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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侯府家宴,庶女初露锋芒 重回十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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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国侯府
今日的侯府,因着这场家宴,瞧着比往日要煊赫热闹许多。
穿红着绿的丫鬟下人如流水般来往穿梭,厅堂内沉香袅袅,紫铜掐丝珐琅炉里吐出轻薄的烟雾,长案上摆满了炙羊肉与金齑玉鲙,极尽奢靡。
林昭宁踏入前厅的那一瞬,满堂的欢声笑语微不可察地滞了一滞,无数道探寻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了她身上。
她微垂羽睫,敛去眸底长风万里的冷意,掐着规矩行了礼。
“女儿见过父亲,母亲。”
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身着墨绿常服,面容威严,正是镇国侯林远山。
她的生身父亲。
前世,她曾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无数次渴望得到这个男人施舍的一丝温情,哪怕只是赞许的一瞥。
直到死前那刻,她才在这吃人的高门里活明白——林远山的恩宠从来不是平白给的,那是一秤一两算得极精细的买卖。唯有能为林氏一族换取利益的骨肉,才配被他高看一眼。
林远山掀了掀眼皮,淡淡道:“起来吧。”
语气四平八稳。
他未曾问一句她昨日落水受惊的残躯可有大碍,亦未曾瞧见她此刻面色苍白如纸。
一如前世那般寡淡冷漠。
林昭宁心中再无半点波澜,顺从地走到一侧最末端的席位,安静坐下。
“妹妹今日瞧着气色倒好,昨日可真真是吓煞姐姐了。”
身侧,一道温软如绸缎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说话的是林清婉,镇国侯府名正言顺的嫡出大小姐。
前世,林昭宁视她为天上皎月。她生来便是嫡出,金尊玉贵,得尽万千宠爱,在一众京华贵女中风头无两。
人人都说,林清婉是侯府掌心里的明珠;而她林昭宁,不过是泥地里依附明珠的一抹枯草。
林昭宁缓缓抬眸,视线与林清婉在空中一撞。
她不得不叹服,林清婉确实生了一副极具欺骗性的皮囊,生动婉转,含情凝睇,任谁看了都觉得这是一尊不染尘埃的慈悲菩萨。
前世,自己便是耽溺于这张伪善的脸,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多谢长姐挂怀。”林昭宁不咸不淡地弯了弯唇角。
林清婉执起团扇掩面浅笑:“自家姐妹,同气连枝,何须言谢。”
听闻此言,林昭宁几乎要当场笑出声来。
同气连枝?
若真有半分姐妹情谊,前世她被沈怀瑾囚禁折辱时,这位长姐为何在第一时间便呈上绝情书,与她断得干净利落?
若真有一丝恻隐之心,在她死在长安大雪里的那年冬日,这位长姐又如何能心安理得地催动十里红妆,风光大嫁?
不过,无妨。
这一世长夜漫漫,她有的是时日,陪她们将这笔血债一笔笔算清。
“行了。”
主位上的主母温氏慢条斯理地搁下手中的白瓷茶盏,清脆的碰撞声打破了席间的虚伪温存。
正戏,总算要开锣了。
“昭宁,过完年景,你也到了该相看人家、谈婚论嫁的年纪。”
林昭宁搁在膝头的手指微微一动。
来了。
与前世分毫不差的戏码,与那个即将被捧到她面前的陷阱——沈怀瑾。
温氏脸上的笑意愈发慈祥,眼角的褶皱里都透着精明:“新科状元沈家公子,年少登科,才冠京华,前些日子连陛下都亲自褒奖了的。这般人中龙凤,京里不知多少高门显贵踏破了门槛想招婿。你能承了这门亲事,真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
福分。
林昭宁死死盯着面前泛着青绿茶汤的杯盏。
一个将她寸寸剐骨、抽干鲜血的厉鬼,在侯府眼中,竟是她高攀不来的“福分”。
前世听到这番话时,她满心皆是被家族认可的战栗与欢喜,以为自己终于不必再做那个多余的人。
如今再听,只余满腔作呕的讽刺。
她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拂去水面的浮沫,并未如往常那般诚惶诚恐地谢恩。
席间骤然静了片刻。
温氏嘴角的笑意微微一滞,眉头不动声色地拧了一下:“昭宁?”
