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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雪落长安,旧梦终醒 林昭宁死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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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的雪,下了一整夜。
宫墙深处,穿堂而过的风声凄厉如鬼哭。
林昭宁跪在冰冷的青石地上,一身嫁衣残破,鲜血将赤红的缎面浸染得愈发晦暗,在皑皑白雪中洇开大片近乎妖异的墨痕。
她不知自己跪了多久。
亦不知这漫天大雪,究竟是在为谁送葬。
她只是觉得冷。
那冷意冷彻骨髓,将她一身残存的生机生生冻结。
她极缓地抬起头,视线穿过散乱的发丝,看向前方那道高高在上的身影。
“沈怀瑾……”
她轻声呢喃,声音微弱得几乎被风雪吞噬。
这个名字,曾被她用十年的心血,一笔一划刻在心尖上。
少年鲜衣怒马,曾折了一枝开得最好的杏花递给她,含笑许诺:“昭宁,此生我必不负你。”
那时候的她信了,信得毫无保留。
为了他,她硬生生拒了侯府定下的清贵婚事,沦为满京华的笑柄。
为了他,她点清了母亲留下的全部遗物,尽数变卖,为他铺就平步青云的登天路。
为了他,她甚至背负上不孝的骂名,与养育自己的家族彻底决裂。
她曾以为,这个男人会是她在这吃人世道里,唯一可依凭的归宿。
可如今……
他身着象征滔天权势的紫金朝服,站在汉白玉台阶之上,居高临下,俯瞰众生。
而她,成了他登顶之路上,最后一块必须剔除的绊脚石。
“为什么?”林昭宁问,声线颤抖。
沈怀瑾沉默了很久。
风雪落满他的肩头,他隐在暗处的面容模糊不清。最后,他只是凉薄开口:
“昭宁,你太聪明了。”
林昭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你不该知道那么多,”沈怀瑾看着她,曾经盛满温柔的凤眸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冰冷,“也不该拥有那么多。”
“哈哈……”
林昭宁忽然低低地笑出了声,眼角渗出一抹猩红的血泪。
“所以,从一开始……你接近我,诱骗我,皆是为了我身后的镇国侯府?”
沈怀瑾没有言语。
风雪声中,沉默便是最残忍的剖白。
这一刻,林昭宁终于看清了自己荒唐而可悲的一生。
她最大的错,从来不是出生低微,亦不是庶女之身。
而是错信了一个权欲熏心、没有心肝的政客。
“沈怀瑾,”她垂下眸子,掩去眼底最后一丝破灭的希冀,“你有没有哪怕一刻……真的爱过我?”
男人的指尖似是微微动了一下。
可最终,他吐出的字眼字字如刀,不带半分温存:
“权力面前,感情太轻。”
最后一丝幻想,在这八个字里彻底粉碎。
林昭宁闭上眼。她这一生流过太多泪,如今眼泪流干了,剩下的只有解脱。
“如果有来世……”她缓缓开口,声音里藏着刻骨的冷绝,“我不会再爱任何人。”
“我要爱自己。”
气力一点点从指尖抽离,漫天风雪将她单薄的身躯彻底吞噬。
她终于倒在了那片血泊之中。
?
再醒来时,鼻尖萦绕着一股久违的清苦檀香。
林昭宁倏然睁开眼。
没有冰冷的宫殿,亦没有刺骨的风雪。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浅青色蝉翼纱幔,日光穿过雕花木窗投下斑驳的影。不远处的黄花梨木案上,正静静放着一只白玉茶盏——那是她十六岁时最心爱之物。
“不可能……”她沙哑呢喃,下意识攥紧了身下的蜀锦齐胸被。
她明明已经死在了长安的那场大雪里。
吱呀——
房门被由外推开。
“姑娘,您终于醒了!”
林昭宁心头大震,猛地回头。
门口站着的少女正绞着手帕,眼眶通红,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
“春桃?!”林昭宁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
丫鬟一愣,忙上前摸她的额头:“姑娘,您这是怎么了?可是魇着了?”
林昭宁死死盯着眼前的少女。
春桃……她最忠心的丫鬟,前世为了护她周全,在乱棍下被生生打死,血肉模糊。如今,竟然完好无损地活在自己面前。
她颤抖着抬起双手。
十指纤纤,白皙滑腻,没有后来为了操劳家务留下的薄茧,更没有严刑拷打的伤痕。
她近乎踉跄地冲到铜镜前。
镜中的少女螓首蛾眉,双眸清亮,不过十六岁年纪,尚未经历后来的凄风苦雨与满身风霜。
林昭宁颤抖地吐出一口气。
苍天有眼。
她回来了。回到了所有悲剧和阴谋尚未决堤的十六岁。
?
“姑娘,”春桃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绞了块温热的手帕,“您瞧着脸色不好,当真是做噩梦了?”
镜中的少女忽然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是啊,一场长达十年的噩梦。
这一世,她绝不再做那枚任人摆布的棋子。
那些所谓的真心、命运,她要亲自夺回来,一寸一寸,狠狠踩在脚下。
“春桃。”
“奴婢在。”
“今日是什么日子?”
春桃想了想,答道:“六月初七。”
林昭宁死水般的黑眸中,骤然划过一抹嗜血的戾气。
六月初七。
她怎么会忘?
这一天,侯府大摆家宴;亦是在这一天,在侯府的精心算计下,她“意外”落水,遇到了那个所谓的救命恩人——沈怀瑾。
原来,那不是宿命的相逢,而是一场将她推入无底深渊的围猎。
林昭宁缓缓站起身,抚平衣襟的褶皱。
“替我更衣。”
春桃有些诧异:“姑娘?”
林昭宁看向窗外。
盛夏的骄阳明媚得有些晃眼,却照不透她眼底万年不化的寒芒。
“我要去见见他们。”
“看看这一世……他们还想怎么编排我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