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大爷和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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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叠个千纸鹤，再系个红飘带…”
一道嘹亮且不失力道的手机铃声刺破车厢内的寂静，被吵醒的乘客们眼底压着不耐，纷纷抬起头瞥向声源主人，那位大妈慌忙低下头回起了电话。
江岁也向那边扫了眼，蹙眉揉着酸痛的脖颈，一瞬间睡意全无。他身边坐着位大哥，看衣着打扮应该是工人，他脚下大包小包的堆着，从上车到现在就没醒过，那颗沉重的脑袋几次三番欲向江岁砸过来。
江岁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绿皮火车行驶两个钟头了。江岁心中估量着也快到站了，再加上窄小的位置他实在呆的难受，他艰难地从那些大包小包中跨出来，站在了车厢门附近。
倏忽之间，车内广播拖着疲累的声调提醒在座旅客
“阳城站快要到了，请下车的旅客携带好随身物品，到车厢门口等候下车。”
待车停稳后，江岁第一个从车厢内冲了出去。
他猛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仿佛灵魂受到了洗涤。阳城车站不算大，一眼能望到头，但对他来说还是弯弯绕绕的。江岁一路顺着人流走，终是找到了出站口。
到了站外，这座不起眼的小城被夜色笼罩，很是沉静。灯影在他眼前晃，江岁坐的是末班车，时间晚，人流量也少。他早已记不清自己上一次坐火车是什么时候，这一路也是磕磕绊绊，好在顺利到达了目的地。
他在门口杵了会儿，才想起拿出手机叫辆滴滴。但他忽略了一个事实，这里是阳城，是一个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小县城，哪有什么滴滴。他长吁一口气，点开了高德地图。
他瞄了眼手机电量10%，陷入了沉思，他这一趟走的急什么也没带，稀里糊涂的就买票来到了这儿。
算了，地图上显示目前所在地是阳城，他搜索了记忆中那个地点“长荫路”。
“现在开始为您导航…”
江岁皱了皱眉，跟着这个不知准不准的导航走了一段。他拐进了一个小巷，导航显示“您已偏航”，他又退回来，走另一条路还是“您已偏航，现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他七拐八绕走了许久，导航上他那个小点楞是没走出10米。
“操…”江岁气笑了。
他借着不算清明的路灯向四周望了望，这条街上的小铺早已拉上了卷帘门，但前方不远处似乎蹲了个人。江岁摸索着向前走，那到身影渐渐得以辨认。那人身上披着件外套看着挺旧，脑袋上戴了个鸭舌帽，看不清脸，他身边弥漫着酒气还掺杂了些油烟味，这破衣烂衫的是个酒鬼老头吧，江岁推测。
他在心里犹豫着还是张了口，还特地提高了些音量
“大爷，长荫路往哪儿走？”
那身影动了动，回头看向他，微弱的光线向江岁身上一照，他那件衣服上的银白色骷髅图案在对方眼中放大，那大爷一激灵，骂了句。
大爷惊魂未定地问：“你什么人啊？”
这道声音清晰地钻入江岁的耳朵里，他大脑宕机一秒，这声线怎么听怎么像个年轻人啊。他不想管那么多，出声解释了一下自己大半夜的神经行为
“ 十多年没回来，记不清了路了。”
那人“哦”了声，猝然惊醒
“你刚叫我什么？”
江岁顿了顿
“大哥。”
大哥似乎懒得和他计较，站起身，这影子一晃还挺高，他说
“我家也住那儿，顺路带鬼…额你过去吧。”
江岁：“谢了。”
两人相对无声地并肩而行，江岁注意到对方掩在帽子下的侧脸，那模样确实挺年轻的。江岁飞机火车连轴转了一小天，现在脑袋发木只够支撑他走路的，那位大哥应是喝了不少，任风这么吹身上的酒气也没减退多少，但起码还记得路。
当路两旁出现晃动的树影时，前面冒出一声
“到了。”
江岁顺着这条路向前走，晚风掠过枝头，树叶簌簌作响，一股很淡的香气漫过脸颊。
他路过一道道锈迹斑斑的大门，直到那一扇鲜亮的红漆门出现在眼前，是他奶奶家。前两年蒋纾回来派人将这个二层小房重新翻修过，使它在一片暗沉中分外扎眼。再次回到这里已是十多年后了，样子变了，路也记不清了，可记忆中那个尘封多年的铁盒，却因为锈蚀自动打开了。
关于这里的记忆还停留在他得知父亲去世这个噩耗的那一天，从那以后蒋纾带着他去大城市奔波，也没再回来看看。那些痛楚的回忆就被锁在了那里，却未曾消失。
