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靠近一点 “所以，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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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市区越近，天越亮，云层跟着苍翠山体一起远去，蓝天一望无际，绵延至高楼地面。
顾宛直接把沈康宁送到了医院门口，沈康宁轻车熟路地找了一圈，看到了角落里的苏徵。
她气喘吁吁地靠在门外，调整呼吸防止吵到闭眼休憩的苏徵。
也不知道他睡过去多久了，又遭了多少罪。
沈康宁静静走过去，脚尖不自觉踮起，呼吸也跟着提了起来。
天蓝色的帘子遮去窗外的半边天光，室内灰蒙蒙的，看着他像隔着一层薄纱，清晰但灰败。
墨色刘海盖过眼睫，遮去大半张脸，整个人浮肿苍白得厉害，连下颌线都肿没了。
沈康宁轻手轻脚地坐上旁边的塑料凳子，视线落到苏徵正在输液的手。
能在这里安静躺着，应该没什么大碍。
但是怎么没人守着，和她一样爹不管妈不——
哦，是后妈。
沈康宁盯着那只手看了一会儿，浮肿但依然骨节分明，她想起了这几天窗外的竹节，想起昨晚苏徵的那些话。
苏徵啊苏徵，平时什么话都不说，沾了点酒就什么都敢说了，你的心里话只有把你灌醉才能听到吗？
室内温度有点低，沈康宁轻轻把薄薄的被角往边外扯了扯，盖住那些裸露在外的冰凉指尖。
隔着薄被，她的手也盖了上去，但只是虚虚的，隔着一层空气。
心跳快了些，沈康宁收回手，支着头看他。
四下无人，好不容易看到苏徵任人宰割的乖巧模样，抬手想把玩一下他头顶的发，可以的话，还想戳一下他的脸。
这么想着，指尖落到了他的鼻梁。
触感微凉，点到即止。
她算是明白，为什么谈恋爱都喜欢趁着男生入睡碰他的鼻尖了。
就像一个按钮，点到中心键的时候，就是按到了开关，那一刻，指尖下的那张脸，那个人都是属于你的。
他闭着眼，全身心的放松，全身心的，属于你。
顺便，还能欣赏一下俊朗的眉眼。
突然，那长长的睫颤了颤，无神的眼先虚虚地落在沈康宁惊恐离去的手，随后沿着手臂，聚焦她的脸。
柔软无神，视线对上的时候，沈康宁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谁见过这样的苏徵呀。
“醒了。”沈康宁收回手，顺手帮他理了理被子，声音不自觉放柔，“还好吗？”
“……嗯。”
平日里幽深的眼变得澄澈，巴巴地望着沈康宁。
这不就是小狗吗？
沈康宁抑制住想揉揉苏徵头发的心思，像意识到什么，立马站起身来，“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别走。”
一支手握住沈康宁的手腕，凉丝丝的，空气中扬起一阵空调凉风，扬起沈康宁的裙摆发梢，和垂在另一侧的湛蓝床帘。
清冷微凉的味道被沈康宁无意识吸入，她怔在原地，微不可察地笑了笑。
真是拿你没办法了，苏徵。
沈康宁温热掌心抚上苏徵的冰凉手背，盖在输液管上，让冰凉的液体都暖了几分。
“看来，是恢复得差不多了？”
沈康宁重新坐回床边，把苏徵的手也安置回去，她把手垫在下面，掌心贴着掌心，熨帖苏徵冰凉的手。
他们在牵手，没有十指紧扣，却是掌心贴着掌心，世界上最原始的取暖方式，最原始的喜欢。
沈康宁的手在女生里面算大，在苏徵的面前显得小巧可人。
苏徵指尖动了动，重新看她，“嗯，没事。”
声音嘶哑，喉咙像被酒烧坏了。
脑子也被烧坏了。
沈康宁戳了戳苏徵手臂长出来的浅色新芽，无奈道，“手还没好，怎么把自己喝成这样了？”
她生病的时候天天警告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却把自己喝进了医院，真有他的。
苏徵苍白地笑了笑，“没想到，下次不这样了。”
沈康宁瞪了他一眼，不由分说道：“不准有下次！”
苏徵温顺地迎上她的眼，眉眼跟着声音往下压了压，像是应下一个承诺。
“嗯。”
听话的不可思议，沈康宁想起昨天的那通电话，手支到他的床边，面与面只有几拳距离，眼睛直直地望过去，重新问他，“所以，你喜欢我是吗？”
一丝慌乱从眼中闪而过，苏徵喉结滚了滚，门边不合时宜地响起一个年轻女性声音，“是苏徵的同学吗？”
沈康宁闻声望去，一个穿着一身深色学院风套装的女生走过来，温柔长卷发搭配精致小巧的脸，眉眼间，和苏徵有些像。
美得不可方物，沈康宁差点忘了眨眼。
“我姐姐，苏筱。”苏徵介绍道，“沈康宁。”
干巴巴的只有一个沈康宁，沈康宁有些不爽地把手抽了出来，连忙站起来，自我介绍道：“姐姐好，我是苏徵的同学。”
视线跟着往上，苏筱腕间戴着一个白色的运动护腕，背面是一个黑色的笑脸。
苏筱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好呀，康宁，经常听苏徵提起你。”
声音也很温柔，和苏徵完全不一样。
不过，提起我？
沈康宁狐疑地瞥了一眼苏徵，没接话，像在暗暗控诉他。
苏徵无奈地笑了笑。
沈康宁扭头看苏筱时重新拾起笑容，“既然姐姐来了，那我先走了，还有点事要回去处理。”
苏筱应道：“好。”
