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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完啦,丢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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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悄然流转已至深夜,这家大排档店里零星还有几桌客人。有一桌离他们很近,围着几个大老爷们,桌上地上摆着一堆空酒瓶,个个喝得满面潮红,又一齐吞云吐雾。还有个别人光着膀子挺着浑圆的肚皮,胳膊上的纹身愈发刺目,众人嘈杂的叫嚣几乎要直冲天际。
仔细倾听他们的对话,不是在聊打牌赢了多少钱,就是在吹自己的牛逼。有时候,一些下流低俗的话语也会从他们口中吐露出来。
江岁回想起以前在宁江的经历,饭店中那里的人并非这般模样。那些人不会这般袒胸露背、直白粗野,大都是身着得体正装,脸上挂着客套的笑意,侃侃而谈所谓的公事。可他们刻意掩藏起来的心思,依旧会在微醺之际悄然暴露。也许,这就是两个地方的区别之一。
如此嘈杂喧闹的环境之中,他们这一桌格外宁静。陈忆年的目光不带半分温度地望着身旁的江岁,江岁被盯得浑身有些不自在。他端起桌上还剩一口的饮料,一饮而尽,他都快要怀疑陈忆年是不是喝醉了,可对上的是对方清明的眼神,他忍不住开口
“看什么。”
陈忆年收回视线,依旧懒散地坐着,一只手搭在饭桌上把玩着瓶盖,一条腿向外迈开,他说
“今天还是谢谢你。”
江岁双手自然交叠放在身上,他没料到对方会别别扭扭地说出这句话,淡然回道
“这有什么。”
陈忆年勾起唇角看了他一眼,问
“你会在这儿待多久?不会真待到过年吧?”
江岁没来由的心底一阵烦躁
“我哪知道。”
陈忆年没接话,垂头看了眼时间,他猛然一惊呼
“我靠!都这个点了。”
他伸手抓了一把脸,闷着声音和江岁说
“咱们走吧。”
江岁也意识到时候不早了,也不知道自己不回家,在这儿干嘛呢。他利落地站起身,和陈忆年一前一后走出大排档。
一推开门,一阵凉风迎面袭来,夜幕之中竟飘起了丝丝细雨。
江岁和陈忆年都没为此做准备,但陈忆年丝毫不在意地迎雨走了出去。江岁却不怎么喜欢被雨点打湿头发的感觉,但是在这毛毛细雨中执伞也够傻逼的,他也不示弱地走了出去,追上了陈忆年。
他这一手插着兜,冷着脸淋雨的模样,竟显出有些忧郁的气质,陈忆年觉着对方的人生信条就俩字“酷拽”,要没了这俩字儿,他可能会活不下去。
陈忆年习惯琢磨人,他总觉得江岁心里头藏着许多事儿,才导致他心情不定。这也只是他的猜测,每一个人都很复杂,自己也没理由去了解一个并不熟的人,事实证明这个人不会留在这里多久。
江岁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儿躲到什么时候,蒋纾说不定已经知道他走了,她派来监视他的人一定会通知的。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江岁就删除了所有社交软件,虽然电话删不了,但他都屏蔽了,蒋纾想打电话来烦他是不能成功的。他真希望这份宁静能多持续一段时间,越久越好,他真有点想在这里待到过年了。
两个人各怀心事,都默不作声地走着。快走到家门口时,江岁出声刺破寂静
“陈忆年,我还是想去你们店里帮忙,做什么都行。”
陈忆年顿住脚步,他没想到对方会再次提及这件事,他刚欲拒绝,江岁又接着说
“或者你可以先试用我几天。”
陈忆年很苦恼,这也不是试用不试用的问题,他家店忙的时候人手确实不够,但对方是许奶奶的孙子,刚刚回来几天就让他去自家店里打工,也太不像话了。
江岁像是有读心术似的又开口抢答
“我会和我奶奶说清楚,行吗?”
这可能是江岁为数不多的为了一件事说这么多话,这个“行吗”在陈忆年听来竟有一丝丝请求的意味,陈忆年快怀疑自己是不是喝多了麻痹了听觉神经,他几番欲言又止后,还是妥协了
“那就先试用两天,我先教教你怎么干。不过这事儿没你想的那么容易,活儿很累也很脏,字面意义上的,你能受得了吗?”
江岁觉得这些都没所谓,挣钱本就是件不易之事,对方能答应就很出乎他意料了,他点点头
“没问题。”
陈忆年见他答应得蛮爽快,自己却放心不下,他说
“工资的事我和我姐商量一下再告诉你。”
江岁应声
“嗯,多谢。”
下了雨的夜晚有些凉,江岁觉得自己有些打哆嗦,陈忆年漫长地看了他片刻,用力一点头
“没事儿。”
江岁急着回家,道了句晚安后就匆匆跑回了屋。他回去时许云禾已经睡下了,为他留了盏灯,江岁洗漱完毕后就躺到了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十五岁的时候就不再花蒋纾给的钱了,一直到现在,既然自己要在阳城久留,还是得自己赚生活费,饭店类的工作他没接触过,之前他都是弹弹琴,编个曲之类的,一下子跨度就有些大了。
他这一晚都在思索工作的事儿,窗户都忘了关,天快亮时,他才勉强入睡。
“阿嚏!”
