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不到太阳》陆月笺

62、他的过往 “听说你们

　　沈康宁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打车去了市中心最豪华的商场。
　　任凡昨天提了那件事后，沈康宁就要来了一班班长的微信，相约着见一面。

　　烟城市中心的奶茶店，沈康宁到的时候忘了班长的模样，或许从来都不知道是谁，在奶茶店扫了一圈又一圈，才看到角落里朝她招手的班长余钿。

　　其实她根本没认出来，但显然余钿认出了她。

　　沈康宁坐到余钿对面，先点了杯奶茶。

　　“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先点了我自己的。”余钿说。

　　“好。”
　　沈康宁点了两杯，一杯现场喝，一杯打包带走。

　　“另一杯是带给苏徵的吗？”余钿饶有兴致地问，“听说你们在一起了。”

　　昨天沈康宁和余钿聊天，得知她也在阳城，不过是阳城交通大学，在顾宛学校附近，沈康宁只坐车经过过。

　　听余钿说本来分数够去中九，但为了更好的专业和城市最终还是选择了阳交。

　　沈康宁则完全相反，为了够上阳大选择了服从调剂，最后调剂到建筑。
　　外面都流传着一句话，阳大的建筑也是建筑，阳大这个名头并不能让建筑起死回生。

　　身边很多人都很在乎这句话，反反复复地说，但沈康宁一点都不在乎。

　　她是只想要阳大这个名头，是阳大，就够了。

　　余钿的学校也在阳大高校圈里，想必她的那些热帖都被看了个遍，不然今天会欣然赴约，甚至，还是余钿主动邀请的。

　　“没在一起。”沈康宁摇摇头，放下手机，“你呢，恋爱了吗？”

　　沈康宁想单刀直入切进主题，陌生的寒暄铺垫有点尴尬，但想了想，还是不要显得目的性那么强。

　　虽然她们坐在这前就早已心知肚明要聊什么。

　　“没呢，”余钿慢条斯理地搅了搅奶茶，“都说交大男女比二比一，我感觉男生质量还不如咱们高中，至少还有好几个看得过眼的。你呢？没和苏徵在一起的话，应该也谈过好几个了吧，毕竟又是阳大，又是多情如你的，应该很好谈。”

　　沈康宁干笑一声，说的好像路边的垃圾她都要多看两眼一样，但那点冒犯她不是很想理会，道：“没呢，苏徵为了追我，把我身边的异性都吓跑了，我哪还有别的选择。”

　　“什么？”余钿一脸不可置信，但马上恢复冷静，像重新戴好露出破绽的面具，“苏徵在追你？”

　　“嗯。”沈康宁看着她的反应，那点破绽被她精准捕捉，她只想说苏徵这个帅哥加大学霸的魅力还是太大了。

　　喜欢真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但得到不是，就像会有很多人好奇名牌包为什么热销，凑热闹的有多少，喜欢的有多少，最后真正得到的又有多少。

　　“他追我蛮久的了。”沈康宁说，“只是我一直没答应。”

　　余钿有些意外，还以为帖子只是沈康宁的自导自演，当初和任凡说那些事也只是想把沈康宁喊出来，看看她的现状。

　　“苏徵追你，我还挺意外的。”余钿控制不住地轻声冷笑，“但又觉得是意料之中。”

　　听了后半句的沈康宁表情微变，觉得自己来对了。

　　“为什么？”她问。

　　余钿调整了一下坐姿，说：“你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不然呢？沈康宁眉头微不可察地轻锁，难不成是和她叙旧的，可她们根本不认识。

　　“嗯，我希望你可以告诉我，具体的内容。”沈康宁说。

　　“我会告诉你的，不过只是我的一面之词，你听一半就好，不一定是真相。”

　　沈康宁认真地点点头。

　　是不是真相她自有定夺，但她很需要这样的“一面之词”。

　　“高三上学期，我记得是十月上旬，因为那天我期中考考差了，就想去办公室和班主任说我不想当班长了，结果碰到了苏徵的爸爸。”

