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近在咫尺 容绯本 ...
-
容绯本该立刻握住那只手。
可他抬起眼时，先撞进的却是裴沉曜的目光。
银白色短发近在咫尺，几缕被夜风吹乱，落在清晰的眉骨上方。那双湛蓝的眼睛离得更近，近到容绯一瞬间忘了自己还站在被撕开的悬浮车边，身后是冷风、火光和满地破碎的金属残骸。
他不想在裴沉曜面前显得太狼狈。
于是容绯扶着座椅，避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试图自己站起来。
脚刚踩到车厢边缘，膝盖便软了一下。
下一秒，裴沉曜握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手指扣在容绯手肘上方，避开腕骨，也没有碰到后颈。力道很稳，只是替他撑住身体，连靠近都带着清醒的分寸。
容绯的肩膀还是轻轻僵了一下。
他身上还披着许岚的外套，红狐耳朵却没能完全遮住。被夜风一吹，耳尖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裴沉曜的目光在那里停了半秒。
短暂得几乎不能算注视。
可容绯还是察觉到了。
因为那是裴沉曜。
容绯心里忽然升起一点说不清的难堪，在这位SSS级Alpha老同学的面前，自己却弱到连兽型都控制不好。
他想把外套往上拉一点，手刚动，裴沉曜已经移开视线，看向他的脸。“能走吗？”
容绯定了定神，点点头。
“能。”
“你刚才释放过大量信息素。”裴沉曜说，“现在最好不要逞强。”
容绯顿了一下。
心里那点乱糟糟的慌意，像被这句话轻轻碰了一下。
他本来想说谢谢。
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够狼狈了，实在不想在裴沉曜面前再显得更虚弱。
于是他偏过脸，声音低了些。
“我没有逞强。”
说完，自己也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毕竟他现在连耳朵都收不回去。
裴沉曜没有戳破。
他侧身让出通道，低声对身后的军士下令：“控制现场，确认袭击者身份。所有武器和通讯设备封存，送军部技术组。”
“是。”
几名军人迅速上前，将失去反抗能力的袭击者逐一控制。为首的蒙面Alpha被压在地上时，还试图释放出信息素挣扎逃命，裴沉曜只回头看了一眼。
银狼信息素无声压下。
那人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冰冷的金属地面上，再也动不了。
容绯看见这一幕，后颈的腺体本能地疼了一下。
他刚刚释放了太多的信息素，此刻完全不能承受来自Alpha的威压。
但奇怪的是，裴沉曜靠近时，他并没有像刚才面对陌生Alpha那样难受。
相反，那股冷冽的银狼气息像雪后荒原上的风，干净而坚硬，像一道无声竖起的边界，将他脑海里残留的污染记忆隔在了外面。
容绯低头看了一眼裴沉曜仍扶着自己的手。
他忍了忍，没忍住。
“你为什么会来？”
裴沉曜没有看他，视线仍在检查车外环境。
“军部临时调派。”
“这么巧？”
容绯问出口后，马上觉得这话像自己在期待什么。他立刻补了一句，语气恢复成平日里那种漂亮又矜贵的漫不经心。
“我的意思是，首都防卫军那么多人，怎么偏偏是你？”
裴沉曜的神色没有变化。
“我刚结束战后述职，飞行器经过附近军用航道。首都防卫系统捕捉到异常能量波动后，判断普通巡防到场时间过长，就把拦截任务转给了我。”
他解释得很清楚。
清楚到没有留下半点可以让容绯多想的余地。
容绯心里那点刚浮起的微妙情绪，像被人轻轻按回了水底。
他其实也知道，本来就只可能是任务，不然裴沉曜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只是心底那点隐隐的期待，总是要不争气的滋生出来。
容绯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我运气还不错，刚好来救我的是SSS银狼上校。”
裴沉曜看着他的脸。
容绯这句话说得轻松，脸色却白得厉害。红狐耳朵垂在发间，被夜风吹得没什么精神，偏偏他还要把下巴抬得很稳，仿佛只要姿态不乱，就没有人能看出他身体的虚弱。
裴沉曜忽然想起高中时的容绯。
那时容绯总是很显眼。
教室里、走廊上、食堂里，他身边总是围着一大群人。裴沉曜偶尔从训练场回来，会看见他靠在窗边和同学说话，红狐Omega漂亮得像落在阳光里的一团火。
裴沉曜那时对他的印象并不深。
不是因为容绯不够耀眼，而是那几年他一心只想着考军校、训练、上前线，很少把目光真正停在别人身上。
他只记得容绯漂亮、热闹、骄矜，就是个被偏爱着长大的小少爷。
可今晚这个人明明已经疼得站不稳，却还能在袭击者破开车门前同对方周旋，冷静地拖延时间。
而在军方将后台污染事故监控同步给他的战术终端上，他也看到容绯能在污染者即将被处置前，冒着被二次污染的风险走过去。
裴沉曜收回思绪，声音低了一点。
“你现在不适合继续留在现场，等医疗人员来给你做完检查，我就带你走。”
许岚终于挤过护卫赶到车门边。
许岚从车厢另一侧快步靠过来。方才军士清理袭击者时，她被暂时挡在车门外。
此刻一张脸比容绯还白。直到亲眼看见容绯还站着，才像终于能喘过气来。
“容绯。”
她先抓住容绯的手臂，上下看了一眼，确认他身上没有明显外伤，才勉强稳住声音。
“哪里疼？有没有不舒服？”
容绯摇了摇头。
“我没事。”
这三个字现在听起来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许岚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眼眶都压红了，却还是先转向裴沉曜。
“裴上校，今晚谢谢你。”
她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不远处被控制住的袭击者和坠毁的改装舰残片，声音低了下去。
“刚才我们的护卫队长说是暗星的人。真的是他们吗？”
裴沉曜没有立刻回答。
一名军士正从舰船残片旁快步过来，手里托着一枚烧焦的黑色芯片。
“上校，舰船核心被远程销毁过，身份标识和通讯记录都清空了。”
裴沉曜接过芯片。
“武器频率？”
“和暗星常用改装武器接近。”军士顿了顿，“但核心记录损毁严重，目前不能完全确认。”
裴沉曜看向被押住的袭击者。
“先带回军部审讯。现场残片全部封存，通讯残留和车队系统一起查。”
“是。”
军士转身离开。
许岚压着声音问：“如果不能确认是暗星，那现在算什么？普通袭击？绑架？”
“不是普通安保事件。”
裴沉曜的语气很稳。
“对方使用了改装战舰，提前截停车队，还在通讯里点名要求交出容绯。无论他们最后是不是暗星，有一件事已经可以确定。”
他看向容绯。
“他们是为你来的。”
容绯没有说话。
这句话他刚才已经听见过一次。
可从裴沉曜口中说出来，才像终于落成某种冰冷的事实。
对方知道他的离场时间，知道车队路线，也知道不能把他伤得太重。
这不是临时起意。
是等在那里。
裴沉曜看向被控制的袭击者，声音很稳。
“盛典后台刚发生精神污染事故，离场路线随后被精准拦截。两件事间隔太短，不像巧合。”
许岚脸色微变：“你怀疑后台那件事也和他们有关？”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裴沉曜的目光落回容绯身上。
“但他们抓准了你离开盛典后的窗口，所以才会在这个时间动手。”
容绯没有立刻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