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弧之下》KONG空明

3、第三章 你好灰狼 灰狼登场！

　　特别行动局的公务机落地在了银弧市港湾机场，灰狼坐在偌大的，又空无一人的机舱内默默地擦拭着一把光亮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手枪。随着飞机引擎的轰鸣声慢慢平息，灰狼也站起身，宽大的手掌覆盖住那把手枪，只见那把手枪渐渐虚化，消失在空气中。他穿的很正式，一身灰黑色的风衣显得他的身体更加挺直，蹬着一双黑色的工装靴，灰黑色的头发修剪地极为板正，和他脸上的灰色黄瞳狼面具很好地搭配着。

　　狄更·查尔斯快步走过廊桥，脚步多少有些沉重——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呼吸到银弧市的空气是什么时候了

　　“18年前吗？”他在心中默默想着，自从9岁和卡斯特·查尔斯离开银弧市，自己就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里，重返故地，心里不免有些感慨——更多的是沉重，当年卡斯特·查尔斯领养他以后仍然担任着银弧市联络员的职责，不光几乎没什么时间管他，还很难向学校老师解释自己的父亲究竟是做什么的——况且那时候他也并不知道灵能者这种东西是干什么的，总之，在这里的最后两年并没有多少美好的回忆。他摇了摇头，强迫自己回到现实的世界里，环顾四周，才注意到自己身边居然是一个人也没有，他有些明知故问地自言自语了一句：“银弧机场一直以来都没有人吗？”。

　　此时的迎机口早就被特勤人员清理出了一个无人区，鬣狗正笔直地站在正对着那个方正出口的面前，而他的身边是银弧市市长——这个男人一身西装站得挺拔，只是他攥得发青的手指在自己的裤缝不断摩擦着，灰狼的身影渐渐变得清晰，空旷的大厅内唯有两人的呼吸声和对面传来的脚步声。

　　鬣狗见来人靠近，并没有选择在原地等待，而是走上前去，提前伸出了手，身后的市长赶紧跟上他的脚步。“灰狼阁下，我是特别行动局银弧市分局联络员鬣狗。”鬣狗的声音甚至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回音，显得明亮而通透。

　　男人很自然地握上他的手：“您好鬣狗阁下，我是灰狼。”他的声音虽然有些低沉，可是语气却出乎意料地轻松和休闲，听不到一点正式的感觉，似乎很是放松。

　　“这位是银弧市市长蒂尔尼先生。”鬣狗微微侧开身，伸手介绍身后的人。

　　“您好您好，请多指教。”市长赶紧伸出手，他笑得有些僵硬，手上的力量也有些发紧。

　　灰狼倒是毫不在意这种表现，半侧过身握住他的手：“过奖了市长阁下。”他听起来很开心。市长稍微松了一口气，刚想再说点什么，鬣狗和灰狼已经不约而同地向着出口走去了。两人保持着大概一米的距离前后走着，灰狼轻松拿出手机摆弄着什么，一路无话，直到两人回到车上——市长很识趣地上了另外一辆车，当然也可能单纯的因为害怕。

　　“鬣狗阁下，我听说我的行动是有搭档的，是你吗？”灰狼很自觉地坐在副驾驶，寻找着最舒适的姿势靠着。

　　“哦，并不是，灰狼阁下。”鬣狗笑了笑，声音也稍微放松了一点，“既然是总部派来的人员，我们也定然会派出本市最强的灵能者配合你的工作，你的搭档代号羔羊，你听说过他吗？”

　　“卡斯特还真猜对了。”狄更在心里想着，看来自己的这个养父确实很了解这里，不愧是曾经在这里任职过的人。

　　“哦，略有耳闻。”狄更的语气很轻松，似乎是因为进展如此顺利而感到开心，“那这个人在哪里呢？”

　　“您等下就知道了。”鬣狗发动了车辆，强劲的摇滚乐在车里炸开，狄更默默打开了车窗，狼脸转向了窗外。

　　光影斑驳，鳞次栉比，银弧市快速高架机场段可以远远看到银弧市半弧形的天际线，“不愧有银弧之称。”狄更在心里想着，远处的高楼反射着银色的光辉，如同白昼星河般如梦如幻，钢铁丛林，阴影斑驳，高楼林立。他们的车在高速路上疾驰，路旁的景色不断闪过，狄更闭上了眼睛，竟然沉浸在他平日里不怎么喜欢的重金属摇滚声中。