　　期中考考差了？

　　苏徵态度巨变似乎也是在期中考后，在此之前，对她的许多行为都属于死鸭子嘴硬和不理解但接受的状态。

　　余钿继续说，“班主任让我把苏徵喊过去，我以为很快就结束了，所以站在门外等了一下，结果听到苏徵的爸爸一直在骂他。具体骂什么记不清了，大概就是高三不好好学习谈什么恋爱之类的，还说要把女孩子的家长喊过来一起对峙。”

　　沈康宁屏住呼吸，还真是被判定成早恋了啊，那口中的女孩子不就是她嘛，除了她，应该也没谁了。

　　苏徵爸爸也真会说话，竟然要把她家长也找过来……

　　真要找过来了还得了，两个家长巧施连环计，一起棒打鸳鸯吗？

　　“然后呢？”沈康宁问。

　　“然后，苏徵被骂完就出来了，那脸白的。”余钿啧了一声，喝了一大口奶茶，喝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咽下去，急急道，“哦对了，他爸还说了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说让他不准走他姐姐的老路，我也是才知道他还有个姐姐。”

　　姐姐……老路……

　　沈康宁指尖无意识蜷缩，碰到奶茶杯外挂壁的水珠，冷得一激灵，寒毛登时立了起来。

　　难道，是真的发生过什么吗？

　　还是说她恰好踩在了他们家的雷点，不经意引爆了什么。

　　说了一大通之后余钿像是突然来了兴致，笑道：“你不知道你追苏徵的时候多有意思，我们每天都期待你来找他。”

　　沈康宁眉毛一抬，还有这事儿，她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还有呢？”沈康宁问。

　　“还有啊，早自习下课的时候总有人赌你能不能追到，赌你今天还会不会来，还有人猜你今天会带什么，反正各种各样的多了去了，大家都当一个乐子。”

　　乐子，沈康宁听了不高兴了，捏了一下奶茶杯身，却不想液体直接顺着吸管溢了出来，沈康宁忙不迭用纸去擦，余钿看了哈哈大笑。

　　“苏徵对这些不感兴趣也不在意，从没参与过。”余钿说，“要不是你每次和别人在一起前都要搞个轰轰烈烈的表白，我们都以为你和苏徵已经在一起了，不然班主任怎么把他爸爸都喊了过来。”

　　那我爸怎么没被喊过来。

　　沈康宁心里直犯嘀咕，但按苏徵的脾气，表白那天苏徵的行为，总觉得说不通，前后矛盾的地方太多了。

　　从上次和苏徵家里人吃饭的状况看，苏徵父亲虽然说一不二，但苏徵也不是全部听从的，要真那样她早就拎包跑路了，谁要一个家宝男。

　　不过班主任喊家长的时机怎么那么巧，直接让她撞枪口上了。

　　要是晚点，或者再早点，结局是不是都会不一样，至少，不会是那样。

　　“还有吗？”沈康宁问，声音却沉了下来。

　　余钿搅奶茶的动作停了停，说：“后来你没来了，有女同学想学你去找苏徵辅导，结果都被苏徵拒之门外。苏徵还写了个分析的笔记，被同学看到了想传阅，却被直接抢了回去……”

　　她说完以后，看了一眼沈康宁，又移开。

　　沈康宁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劲，苏徵的事余钿像如数家珍，很多事沈康宁都记不得了，她却记得很清楚。

　　还有就是，苏徵在余钿心中形象是真不错，不像她，听上去像是红灯区揽客的小姐，说头牌都是抬举。

　　“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沈康宁问。

　　余钿笑了笑，眼中却有些失落，说：“苏徵那样的人，谁不会多看两眼。”

　　沈康宁嗯了一声，承认道：“也是。”

　　“那你呢？”余钿问，“你还喜欢他吗？今天来找我问清楚当年的事，是不是准备要答应苏徵的追求，和他在一起了。”

　　像是憋了很久的追问，沈康宁眼睛垂下，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

　　“再说吧。”想了想，又说，“说不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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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家的时候，天空湛蓝如洗。
　　沈康宁去顾宛家拿早上放在她车上的行李，顾宛顺便送她回去。

　　“给你的奶茶，”沈康宁拿出一杯绿色大杯奶茶递给顾宛，“你喜欢的香田茉莉，标准冰不额外加糖。”

　　“谢谢。”顾宛喜出望外，“今天怎么想着给我带奶茶啦，犒劳一下我这个司机？”

