶我們出去玩嘛！」
　　陳東低下頭，溫柔地親吻了一下妙溫熱的臉頰。
　　「好啊！下午我們一起湖裡去釣魚吧！」
　　此時，廚房裡的椿、舞、梅三人正好端着熱氣騰騰的菜餚與香噴噴的米飯，走了進來。
　　聽聞陳東安排的下午行程，這會兒，幾個女孩全踩著輕快的碎步湊了過來，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像看什麼稀奇寶貝似地將陳東團團圍住。
　　「寶寶（寶哥），這可是你說的喔，不許騙人喔！」
　　妙直接擠上前挽住他的胳膊，其餘幾個丫頭也圍在左右，有的捏著衣腳抿嘴甜笑，有的雙眼放光地盯著他，嘰嘰喳喳的興奮勁兒，簡直要把陳東整個人給淹沒了。

　　清風穿過門庭，沁入心脾。
　　楓葉沾染秋紅，惹人相思。

　　她們終於找到了真正屬於自己的歸宿，未來也將與他相伴一生。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