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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又是在辛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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赛希雅走了以后,卢卡斯并没有立刻离开食堂门前的那片空地。
他站在暮色里,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食堂侧面的小路上。
那个人的身形他本不该留意,C级徽章,遮了大半张脸的灰布条,走路低着头,看起来就是后厨一个最不起眼的帮工。
起初他只是觉得那道影子在暗处停留得有点久了,多看了一眼,仅此而已。
但就在那人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捕捉到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步伐的姿态,不是习惯性的拖沓或躲闪,而是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落脚的位置干净利落,脚掌先着地然后重心流畅地过渡,像是一头已经做好戒备的猫科动物。
那种步态和走路时略微前倾的上身角度,在他的记忆里只和一个人重合过。
赛希雅·兰凯斯特。
他站在原地,眉头渐渐拧紧了。
不对,赛希雅会长此刻应该在学生会的办公室里,他下午见过她,正懒洋洋地歪在椅子里翻一本杂志,羽毛笔被她叼在嘴角转来转去,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他当时还觉得奇怪,会长从前从来不会在办公时间那样坐着,但也没往深处想,只当是会长连日操劳,累了。
可刚才那个人走过的姿态,分明是会长习惯的步子。
卢卡斯站在暮色里,指节在佩剑的护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他的脑海里有两种声音在打架:一种是理性和规则的声音,告诉他那个C级帮工就算有点可疑,也和他没有直接关系;另一种是直觉的声音,细细的、尖锐的,像一根鱼刺卡在他的意识深处,拔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他站了半晌,最终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朝着东区的方向走去,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
卢卡斯要去学生会办公室,把这件事当面告诉会长。如果那个C级帮工真的有问题,那么会长作为学院最高负责人有权利知道;如果只是自己多心,那最多也就是被会长笑话两句小题大做。
卢卡斯不介意被笑话,他只介意规矩出了偏差而他没有及时上报。
他拐过通往东区主楼的那条林荫道时,迎面走来一个人。
——金娜。
一个在学生会内部有点存在感但没什么势力的A级生,卢卡斯认得她,但交际不多。
她显然是刚从东区图书馆出来,怀里抱着几本书,金色的头发在路灯初亮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釉光。
她看见卢卡斯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然后自然地让到路边,微微颔首致意。
“卢卡斯学长,晚上好。”
卢卡斯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他平时和金娜没什么交集,只知道她是学生会的编外人员,干活还算利索,但没什么背景势力,没攀附上什么人,所以一直没升到正式干部。
他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好感也没什么恶意,仅仅是认识而已。
卢卡斯本来打算直接走过去,但金娜在他经过的时候,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学长这是要去学生会办公室吗?”
卢卡斯停下脚步,偏过头看她,金娜的表情很自然,嘴角带着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看起来只是随口一问。
但卢卡斯多年在学生会纪律部锻炼出来的敏锐直觉告诉他,这个“随口一问”背后有东西。
“怎么?”他问。
“没什么,”金娜笑着说,“只是我刚才路过办公室,看见会长已经走了。她今晚有约,说是要去北区跟朋友吃饭,学长要是去找她的话,可能要白跑一趟了。”
卢卡斯的眉头动了一下,会长和北区的朋友吃饭?他从未听说过会长在北区有什么亲密的朋友。
赛希雅·兰凯斯特向来独来独往,在学院里除了公务往来之外几乎不和人私下走动,这一点他比谁都清楚,因为他给她当了两年的副手。
但转念一想,会长最近确实变了一些。从前她从来不会在办公时间歪在椅子里转笔,从前她从来不会把羽毛笔插回笔筒时插歪了掉在桌上也不捡。
也许她变了,也许她开始结交新朋友了,这也不是什么说不通的事。
“那我明天再去找她,”卢卡斯说,“今晚的事不急。”
他抬脚正要走,金娜却又往前迈了一步,挡在了他身侧不是正前方的位置,既不冒犯,也不让他轻易绕开。
“学长,”她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但那份恰到好处的微笑还在脸上,“我刚才远远看见您从食堂那边过来,是去检查校园祭的筹备工作了吗?”
卢卡斯看了她一眼:“是。”
“那您有没有在食堂附近……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事?”金娜的问法很轻巧,像是在聊家常,但她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卢卡斯没有说话。
他看着金娜,金娜看着他,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沉默了大约三次呼吸的时间。
然后卢卡斯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是在替谁说话?”
