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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不再见 “你要走了 ...

  •   “你要走了吗?”
      “是啊。”
      “哦,今天早班?”
      “对,早班。”
      郑以安像平时一样起床,准备去上班。姜至也照常起来,给他煮了一碗面,两人对坐着吃了早饭,中间没有说太多话,但也没有明显的异样。她今天煮的面,比往常任何一次都要用心,连汤底都熬得格外浓郁,郑以安当时还笑着夸了一句,说她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她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临出门前,郑以安像往常一样,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说了句“我走了”。姜至点点头,说了句“路上小心”。
      一切都和往常一模一样。
      他上班的时候,脑子里还想着,晚上要不要提议一起去吃火锅。
      “郑医生,看你今天心不在焉的,怎么啦?”护士小吕拍拍郑以安的肩膀问道。
      “哦,没事。”
      “和女朋友吵架啦?”小吕眨眨眼。
      “没有,没有。诶?谁告诉你我有女朋友的?”
      “周医生啊,他说你们都同居啦!”
      “别听他瞎说,周衡一天天,嘴上没个把门的。”郑以安矢口否认。
      “没事的郑医生,女孩子生气还是非常好哄的。”
      “那你回头有空再和我说。”郑以安有些不好意思,和同事聊自己的八卦多少还是有些尴尬。“我先去查房了。”
      小吕嘻嘻笑着,在郑以安出门前喊了句,“赔礼道歉一定要有鲜花!”
      郑以安嘟囔了句“知道了”,逃难似的走了。
      等他下了班,左思右想还是去了家附近的花店,给姜至买了一大捧红玫瑰。他想,自己最近的行为有些欠考虑,姜至已经很难受了,自己还喋喋不休地试图给她“洗脑”。是自己不对,今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和她道歉,然后带她去吃火锅!
      郑以安抱着玫瑰花,推开门,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屋子里一片漆黑,连往常开着的落地灯都没有亮。这个点,姜至应该已经下班了。他喊了一声她的名字,没有回应。快步走进客厅,摆设和平常一样,一切也都收拾得干干净净。
      郑以安敲了敲姜至房间的门,“姜至,你在吗?”
      仍是一片安静。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一个念头闪过。不会,她不会不告而别的。
      郑以安推门而入,漆黑的房间被走廊的光照亮了一些。灯打开,姜至的房间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床品叠得整整齐齐。衣柜里的衣服不见了,她少的可怜的个人用品不见了。房间像是从未有人住过。
      郑以安的双脚像是生了根,定定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半晌才缓过神来。他的嘴唇颤抖,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架,像是一个衣物单薄的人突然被扔进冰窖。
      姜至走了,她走了。
      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小小的字条,字迹工整,只有短短一句:感谢款待,不用找我了,不再见。
      郑以安捏着那张纸条,脑子里一片空白。先是感到不可思议,可能是自己在做梦。随后是几乎要将他吞没的失落和恐慌,猛地涌上心头。他冲出家门,跑到楼下,四处张望,可是街道上人来人往,哪里还有她的身影。他继续跑去姜至打工的地方,老板说她前几日就辞了职。
      他颤抖着掏出手机,拨打她的号码。电话响了几声,转入了忙音,再打过去,已经变成了空号。
      郑以安站在夜色渐浓的街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只能任由那种巨大的无力感,将自己彻底笼罩。
      他忽然想起了她昏迷在那条巷子里的样子,想起了她第一次睁开眼时警惕的眼神,想起了她第一次主动喝掉的粥、第一次靠在他肩头睡着、第一次回抱住他的每一个瞬间。这些画面,此刻全都汹涌地冲进他脑海里,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不知道自己在原地坐了多久,直到路灯下的影子拉得越来越长,他才终于找回一点理智,起身走回了那个突然变得空荡荡的家。
      那一夜,他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想找出任何一点可能被她无意间遗落下来的线索。一张车票,一个电话号码,哪怕是一句随口提过的地名。可是姜至这个人,做事一向谨慎,走的时候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痕迹,仿佛她早就为这一天演练过千百遍。
      。。。
      接下来的日子里,郑以安几乎跑遍了她可能出现的所有地方。他去了附近所有的商铺,一家一家地询问,有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女孩;去了几个她曾经无意间提起过的地方,一个市区接一个市区地找,却依然一无所获,仿佛她凭空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他试图报警寻人,警察例行询问了情况,登记了信息,却也直言,成年人自愿离开,没有犯罪嫌疑,很难立案追踪,大概率只能等对方自己愿意联系,或者靠运气偶然发现线索。