江岁向四周扫了扫，没发现人影，那人许是回家了。七月份这座北方小县城的夜晚还算凉爽，晴朗的夜空中闪烁着几颗星，但虫鸣绕耳。江岁往一旁挪了挪，离路灯远了些，他不愿变成蚊子的血包。
他这次回来的突然，与蒋纾再次大吵一通不欢而散后，他不知自己是气上了头还是脑抽，闷声一人回到了阳城。说不后悔是假的，他也不愿在宁江呆着了，脑子里各种烂事儿折磨着他。
彼时是深夜，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手机早就没电了，他又没腾出一点脑子提前通知一声。会不会吓着她老人家，大半夜的十多年没见的孙子突然跑了回来，还染了一头黄毛。
良久，他才抬手敲了敲门。力道不算重，但在宁静的环境下一衬托还是在江岁耳边炸响。第一下没动静，硬着头皮又一下，里面终于传来了久违的声音
“谁呀？”
江岁应该庆幸他奶奶耳朵还灵着，不然他不知道自己要敲到什么时候。
听到声音时，江岁一愣，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回
“奶奶，是我。”
话音刚落，他听到门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铁门被打开了。
小院子里亮起了小夜灯，江岁撞上对方诧异的视线。10多年了，不知道是从前的记忆过于模糊，还是怎么，奶奶的样貌竟变得如此陌生。她皱纹深了，还有些发胖，头发像是染过，但也有些白头发藏在下面。江岁一时有些出神，现在是他高了奶奶一大头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换了声
“好久没见了，奶奶…”
许云禾还穿着睡衣，两只眼睛愣愣地瞪着江岁，像是要把此刻的江岁和小时候的拼合在一起，渐渐的有些湿润了，她一把抱住了江岁，声音跟着哽咽起来
“一走就是十多年，也不回来看看。”
江岁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他动作有些僵硬的回抱，奶奶的胸膛很温暖，像是体会到了儿时的温度。奶奶的话落入耳中，听着像是抱怨，但更多的是惦念与牵挂。
江岁的内心被愧疚与悔很填满，刚走的那几年，是还没走出父亲去世的阴霾，不愿回到那个令他得知噩耗且充斥着回忆的地方，这几年又是东忙西忙，瞎忙一通，还都白忙了，荒废了时间。
感受着这份阔别已久的亲情，他轻声说
“抱歉，吵醒你了。”
许云禾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后松开了他，带他进了屋里。屋子里更亮了，暖黄的灯光倾洒下来，江岁发现布局没怎么变，有些地方能和一些模糊的记忆片段相吻合。沙发垫子、窗帘、电视机防尘罩，都是外婆亲手缝制的，上面还印着些小碎花的图案，电视柜、茶几、餐桌这些实木家具，已带上岁月的痕迹，却多了许多花花草草，装点着这间小屋。
许云禾拉着他打量了一番，开始皱眉头
“头发咋染成这样了，这是干嘛？上街当该溜子去啊？哎呦，真是大了，长成大小伙子了。”
情绪转变的有些突然，江岁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先否认
“没，我这是叛逆期。”
许云禾对着江岁的肩膀一拍，应该是没信
“哪儿来的叛逆期？怎么突然回来了？”
江岁不想说实话，瞎扯
“想你了。”
有点过于随便了，许云禾撇撇嘴
“和你妈吵架了？”
江岁愣了，有那么明显吗？
“你怎么猜出来的？”
许云和笑着说
“还用猜吗？小时候一吵架就往我这儿跑。”
江岁心虚地笑了笑，是倒也不全是，他说
“嗯，确实闹得不太愉快。”
这得闹得多不愉快呀，大半夜跨越1000多公里，许云禾心里琢磨着并未深究。她从鞋柜里拿出双拖鞋递给他，江岁换上后走进了客厅。
许云禾在前头问
“饿不饿啊？折腾了一小天吧，看你都蔫了。”
江岁一听这话，顿觉自己紧绷了一天的弦快支撑不住了，他栽在沙发上回
“不饿，就挺累的”
许云禾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拍大腿
“哎哟，你那屋还没来得及收拾呢。”
江岁不想大半夜的再折腾许云禾了，立刻制止了她
“不用了奶，太晚了你快去睡，我睡沙发就行，明天我自己收拾。”
许云禾围着沙发左看看右看看，一长条的人蜷缩在小沙发上，她叹了口气还是妥协了
“累了你先睡吧，我上楼拿个毯子给你，夜间凉。”
江岁“嗯”了声，头枕着沙发抱枕，侧着身子躺在上面，伴着被料里透出的洗衣粉味儿阖上了双眼。许云禾将毯子盖在他身上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