　　局长的办公室里，羔羊安稳地坐在窗户边向外看，他背后的线索白板上比之前多了几条线，局长此时则正在办公室的空地不停地来回踱步。

　　“羔羊阁下，您是说那个女人身上有灵能的反应吗？”

　　局长这话说的抑扬顿挫，似乎每说两个字都在思考，他停下了脚步，靠在了自己的办公桌上，扭头看向羔羊。

　　“嗯。”羔羊轻哼一声，他的注意力都被楼下一辆闪烁着警灯的警车吸引，他正关注着车灯不断地变换，这种简单而规律的事情总是很容易吸引他的注意力，似乎完全没有思考局长到底在说什么。

　　“您的意思是……这个女人可能是一个潜在的灵能者吗。”局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无可恋。

　　“并不是这样。”羔羊注意到局长可能误解了自己的意思，他站起身来，面向局长，“我感受到那个女人身上存在微弱的灵能，相比起潜在灵能者这个选项，我认为她和猎豹有接触导致这一结果的可能性更大。”这次他说的一字一句。

　　“嗯，不排除这个女人说谎的可能性。”局长点点头，他的语气似乎稍微松了一点，“当时询问她，她倒是否认自己认识猎豹，只说自己最多就是和他聊了聊天。”局长无意识地摇了摇头，“可是为什么呢？如果他和猎豹有接触，为什么会说谎呢？”最后一句话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还是传到了羔羊的耳朵里。

　　“不知道，不过最好还是把她传唤到这里来问问”羔羊的声音比以往更轻了一点。

　　“好，我马上让下面的人走下流程。”局长说得很快，行动也很快，他刚刚想要拿起手机，敲门的声音就响起了三下，随后就被推开。

　　“局长阁下，你好啊。”灰狼的声音从银灰色的面具后传来，低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优雅和高贵，而为尾音的感叹词，更像是从胸腔中滚动而出的，带着强烈的共鸣和震动。

　　作为知道灵能者存在的普通人，局长一直都对灵能者有些天生的畏惧感，不过这两天高强度地和羔羊交流，让他的这种心理稍微褪去了一点，可他看到灰狼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心中的警铃又一次响了起来。虽然灰狼的语气听起来比羔羊还要随和很多，可是他有种奇怪的毛骨悚然的感觉，特别是面具上嘴角若有若无的上扬，再配合上这种似乎带有些善意的，随和的语调，更像是一种狩猎前的假装，似乎下一秒这种虚假的善良就会被撕碎，眼前的这个衣冠楚楚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有种强烈的违和感，这种感觉让局长头皮发麻。

　　“您……您好，我是咱们银弧市警局的局长。”不过到底是见识过许多大场面的人，他强迫自己忽略这种没来由的不安感，只当是自己的刻板印象影响了自己的判断。

　　灰狼的目光越过了桌前的局长，停留在羔羊的身上，羔羊的身后，落地窗透过的光芒包裹住了他，脸上的面具被阴影半遮盖住，看不清楚具体的细节，身上的白色卫衣很好地融合在光影中，呈现着一点淡淡的金色，似乎整个人都嵌在了那片光明之中，仿佛落入人间的某种神明。

　　“这位就是羔羊阁下吧？”他的声音中似乎夹杂着淡淡的笑意，这股笑意似乎来源于胸腔，又带着无意识的轻柔感，仿佛害怕惊扰那片和谐的光芒。他放下手中的手提箱，伸出手向着两人的方向走去，没想到局长很自然地握上了手，截断了灰狼前进的脚步。

　　“你好，灰狼阁下”羔羊甚至动都没动一下，他的声音也没有任何变化，仍然如同水珠落下般清脆，像是小寒潭中落下的石子，在灰狼的心头激起阵阵涟漪。

　　“所以，现在的情况进展到哪一步了？”灰狼伸了伸手指，心里略微对没有握到羔羊的手感到不满，但他的语气并没有反映出这一点。

　　他抽过了属于局长的椅子，理所应当地坐下，还翘起了二郎腿，就好像这里是他的办公室一样，不过局长也习惯了，灵能者每次来到他的办公室，自己就会失去自己的座位——除了羔羊，想到这里，局长偷偷向已经重新转过去看窗外的羔羊投去了一个赞许的目光。

　　“是这样……”局长快步走到线索墙，事无巨细地讲述了目前的进展。

　　“局长，这个猎豹在银弧市待了多长时间了？”