      郑以安不甘心,又托了几个还算有些门路的朋友帮忙打听,得到的回复也全都是石沉大海。
      他开始怀疑,姜至是不是早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留下任何真正的、可供追踪的痕迹。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的家乡具体在哪里,她的原名是不是就叫姜至,甚至连她的年龄和身份证信息,他都从未真正确认过。回想起来,她提起过去的时候,永远都是模糊的、笼统的地名和年份,从未有过一个确切的坐标,像是早就为这一天的离开,留好了退路。
      那段日子,郑以安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他照常去上班,照常完成手头的工作,可是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甚至有一次在手术观摩的时候,因为走神,被带教老师当场点名批评。同事偶尔关心地问一句,他也只是含糊地说没事,不愿多提,脸上的笑容也变得勉强而僵硬。
      夜里,他常常一个人坐在客厅,看着那张空荡荡的沙发。她曾经蜷缩在那里,从最初的戒备到后来的依赖,一点一滴的变化,他都历历在目。他会下意识地煮两个人份的饭,等反应过来,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怔怔地,把多出来的那份,收进冰箱,一放就是好几天,直到最后不得不倒掉。那盏她曾经会为他留着的暖黄色落地灯,也渐渐地,很少再被打开,屋子常常笼罩在一片昏暗里。
      他不知道她此刻身处何方,是否安好,是否吃得饱穿得暖,是否又受了伤没有人处理。这些担忧,日日夜夜地啃噬着他,让他整个人一天天地消瘦下去,眼底也渐渐染上了挥之不去的青黑,同事私下里都议论,说他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逼她面对那个她根本不愿意面对的话题;后悔自己没有换一种方式,或许能够留住她;后悔自己在她需要陪伴的时候,选择了用道理,去说服一颗早已伤痕累累的心。他甚至开始想,如果当初自己什么都不说,就这样陪着她,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她就不会走,两个人是不是就能,这样心照不宣地,继续过下去。
      后悔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姜至已经离开了,带着她的秘密,带着她心里那个从未熄灭的执念,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之中。
      有那么一些深夜,他对着手机里唯一那张她的照片,一遍一遍地看,看着看着,眼眶就会不受控制地发热。他开始明白,有些人一旦真正地走进了一个人的生命里,哪怕后来彻底消失,也再也无法真正地从心里被抹去。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郑以安渐渐地,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他大概,再也找不到她了。
      郑以安开始尝试着,让自己重新回到正常的生活轨道上。他把家里重新收拾了一遍,那些她用过的东西,他本来想直接丢掉,却也只是收进了一个纸箱里,放在衣柜最深处。
      他也曾经想过,是不是应该报警,把姜至的身份和她口中那个复仇的计划,全都告诉警方,或许这样能阻止她走上一条不归路。可是每当他想到,如果这么做了,姜至可能会因此被追责,甚至陷入更大的麻烦。他只好又生生地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没有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深爱的人,因为自己的告发,而陷入另一种绝境。
      没有人能真正理解,姜至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不是一段可以轻易被替代的感情,而是他生命里第一次真正地想要为了另一个人,去理解、去接纳、去承担那些他原本无法想象的沉重。
      他开始重新拾起从前的生活习惯,按时上班,认真钻研业务,甚至比从前更加投入地扑在工作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那些泛滥的思绪,稍微有个安放的地方。可是每当夜深人静,一个人躺在床上,那些关于姜至的记忆,还是会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让他辗转难眠。
      他常常想,她此刻,是否也在某个陌生的角落,一个人孤零零地,继续着她那条几乎看不到尽头的复仇之路。他想起她说过的,那些漂泊的岁月,那些受过的伤,那些无人问津的夜晚,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疼得喘不过气。
      路过某个街角、某个巷子的时候,郑以安都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四处张望,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她的身影,从某个转角,重新走出来。
      这样的期待,一次又一次地落空。
      时间就这样,在这种日复一日的等待和失落中,缓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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