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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风带走了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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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七月。高考成绩公布。
林隅眠考了全省六百多名,可以上一所很好的医科大学。
她把这个消息发给了周自屿。
他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我做到了。我要去学医了。
还是没有回复。
她等了三天。三天后,陈数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林隅眠,周自屿……他走了。”
林隅眠坐在家里的地板上,手机贴在耳边,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她的世界安静了一秒。
不是那种突然失聪的安静,而是所有声音都被抽走了的安静。窗外的蝉鸣、冰箱的嗡嗡声、电风扇转动的声音,全部消失了。只剩下陈数的声音,遥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
“昨天晚上。在医院。他……走得很安静。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话?”
那天晚上,她翻开日记本,翻到高二那年的九月九号。
那天她写的是:“今天周自屿借了我一支笔。他说我的笔比较好写。但其实那支笔是我昨天刚买的,和别的笔一模一样。他只是想找个理由跟我说话吧。也可能是我多想了。”
她往下翻,翻到十月的一篇:“今天给他买了早餐。他吃了。什么都没说。但我觉得他吃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可能在笑。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翻到十一月:“他今天又胃疼了。脸色很白。我给他倒了热水,他喝了。他的手在发抖。我想握住他的手,但没有勇气。”
翻到十二月:“下雪了。他在操场上看雪,我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他站了很久,我也站了很久。后来他走了,我也走了。我们之间好像永远隔着一扇门,谁都不去推。
翻到三月:“一模成绩出来了。他考得很好。我问他为什么不好好考,他说‘有什么区别’。我不懂他。但我想懂。”
翻到四月十七号:“今天周自屿给我买了草莓蛋糕。他记得我的生日。他记得我所有的东西。他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喜不喜欢我?我好想问。但我怕答案。”
翻到最后一面,是六月九号,高考结束那天。
她只写了一句话:“他没有以后了。我也没有了。”
林隅眠合上日记本,放在枕头旁边。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那个画面——高二的秋天,阳光从窗户斜进来,他靠在椅背上,把那支黑色中性笔在指间转了一圈,说:“你的比较好写。”
她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尾声
八月。
林隅眠没有去大学报到。
她把录取通知书收进了抽屉里,和周自屿还她的那支新笔放在一起。
她的父母从外地赶回来,在客厅里吵了很久。她的母亲哭了,父亲摔了一个杯子。她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听着那些声音,像在听一首很远很远的歌。
她给林栀发了一条消息:“我可能不行了。”
林栀的电话立刻打过来,声音发抖:“眠眠,你在说什么?你别吓我。”
“我没事,”她说,“我只是……太累了。”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不用了。林栀,谢谢你。谢谢你陪我。”
“林隅眠!你听我说——”
她挂断了电话。
她打开抽屉,拿出那盒药。是周自屿没有吃完的胃药,一直放在她这里。她把药片倒在手心里,数了数,还剩十二颗。
她想起他说过的话:“有些事情不值得那么用力。”
但有些事情,她控制不了。
比如喜欢他。比如想念他。比如——没有他。
她把药片一颗一颗地放进嘴里,用那杯已经凉了的水送服。药片很苦,苦得她皱起了眉。
她躺回床上,把日记本抱在怀里,翻到最后一页,在那句“他没有以后了。我也没有了”的下面,又加了一行字:
“周自屿,我来找你了。这次你不要再说‘你不应该想’了。因为我已经想了。想了很久了。从你借我笔的那一天开始,就在想了。”
她闭上眼睛。
窗外的蝉鸣声很响,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她看着那条金线,想起高二那年秋游下山的时候,夕阳把山路染成橘红色,他的背影走在前面,她的影子和他的影子交叠在一起。
那个时候她不知道,那是他们离得最近的时候。
后来就越来越远了。
远到她怎么追都追不上。
远到她只能用这种方式,才能再见到他。
林隅眠的葬礼在八月中旬。
林栀哭得站不住,被两个同学搀着。陈数站在人群后面,红着眼眶,手里攥着一支黑色中性笔——笔帽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
那是他在周自屿的遗物里找到的。周自屿把这支笔放在枕头下面,笔帽被咬得变形了,笔芯已经写不出字了,但他一直留着。
陈数把笔放进了林隅眠的棺木里,放在她的手边。
“给你,”他说,“他的笔。你的笔。你们的笔。”
风吹过来,带着八月特有的闷热气息。墓地上空有一架飞机飞过,留下一道白色的尾迹,像天空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那道口子慢慢地、慢慢地愈合了。
天空恢复了蓝色。什么都没有留下。
好像从来没有人借过一支笔。好像从来没有人买过一盒草莓蛋糕。好像从来没有人站在走廊上,擦掉另一个人脸上的眼泪。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日记本上的字迹还在。笔帽上的缺口还在。那颗橘子味的糖的味道,还留在某一个人的记忆里,甜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很长很长的时间。
“赠君茉莉,愿君莫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