　　局长愣了一下，“这个的话，猎豹阁下应该待了很久了，不过具体的估计您得问鬣狗阁下，他应该知道具体的情况。”

　　灰狼愣了一下，轻轻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嗤笑，摊开了双手，“我现在怎么问他，给他打电话吗？”

　　“猎豹是上一代的灵能者。”羔羊抢过了话头，但仍然看向窗外，在有限的几次接触里，他记得猎豹曾经提起过很多过去的事情，也记得猎豹曾经不止一次戏称自己要退休了，“是老前辈了。”他又补充了一句。

　　“哦~”灰狼的这个字带着婉转的尾音，他再次看向了窗边的人：“羔羊阁下倒是了解。”他转动椅子面向羔羊，“阁下认为这个猎豹是到哪里去了呢？”

　　羔羊慢慢转过身来，两人的面具对上了视线：“我认为，他死了，是被人杀死的。”

　　局长在旁边颤抖了一下，他想要打断这种过于直接的猜想，可是还没等他把牙关的话挤出嘴，就听到灰狼轻笑了两声：“羔羊阁下真是直言不讳呢。”随后他转头看向了面色有些偏白的局长，“我也同意羔羊阁下的看法。而杀死一名灵能者，需要的条件只有一个”他比了一个1的手势，“另一个灵能者。”

　　局长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必须承认这是十分有可能的情况，然而他无论如何都不想相信自己的城市里多了一个灵能者杀人凶手。他又深吸了一口气：“阁下，上一次出现未记录在案的灵能者活动还是两年前……而且……”他有些说不下去了，当时那名灵能者抢劫了一家银行，原本他们警局是以普通事件等级处理的，等他到了现场的时候，事情几乎已经是控制不住了，“那个人的攻击目标也只是……平民……攻击灵能者？动机是什么呢？”他最终还是说完了后半句。

　　灰狼注意到了局长哽在喉咙里的声音，收起了刚才那种刻意营造的不驯，“抱歉陈局长，但我想这种可能性是最大的。”他站起身来走到白板前，拿起白板笔一笔一划地写下两个字“面具”，随后手指轻轻敲了敲，“这，就是动机。”

　　“不可能。”羔羊抢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似乎更冷了一点，“这个组织18年前就被确定消灭了，不是吗？”

　　“这是？这是封城那次吗？”局长的双眉紧蹙起来。

　　“没错，根据报告，当时银弧市应该是封城了两周。”灰狼看向局长，语气非常温和，然而面向羔羊的时候，似乎又锋利了一点，还带上了婉转的尾音：“羔羊阁下倒是了解很多啊，我以为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呢~”羔羊并没有理会这句话，“灰狼阁下如此言之凿凿，莫非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信息吗？”

　　“倒也不是，只是随便说说罢了。”灰狼似乎有些满意，语气格外地轻松，他再次坐下，这次倒是端正了很多，“只是羔羊阁下刚才的话提醒了我，既然是上一代的灵能者，所以他有概率参加过曾经对“面具”组织的围剿，不是吗？”他这话说的语气很轻松，手指还把玩着刚才的那支笔。

　　羔羊没再继续接上话茬，而是又一次转过身去看向窗外，不过这次他的视线明显不再看向楼下。

　　灰狼转过头看向线索墙。“万一是我们某一位老朋友死而复生了，上门寻仇了，也说不定呢？”这话说的很没谱——至少在局长看来，可是羔羊却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局长的话哽在喉咙里，当年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干警，也是在当上局长以后他才知道原来自己当年参与的那场行动最终目的竟然是针对灵能者的攻击。“‘面具’在那场围剿中被彻底摧毁，怎么可能会有人留下来呢？”局长的声音有些颤抖，他的脑中回放起18年前令他印象最深刻的那幕——当年他在外围执勤，他永远记得银弧市市政厅传来的爆炸声，也记得自己逆着人流向那片废墟冲去时内心的麻木感，如果他记得不错，正是因为这件事，特别行动局被下达了死命令，围剿拉开帷幕……

　　“我们应该抓住已经知道的东西，那个女人，一定有所隐瞒。”羔羊的声音将局长拉回现实，“局长还是先布置下传唤吧。”此时羔羊轻轻依着窗框，双手抱在胸前，光芒侧打在他的脸上。