金娜的笑容没有变,但她抱书的姿势微微调整了一下,把书换到了另一只手臂上。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更放松了,像是她原本就没有什么紧张的立场。
“我没替谁说话,”她说,“我只是想跟您聊几句闲话,学长如果觉得不方便,那就当我没开口好了。”
她说着微微侧身,做了个“您请便”的姿态。
但卢卡斯没有立刻走。他站在路灯底下,暖黄色的灯光把他的脸映出棱角分明的明暗交界线。他的目光落在金娜脸上,像是在重新打量面前这个人。
“我在食堂那边见到了一个奇怪的C级帮工,脸上蒙着布条,我看她有点眼熟,”他忽然说,“你认识她?”
金娜的睫毛动了一下,她沉默了一拍,然后她轻轻地点了一下头:“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
金娜知道绮莉丝向艾洛蒂借钱的事情,那家伙现在被断了生活费,想还钱给艾洛蒂只能去打工,卢卡斯一说注意到某个人,金娜第一时间想到了绮莉丝。
——绮莉丝竟然真的会去食堂那样的地方打工,还真是让人意外,不过她明显运气不好,差点就要倒大霉了。
出于某种说不清的心里,金娜拦住了卢卡斯的去路。
并没有想到这一层的卢卡斯就这样和金娜“错错得对”地对上了思路。
“她是我一个老朋友,”金娜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她的情况有些特殊,我不方便说太多,但她现在需要攒一些钱,所以才出来找活干。她的脸过敏了,怕吓着人,才遮起来的。”
卢卡斯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一个C级生,没差到那一步吧,需要到后厨去干帮工攒钱?”
“她的家庭出了点变故,”金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但她的目光没有和卢卡斯对视,而是落在路灯照不到的暗处,“生活费断了,过得很拮据,她不好意思让人知道,所以才遮遮掩掩的。”
卢卡斯安静了片刻。
他不是一个容易被糊弄的人,金娜的话里有几处逻辑说不太圆的地方,他看得出来,但他也看得出金娜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有所隐瞒,却并非在编造一个大谎——她在隐瞒一部分事实,但那些说出口的话,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
而让卢卡斯真正停下来的,是金娜接下来说的那句话。
“学长,”金娜说道,声音轻轻的,像是终于把一层壳卸了下来,“我以前和她有过一些不愉快的事,但我今天远远看见她在后厨干活的样子,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她削土豆的时候很认真,不怎么跟人说话,干完活把台面擦干净了才走的。我认识她很久了,以前从来没见过她那样。”金娜想象着绮莉丝改过自新的样子。
卢卡斯没有说话。
金娜把目光从暗处收回来,重新看着他:“我不确定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她在变好。一个人如果愿意低头去做以前不屑于做的事情,那至少说明她在往某个方向走,能不能走到头是另一回事,但她在走。”
卢卡斯意识到了他和金娜表达的似乎不是一个意思,他们所指的可能都不是同一个人。
看金娜的表情,她似乎认定那人是她的朋友,卢卡斯开始怀疑自己的猜测。
能让金娜袒护的朋友,拦着自己不让上报给会长,那个人是……
金娜停了一下,然后说出了一句让卢卡斯最终没有迈出那一步的话:“所以学长如果要去报告,我不拦您。但如果您愿意高抬贵手一次……我会很感激。”
卢卡斯沉默了很长时间,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斜斜地铺在石板路上。
他看着金娜,金娜也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哀求,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坦然的认真,就像是她只是来把该说的说完了,剩下的交给对方来决定。
最终,卢卡斯微微垂了一下眼睛。
“我不上报今天的事,”他说,“会长最近很看重你,你心里有数。”
金娜的眼睛亮了一下:“学长,你感不感觉会长她最近……”
“我不知道任何事,”卢卡斯打断了她,语气平淡,“我只知道今晚食堂后厨有一个C级帮工干活很勤快,仅此而已,剩下的,我没有看见,没有听见,也没有记住——也没有遇到你。”
他说完,微微侧身从金娜旁边走过,没有再回头。
金娜站在原地,抱着那几本书,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林荫道的尽头。然后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肩膀微微松弛下来。
她把书往怀里拢了拢,转身朝北区的方向走去。
走出去几步之后,她的脚步变慢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事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书封面,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绮莉丝这个家伙,竟然真的吃苦去了,像是被夺舍一样奇怪。”
金娜说不清自己帮这一把是出于什么,可能只是一时心软,也可能是那天在训练场对视时,她从那双眼睛里读出了一种和从前截然不同的沉静。
那种沉静让她觉得,也许这个人值得一次机会。
金娜轻轻摇了摇头,加快脚步往北区走去。夜风迎面吹过来,冷丝丝的,她拢了拢外套的领口,在心里想,明天要不要找个借口去西区转转。
不一定非要跟那个人说话,只是远远看一眼也行。
她想看看,那个削土豆的背影,还能继续认真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