在她的算计里,此时的林昭宁合该羞红了脸面,唯唯诺诺地低头应下才是。可今日……这庶女静得有些诡异。
“母亲。”
林昭宁优雅地放下茶盏,瓷器扣在紫檀木桌上,声虽轻,却掷地有声:“女儿愚钝,有一事不明。”
温氏挑了挑眉,强压下不悦:“你且说。”
林昭宁直视着主位上居高临下的妇人,声音清冷如碎玉:“沈公子固然惊才绝艳,可侯府如何断定,他便一定是女儿的良配?”
此话一出,堂内空气陡然一沉。
林清婉捏着团扇的手指倏地收紧,眼底掠过一丝愕然。温氏亦是愣在当场,显然没料到一条温顺了十六年的狗,竟然学会了咬人。
“荒唐!自古婚姻大事,历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母亲。”
林昭宁出声,极轻地打断了温氏的疾言厉色。她并无半分跋扈之态,可那语调里的寸步不让,却清晰地落入每个人耳中:“父母之命固然大过天,可托付终身的事,总也该问问女儿甘不甘愿。”
“放肆!”
一直沉默的林远山猛地一拍桌案,震得杯盏作响,一双老谋深算的鹰目沉沉压向她:“昭宁,你如今长了本事,竟敢公然忤逆侯府的决断?”
若是换作前世,父亲这一声怒斥足以吓得她跪地求饶。
而此刻,林昭宁只是抚平了衣袖上的微小褶皱,不卑不亢地迎上那道威压。
“女儿不敢。只是觉得,女子一世枯荣皆系于婚姻。若连枕边人是谁都由不得自己,那活这一遭,未免也太可悲了些。”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林远山眯起眼,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审视起这个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庶女。
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来没看懂过这个女儿。
“侯爷,沈家公子到了,正在堂外候着。”
门外小厮的通报声打破了堂内紧绷的死局。
林昭宁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掐进了掌心里。
来了。
那个亲手将她推入无间地狱的男人。
她缓缓侧过头,抬眸朝大厅门口望去。
只见一道月白长袍的身影自逆光处缓步而来,身姿清瘦,气质温润,手中执着一把泥金折扇,端的是一副惊才风逸、谦谦君子的儒雅做派。
他站定,躬身朝着上首行了文人礼。
“晚生沈怀瑾,见过侯爷,见过夫人。”
林昭宁就这么死死地盯着他。
脑海中,前世也是这般明媚的午后,他折了杏花对她笑,说要护她一世周全。那时候的她,将这头披着羊皮的恶狼,当成了自己昏暗人生里唯一的救赎。
如今隔世再见,那张英俊的脸庞落入眼中,只余令人作呕的皮囊。
似乎是察觉到了这道过于寸步不移的视线,沈怀瑾侧过身,目光顺着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猝然相撞。
沈怀瑾的神色微微一震。
他本以为,今日要见的不过是个深闺里没见过世面的庶女,拿捏起来易如反掌。可眼前这少女看他的眼神,没有一丝他预想中的羞怯与惊艳。
那双黑白分明的羽睫下,盛满了令人骨髓发凉的冷静、审视、甚至是……洞悉一切的嘲弄。
仿佛,她早已将他的皮肉割开,看清了里面最肮脏的骨血。
沈怀瑾的心头,莫名升起一丝从未有过的惊疑。
林昭宁极轻地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这一世,她不逃,不躲。
她要留在这局里,看着他们起高楼,看着他们宴宾客。
然后,亲手把这高楼砸碎。
真正的棋局。
才刚落了第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