江岁猛地打了个喷嚏,骤然惊醒。江岁抽了张纸,擤擤鼻涕,他的脑袋昏昏沉沉,腹部还隐隐作痛,一会儿喝点热水就好了,想着他下床洗漱了。
江岁迈着飘忽的步子下了楼,他今日起的算早,许云禾正在厨房里做早饭。餐桌上摆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江岁胃和肚子都不怎么舒服,端起那碗豆浆就咕噜咕噜喝了起来。
许云禾闻声回头望了一眼,挺惊讶
“今儿起这么早呐,那豆浆还没放糖。”
江岁一口气全给喝了,他也不嫌烫
“我不爱喝甜的。”
许云禾将刚出锅的馄饨端上桌
“你小时候可总喜欢甜的,不让吃还偷着吃呢。”
江岁已经忘却了儿时的习惯,他现在挺讨厌齁甜的食物,尤其是草莓味的,一吃就恶心。许云禾向两碗馄饨上各散了些海米,把其中一碗推到江岁面前
“趁热吃,鲜灵儿。”
江岁没什么味口,但不能让心意落空,他默默吃着,勉强咽下几个,他开始步入正题
“奶,我找了份工作。”
许云禾定定地看了他半晌,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孙子刚回来几天就在这儿找到工作了,她说
“你才多大,工什么作啊?”
许云禾的语气难得严肃起来,江岁并未在意,继续道
“就在陈忆年家的大排挡,他说先教我两天。”
听道是在陈忆年家店帮忙,许云禾的心放了放,但也觉得他在胡闹
“你现在不是放假了吗?多在家休息休息,上学怪累的。”
江岁态度决绝
“奶,我放假无聊总要找点事做,陈忆年你还不放心?”
这招好像有点儿用,许云禾沉吟片刻,说
“该放松还是得放松,你…想去就去吧,哎哟喂。”
她老人家也是费了老大力才说服了自己,江岁点了下头,低喘了口气。
艹,真他妈疼!
江岁最终没能消灭掉那碗馄饨,许云禾满怀心事地收拾碗筷也没顾得上唠叨他浪费粮食,江岁上楼换了身衣服就出门了。他的胃部腹部疼得他直冒冷汗,江岁怀疑是昨晚吃太杂了,应该忍忍就好了。
上午的大排档店静得出奇,卷帘门只拉上了半截儿,江岁心底犹豫着,还是猫着腰走了进去。
进了屋,他望了一圈没见到人,就向后厨走,脚还没摸到后厨门框,里面就传来警惕的喊声
“谁?”
江岁本来走路就不稳,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差点儿没让他一屁股坐地上,陈忆年这什么毛病?他有些不爽
“我。”
陈忆年哦了一声从后厨走了出来,江岁没想到他动作那么快,一瞬间就站到了他面前,他猝不及防地对上陈忆年的视线。
陈忆年双手戴着胶皮手套,上面还挂着泡沫,他身上穿着件黑短袖,看着有点儿别扭。陈忆年未曾想过江岁会这么早来上班,到是很积极,陈忆年笑了笑
“来这么早。”
江岁观察着对方的衣服,随口答
“你也没说几点来。”
陈忆年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短袖看,有些莫名
“我的锅,你看什么呢?”
江岁抬起眸,扫了他一眼
“没事,我应该干什么?”
陈忆年疑惑的目光落在对方脸上,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江岁的脸比以往更白了,白得有些骇人,他额头上还出了一层薄汗,不太对劲儿,他问
“你…不舒服吗?”
江岁薄唇紧紧抿着,一听这话,顿时腰板儿挺得更直了,没事儿人一样站着,他是来工作的,不是来丢人的,他语气很强硬
“我好得很。”
陈忆年端详着他的面色,对方的神色的确看不出丝毫端倪,他也不再深究
“那行,跟我来吧。”
江岁打起精神,但不适感并未减退,似乎又严重了些,江岁心底一阵烦躁,攥紧了拳头。来到后厨,江岁仍在心底感叹了一下,真是干净整洁,和他想象中的后厨环境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陈忆年刚刚是在洗那些锅碗瓢盆,水池里都是洗洁精打出来的泡沫,陈忆年把早上购置的新鲜蔬菜递给江岁,江岁捧着大包蔬菜,看着陈忆年,陈忆年顿了顿,问
“洗菜会吗?”
江岁想了想自己唯数不多的几次洗衣服的经历,觉得都大差不差,他点头
“会。”
陈忆年用手指了指。
“那儿还有一个水池,你在那儿洗。”
江岁捧着一大包蔬菜过去了,陈忆年又开始熟稔地洗刷起来。江岁从这么一大包蔬菜挑拣出占比最多的生菜,这个他吃过,用来包烤肉的,他站着水池边巡视一周,并没有找到洗洁精,他问陈忆年
“这边怎么没有洗洁精。”
陈忆年洗到一半突然被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他以为江岁蛮讲究,要先洗洗手
“我这有,我给你挤点儿吧。”
江岁觉得奇怪,他看了眼这么大团的蔬菜
“那么少不够,你们家就一瓶洗洁精?”
陈忆年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洗手要用一瓶子洗洁精?洁癖啊?”
江岁有一点点懵,还有一些些恼
“洗菜啊!”
陈忆年脑袋短路了几秒钟,骤然惊醒,他很疲惫地笑了一下,自己还是高估对方了
“洗洁精是用来清洗厨具的,蔬菜只用清水冲洗就可以。”
江岁似被一只手给掐住了喉咙,有些喘息困难,他并未理会陈忆年,打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欺负着弱小的菜叶,江岁仔仔细细地一片一片冲洗,像在给每一片蔬菜按摩,没再抬头。
陈忆年叹了口气。
没事慢慢就都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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