　　“是呀，来回这么辛苦，还要专程送我回家，不得好好感谢一下。”沈康宁边系安全带边说。

　　“这话说完司机都有动力了。”

　　“你可不是我的司机，你是好姐妹~”沈康宁笑着拖长音调，那笑却有些不达眼底。

　　“谢谢。”

　　汽车启动后，沈康宁双眼放空，心里闷闷的，呼吸起伏也觉得累，安全带更是压得她不舒服。

　　是今天坐太久车，累了吗。

　　今天真的接收了太多信息，如果不是行李还在顾宛这，她真的想直接回家大睡特睡。

　　顾宛驶出小区，边开车边说：“我刚刚回去问了一下我妈，她说苏徵还有个姐姐在国外。”

　　沈康宁慢半拍地嗯了一声。

　　“你知道？”顾宛有些惊讶，猜测道，“你和苏徵不会已经冰释前嫌了吧？”

　　“哪有这么快。”
　　沈康宁支着头靠窗，熟悉景色如浮光掠影，一闪而过。

　　沈康宁目光停在远处的上世纪白砖，蓝玻璃高楼，无论是高度还是外观，在后面的新世纪大厦的对比下都显得捉襟见肘。

　　总觉得，没那么简单，不然为什么始终闭口不提，只道歉。
　　这么久相处下来，苏徵根本不像一个绝情的人。

　　更像是一个把一切都往肚子里咽，再难吃都咽下，她去问好不好吃，好吃会答好吃，要是不好吃，再难吃，他都只会答吃完了的人。

　　眼前浮起医院离去前苏徵的笑容。

　　眼睛是最骗不了人的，这半年多相处来，她都看在眼里。

　　只是心情不好吗？

　　还是别的什么。

　　“还有问出来别的什么吗？”沈康宁问，“比如……家里发生过什么。”

　　“你这么一问，好像还真有一件事，我差点给忘了。”顾宛说。

　　说要放空在神游的沈康宁立时竖起耳朵，扭头看她，“什么事？”

　　车内静了一瞬，她们在等红灯的长龙前停下，顾宛叹了口气，低声道：“他们家之前好像出过事，和他姐姐有关。”

　　汽车重新启动，沈康宁被惯性拖着往后。

　　什……什么？

　　沈康宁想起苏筱手上的的那个护腕，手捏紧了胸前的安全带，心跳几乎跳到嗓子眼，“是……自杀吗？”

　　头皮猛地有些发麻。

　　“这我不太清楚，”短时间快速擦线驶过几个绿灯后，顾宛长舒一口气，“但我总感觉他们家是很看重成绩的那种家庭，控制欲应该也蛮强的。”

　　“怎么说？”

　　竟然能让长期生活在父母控制环境下的顾宛说出这样的话。

　　“我爸总拿苏徵和他姐拉踩我，”顾宛说，“两姐弟成绩都那么好，还闷闷的，大概率是家里气压低，要求科科拿满分那种。”

　　幻想中苏徵父亲教训苏徵的场景在脑中一晃而过。

　　“就不能是天才吗？”沈康宁问。

　　顾宛有一种我跟你讲普适性你跟我说例外的无力感，揶揄道：“我看你才是天才，小天才。”

　　怎么听上去像在骂小笨蛋……

　　沈康宁没再像往常一样和顾宛争论，看着车前的川流不息，一时有些恍惚。

　　夕阳立在道路尽头，投射出的耀眼光芒让沈康宁恍然回到了两年前。

　　再回看，苏徵说那些话的时候，好像有些咬牙切齿，或许不是真的想羞辱她，而是想尽快划清界限，让她不再纠缠，就此死心。

　　心像从远处高楼坠落，失重感让她不安，却始终碰不到地面。

　　“你说，会不会有些人表面看起来冷静又冷漠的，实际上心里已经崩溃得不行了？”

　　就像两年前她眼前的人。

　　顾宛被沈康宁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到了，随口道：“当然啊，什么人都有。”

　　那苏徵呢，苏徵是不是也这样。

　　苏徵一定是这样的吧。

　　沈康宁在心中反复问。

　　他们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苏徵闭口不提的一切，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