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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旧误缠心三年深 楼梯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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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梯转角的阴影缓缓落下,彻底吞没了沈予辞清瘦的背影。
方才餐厅里那抹缱绻温柔的氛围,仿佛被骤然掐断的晚风,顷刻间消散无踪。
陆时衍仍坐在原位,身形挺拔如松,矜贵依旧,可那双曾盛满柔光的眼眸,已然沉入深海。
眼底的暖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久居上位者独有的冷峻与锋芒。周身气压骤降,沉闷肃杀的气息弥漫开来,将整座餐厅笼罩在无形的压迫之中。
先前面对沈予辞时的纵容、宠溺、百般迁就,此刻已收敛得不留痕迹。
张叔心知事态严重,不敢耽搁分毫,立刻转身离去。不多时,便将今早私下议论的两名女佣带了进来。
两人垂着头,手脚僵硬,连呼吸都屏得小心翼翼。
她们原本以为,不过是闲来几句碎语,府中下人私下调笑本是常事,顶多被管家训斥两句,算不得什么大错。
谁曾想,这点微不足道的流言,竟惊动了常年在外、从不过问内宅琐事的陆总本人。
她们局促地立于灯下,心中慌乱茫然,全然不知自己究竟触了哪条禁忌。
陆时衍抬眼,黑眸平静无波,没有怒意翻涌,却比厉声呵斥更令人心胆俱寒。他嗓音低沉淡漠,听不出半分情绪,缓缓开口:“来陆家,做了几年?”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二人微微一怔。
年长的女佣心思缜密,瞬间警觉,暗自揣测起主人的真实意图,迟疑着不敢贸然作答。
而年轻的女佣性子浮躁,抢先脱口而出:“陆总,我做了一年了!”
她心底甚至掠过一丝自得。
在她狭隘的认知里,自己是在为主人排忧解难——人人都说陆总心系白月光苏俞,被迫娶了沈予辞这个无关紧要的摆设;如今真爱归来,却被婚约束缚难以脱身。她主动散播流言,逼得沈少爷自觉难堪、主动退场,岂不是帮了大忙?
或许,还能因此获得嘉奖,甚至涨薪留用。
念头未落,男人冰冷平静的声音再度响起:“张叔,结算薪资,立刻送走。”
没有质问,没有警告,没有半分余地。
干脆利落的一句话,便判定了两人的结局。
年长的女佣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几乎跪倒在地,慌忙上前哀求:“陆总!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敢乱说话了!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全靠这份工维持生计,我真的不能丢掉它啊!”
她声泪俱下,卑微乞怜,语气几近崩溃。
可陆时衍端坐不动,眉目冷峻,神色未动分毫。
他可以容忍世人的无心之失,也能包容些许贪小便宜的陋习,唯独无法饶恕有人恶意挑拨他与沈予辞的关系,更不容许任何人欺负那个被他藏在心尖上护了三年的人。
任何让沈予辞委屈、难过、心生误会的存在,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年轻的女佣彻底呆住,僵立原地,眼神空洞,口中喃喃重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她期待的嘉奖未曾到来,涨薪更是成空,等来的却是即刻辞退的结局。巨大的落差让她方寸尽失,理智崩塌。
陆时衍微眯双眼,目光锐利如刀,冷冷扫过那失态的年轻女佣,声音冷得不带一丝温度:“谁让你传的闲话?”
他不信,两个底层佣人能凭空编造出如此具体、极具针对性的谣言。
句句直指他与沈予辞婚姻的“真相”,字字都在离间挑拨,绝非寻常闲话,背后必有人授意。
女佣浑身颤抖,本能摇头:“我、我不认识……”
“不认识,就滚。”陆时衍语气漠然,耐心已然耗尽。
这一句彻底击溃她的心理防线,她猛然打了个激灵,终于崩溃招认,将一切和盘托出:
“我说!是一个陌生女人找的我!”
“她告诉我,陆总有个爱了很多年的白月光叫苏俞,当年是迫于家族压力才不得不娶沈少爷!还说沈少爷眉眼和苏先生有几分相似,您只是把他当替身!”
“她说现在苏先生回来了,您心里放不下旧人,却碍于婚约甩不掉沈少爷,让我在府里散播流言,逼他主动离开!事成之后,会给我一大笔钱,让我安稳脱身!”