　　“我同意。”局长立刻回复赶紧往羔羊这边走了一步，他又一次拿起手机，准备告诉下面的人准备搜查证和拘留证，结果没想到手机先响了，他顺势接通了电话。

　　“局长！！！！！”电话对面的警员发出尖锐的爆鸣声，听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

　　“怎么了？”局长的语气也被激发了起来，他怀疑自己拿起手机可能是什么召唤仪式，心里暗骂了一声。

　　“沙滩乐园海岸50米外发现了一具浮尸。”对面的警员气喘吁吁地说。

　　银弧市的市民很久没见过这么多辆警车同时出动了，警局在靠近市中心的地方，7辆车的车队浩浩荡荡地穿过了大半个城市，来到了已经被片警封锁了的现场，有些家长抱着正在痛哭的孩子骂骂咧咧地痛斥警方不作为，这里是一个大型沙滩儿童水上乐园，看来有不少人都目睹了这具浮尸，与此同时，长枪短炮的记者也都已经严阵以待，看到市警察局的车来，非但不让开一条路，反而围了上去。陈局长把窗户开了一条小缝，看了一眼记者，轻轻叹了一口气“麻烦让一下，我们需要勘察现场。”随后他赶紧把窗户摇了上去——窗外叽叽喳喳的声音已经立刻响了起来。其他的警车在这里停下，根据局长出门前的吩咐开始疏散人群和记者，遇到问题就先回答一切等待调查。

　　“两位阁下，真是见笑了。”局长已经是不知道多少次叹气了，“每次都是这样，银弧市永远不缺新闻。”同时他回头看了一眼，两位灵能者坐在被包裹得很严实的后座，分列在两侧的门边保持着最大的距离。等待记者终于让出一条路，局长一脚油门开着车冲进了园内，距离海岸并不是很远，拐了两个弯以后就见到了沙滩。

　　男人的尸体已经被打捞了上来，放在沙滩上的裹尸袋上，周围围着一圈人，看样子是片区警察和园区的管理人员。

　　局长独自下车先行去询问情况，顺便把这里的片警支走，车上只留下了羔羊和灰狼两个人。

　　灰狼靠着车门微微歪头，可以看到羔羊的侧身，此时羔羊正带着耳机听音乐，丝毫没有和他交流的意思。作为一个alpha，他对于Omega的气息十分敏感，可是问题就是他提前知道了眼前的这个人是个Omega，可是却丝毫感受不到普通Omega应该有的气息，空气里除了让人降温的寒意以外什么气味都没有，“真是有趣。”狄更在心里默默评价，车里的宁静一直持续到局长重新打开车门，示意两个人可以下来了。

　　空气中弥漫着尸体爆发出的恶臭味，就连局长都捂住了鼻子，而两个灵能者仍然泰然自若，仿佛什么都没有闻到一样。

　　“怎么样，有可以辨别身份信息的东西吗？”羔羊关闭车门，先开口了。

　　局长的脸色很差，“没有，不光如此，尸体身上到处都是撕裂伤口，更糟糕的是尸体的头居然被砍下来了，只能等拉回局里做DNA鉴定了。”

　　“灵能者的DNA吗？你们有吗？”灰狼开口了，这次的语气里带着严肃和认真，“我想大概率是没有的吧。”

　　局长沉默了，“若是DNA比对结果发现没有匹配项，也应该可以确定吧？”他的语气很沉重，他见过很多死人，但面对眼前这个疑似灵能者的尸体，还是有种别样的心情。

　　“哦，这样也行。”灰狼的声音也没有了原本的气息，变得更加严肃，他靠近了那个被泡得发肿的尸体，脖子处的截面极其干净，即使是有些发肿溃烂，也能看出几乎是没有任何多余的下刀。

　　“我感受不到尸体上有任何灵力的残留。”根据羔羊曾经的经验来看，被人用灵力杀死的死者在死后一天之内，灵力残留会烟消云散，更不要提这具尸体看起来至少泡了3天了。

　　灰狼俯下身子，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副手套，有模有样地拉开尸体的外衣，一寸一寸检查着死者的皮肤，简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法医工作人员。羔羊站在一边，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作，他静静地看着这具疑似是自己同事的尸体，面具遮盖了一切，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们还是赶紧先把人送到法医那里吧，不论怎么样，进行完鉴定，就大概知道尸体的身份了。”局长站在一边，看着正在检查的灰狼。

　　“嗯，不过，我想，其实已经很明确了。”灰狼的语气严肃，同时闪开身形，另外两人终于看到，这具尸体的左肩上，一个猎豹的纹身赫然展现，那纹身在泡发的皮肤上展开成了奇怪的模样，原本的威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滑稽感。“是不是还得感谢他给自己纹了个身？”灰狼显然想要调节一下气氛，只是这句话他自己说的也十分干涩，虽然他完全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同为灵能者，心情多少有些复杂。局长闭上了眼睛，他发觉虽然他们在处理事件的时候都是默认猎豹已经遇害，可在他的内心中，始终还有一线希望，希望猎豹只是自己突然隐退了，而现在，这种希望荡然无存，他必须面对的，是已经十余年未发生过的，灵能者被杀害的事件。他的身边，灰狼和羔羊的面具之下，两人也都眉头紧锁，十余年来，灵能者们似乎早都忘记了自己也是人，他们的能力赋予了他们在重大刑事案件，恐怖袭击前仍临危不乱的底气，享受着类似于局长这类人无所不用其极的膜拜和尊重。他们似乎早就忘记了，他们也会流血，也会死亡，他们不是救世主，更不是神明。

　　“银弧市分局电：总部，猎豹已确认死亡。”

　　克兰德维特尔——鬣狗在打下这句话的时候，感觉心里从没有这么沉重过，甚至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加入特别行动队已经是“围剿”行动之后两三年的事情了，猎豹是一个老前辈，是他老师并肩作战的战友，也是他管理下的这三个灵能者中最好接触的一个，他感到悲伤，一位温和的负责的前辈就这样忽然离开了他——但更多的，是愤怒，他想把所有东西都怪罪在那个阴影中的人——或者是什么组织也说不定，可是他却无法抑制住自己另一种想法；一种不应该出现的想法，或许这种想法始终埋藏在他的心里，只是寻找不到一个真正爆发的机会：

　　“若是行动局不存在这条条框框，若是我们都互相相识相知，猎豹怎么可能……羔羊飞鹰，若是有一天他们其中的一个也消失了，是不是又是这样毫无头绪的案件？”他将自己的面具狠狠地扔了出去，面具撞在门上，轻轻落地，像是一片羽毛。“飞鹰至少还能跟我多说两句话，那羔羊呢？若是他忽然消失不见了，会有人在意到吗？到今天为止……”他的眼前浮现出羔羊的面具，像是虚无缥缈的幻梦，在这样的语境下显得一触即溃。

　　“若是我有一天消失了呢？是不是也是这样毫无波澜？即使有一天为了这个组织献出了生命，我们能得到什么呢？”男人的脸俊朗而有棱角，眼神中迸发着愤怒的火焰，可这火焰上始终有一层悲哀的薄暮，任凭火焰燃烧，却无法冲破这层封锁，他双拳紧握，随后又忽然放开，他低着头慢慢站起身，最终还是走到了门边，拿上了自己的面具，重新坐回了自己的办公桌前，按下了发送键。随后他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深陷在自己的办公椅中，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如此无力，“但愿羔羊他们一切顺利。”他在心中默默祈祷。

　　“哟，吹风呢？”警局的顶楼平台，高空的冷风吹动灰狼的风衣下摆，发出布料碰撞的“扑拉”声，他慢慢走到眼前人的身后，在适当的距离停了下来，背后巨大的探照灯光直冲天际，又随着底座旋转照亮两人的背部，耀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他们，逆光中只能看见两人漆黑的轮廓，配上一点淡淡的银色边缘。

　　“……”羔羊没有回答，他的视线一遍一遍扫过交相辉映的城市，银弧市仿佛一片铺展开的星海，高架上的车流缓缓移动，像一条细长的光带穿梭在星海之间，而这一切的尽头，是那片银色的港湾，巨大的探照灯从天空转向水面，再扫过黑暗中的游轮重新回到天空，他的视线没有对焦在那夺目的光芒下，而是被那片星海分散。

　　“你和猎豹很熟吗？”灰狼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

　　“不熟，只见过几次面，听他讲过几个案例。”羔羊的银发随风微微颤动，如同他现在的声音，在那冰冷的外壳下，第一次出现了流动的泉水，虽然微弱，但是立刻被灰狼捕捉到了。

　　“知道了。”灰狼的声音很轻，甚至可能没有传到羔羊的耳朵里，就被风吹散了，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指腹轻轻摩挲着自己的袖口，“愿他安息。”

　　“愿你安息。”羔羊轻轻附和了一句，“猎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