一字一句清晰明了,字字诛心。
完整还原了三年来缠绕在这段婚姻中的恶意中伤,也揭开了沈予辞内心所有自卑、不安与误解的根源。
一旁仍在哭求的年长女佣听到此处,脸色骤然惨白,急忙辩解:“陆总!我只是跟着说了两句!我就是顺嘴附和、贪了些小便宜,真的没参与别的!求您饶过我!”
她不过是见众人议论纷纷,便随声附和,趁机捞点好处,万万没想到背后竟藏着如此精心设计的阴谋。
可再多解释,已毫无意义。
陆时衍不再看她们一眼,薄唇轻启,语气冷冽如霜:“拖出去。”
三个字,终结一切。
两名佣人被安保迅速带离别墅,哭喊声、求饶声渐行渐远,最终湮灭于夜色深处。
餐厅重归寂静,唯有冰冷凝滞的空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张叔立在一旁,眉头紧锁,心头又怒又痛,满是后怕与愧疚。
他终于明白了全部真相。
难怪这三年,少爷倾尽真心、百般呵护,小少爷却始终冷淡疏离、避之不及,满心自卑,患得患失。
难怪沈予辞日日觉得自己多余,认定陆时衍心有所属、终将厌弃,认为这段婚姻不过是一场荒唐的将就。
原来,从三年前起,就有人蓄意布下陷阱,刻意散播“替身”谣言,只为离间两人。
三年误解,三年疏离,三年分房而居,三年单向奔赴的酸楚与挣扎,从来不是无缘无故的冷战。
而是有人在暗处操弄,硬生生拆散了一对本该相守的人。
张叔俯身靠近陆时衍,压低声音,语气沉重而急切,道出了最关键的症结:
“少爷,眼下最要紧的是解开误会。您想想,小少爷这三年为何始终冷淡避世、不愿交心、不敢依赖?是不是从一开始,就被灌输了‘您娶他,只因他像苏俞先生,不过是个替身’这种话?”
这句话,如同惊雷劈落,狠狠砸进陆时衍心底。
他身躯一僵,四周空气仿佛瞬间冻结。
那张素来冷静自持、温雅矜贵的脸庞,第一次染上浓烈的阴霾。
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刺骨的酸涩与无尽的悔恨,隐忍三年的情绪濒临失控。
替身?
相似?
将就?
这是他听过最荒谬、最可笑、最恶毒的谎言!
无人知晓,三年前那场婚约,是他费尽心力、步步筹谋,亲手争取来的结果。
他自年少时便心悦沈予辞,一眼沦陷,默默暗恋多年,隐忍克制,只为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他身边,护他一生安稳无忧。
苏俞于他,不过是公司里一名勤恳踏实的普通下属,仅此而已。
他从未多看一眼,从未放在心上,更谈不上什么白月光、执念深爱。
所谓的“替身”“相似”“将就”,全是外人凭空捏造、蓄意伤人的污蔑!
可正是这些恶毒的谎言,骗了他捧在心尖上的少年整整三年。
让沈予辞自卑隐忍,刻意疏远;让他误以为自己只是别人的影子;让他三年来不敢动心,不敢依赖,不敢奢望一丝偏爱,日日活在被抛弃的恐惧之中。
也让陆时衍独自守着空房三年,小心翼翼讨好三年,默默深情奔赴三年,被一场人为的误会困住整整三年光阴。
三年双向错过,三年温柔落空,三年酸涩纠缠。
皆源于暗处之人的恶意算计。
陆时衍指尖死死攥紧,骨节泛白,心底的愤怒与心疼交织翻涌,几乎将他吞噬。
他眸光凛冽,嗓音低哑,带着彻骨寒意:
“查。”
“掘地三尺,也要把这个人找出来。”
他绝不会放过那个凭空捏造谣言、离间他们三年、害他与小辞彼此错过的始作俑者。
夜色沉沉,笼罩着偌大的陆家别墅。
楼下,是怒极隐忍、誓要查明真相、弥补三年亏欠的偏执霸总,满心皆是解开误会、好好疼爱、相守余生的执念。
楼上,是毫不知情、仍深陷替身误区、一心盘算逃离、不敢动心的懵懂少年。
一场人为延续三年的误会,困住了两颗赤诚的心。
温柔拉扯,宿命错位,所有的酸涩与深情,都藏在无人知晓的夜色里,只待一朝云开雾散,真相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