沈康宁回头和苏徵道别，挥手的同时，眼睛一闭一睁，伸出粉色舌尖，压在一排洁白牙齿下，做了个鬼脸。
苏徵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她，鬼脸出现的瞬间哑然失笑。
眉眼小幅度舒展，苏徵表情宠溺，柔声道：“再见。”
沈康宁笑得肩背内收，提包向外走去。
好巧不巧，迎面又碰上了苏徵的父母。
沈康宁腼腆打招呼，苏建鹏颔首，喊了她一声沈同学。
李翠薇热络地走上来，问道：“康宁是来看苏徵的吧？”
沈康宁嗯了一声，“家里还有点事，所以要先走了。”
笑容有些僵硬，独自面对家长这件事她真的不擅长，道别后走出去好远才缓过神来。
苏徵和他姐姐，真是随便看都是姐弟的程度，这么好看的人，他们家竟然有两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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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康宁离开后，苏筱坐上了苏徵床边的塑料凳。
昨天是苏筱出国后第一次回国，两年没见她把弟弟苏徵喊出来，却没想到苏徵独自缩在角落里喝了几瓶酒，等反应过来已经不省人事了。
本以为没什么，运动手表心率报警后她把苏徵带到医院，结果是中度酒精中毒，做了普通检查就被拉去洗胃了。
“女朋友吗？”苏筱好奇问。
苏徵愣愣地眨了眨眼，摇摇头：“还不算。”
“别和我说你在钓着人家。”苏筱斜睨他，“伤害女孩子的事被我发现了，要你好看。”
“怎么可……”
苏徵说了三个字没声了，苏筱看出他在心虚，正色道：“还真被我说中了？”
“没有，”苏徵脸皱在一起，“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什么怎么办，喜欢就去追呀？”苏筱抱臂。
苏徵无声看她。
“看我干什么？”苏筱语气不善，但表情温柔，“要我点头你们才能在一起吗？还是某人出手了。”
“姐……”苏徵欲言又止。
“真给我猜中了？”苏徵一脸诧异，“都高中毕业了还不给你谈恋爱吗？”
苏徵没说话，沉默看向蓝色床帘。
好像有飞虫振翅飞过，扬起床帘一脚。
“苏徵，好点了吗？”
两姐弟听到声音后都收敛表情，彼此默不作声地对了个眼神。
苏建鹏和李翠薇走进来，苏建鹏表情依然严肃，“好点了吗？”
苏徵嗯了一声。
李翠薇先开口：“刚刚我们路上遇到康宁了，她来找你的吗？”
依然是一声嗯，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翠薇是苏徵九岁，苏筱十岁时苏建鹏的二婚妻子，结婚时距离他们亲生母亲去世仅一年，苏建鹏忙于学术和行政，不常回家，刚开始姐弟两是奶奶带，后面才是李翠薇。
说实在的，李翠薇对他们并不差，但来的时候他们两姐弟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无论怎么做，都始终隔着一层。
特别是两年前苏筱那件事后。
“什么时候回来的？”苏建鹏定定地看着苏筱。
“昨天。”苏筱背对苏建鹏和李翠薇，身体半弓，手肘撑在大腿上，右手掌环着戴着白色护腕的左手，表情与身后白墙融在一起。
“回去住吗？”李翠薇客气问道，“家里你的房间我们都没动，还给你原样保留着。”
“不回去。”苏筱毫不犹豫。
“……”
气氛僵到冰点，苏徵依旧无声看着姐姐。
李翠薇悻悻地笑了笑，像是习惯这样的冷场，说：“没事，在外面记得注意安全，保护好自己。”
苏筱回了声好。
“筱筱，我们谈谈。”苏建鹏终于开口。
“没什么可谈的。”苏筱语气渐冷。
苏徵抬眼，苏建鹏身后的李翠薇不自在地别过了头，
苏建鹏在苏筱这里吃了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的背，厉声道：“你这样背对着我，礼貌吗？这么多年没回来，招呼也不知道打一声。”
“哦，”苏筱冷冷一笑，“你送我出去的时候给我打招呼了？”
好看的眉眼拧在一起，语气尽显责怪。
“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苏建鹏音量陡然提高。
“爸，”苏徵短促打断，有气无力道，“医院不要大声喧哗。”
苏建鹏只能咽下，转身要走，握着门把手停了几秒，复杂的目光朝苏筱望去，却只看到苏筱沉默的背影。
他快步离去。
李翠薇帮苏建鹏解释了一句，又叮嘱了几句，也跟着离开。
苏徵收回目光，重新看姐姐，心中预估会有怎样的表情，有些不敢看她。
就像不敢面对那段过去。
过了许久，苏筱轻轻拍了拍苏徵的手，哑声道：“你可不要因为我的关系不敢谈恋爱，那我的罪责可就大了。”
苏徵沉吟不语，许久才问出昨晚没问出的问题，“你和蔺远哥，你们，怎么复合的？”
蔺远是苏筱高中的男友，早恋被苏建鹏发现后强行拆散，也是那次，苏筱被送到了英国。
“他交换来英国，来找我了。”苏筱面上的忧郁一扫而空，扬起手，给苏徵展示自己左手中指上的戒指，“你看，好看吗？他给我买的。”
苏徵看得出神，盯着那枚戒指，眼前浮现沈康宁离开时的鬼脸，眼中浸出浅淡笑容，“好看。什么时候的事？”
“就上个月，”苏筱笑得幸福，但那眼中的一丝酸涩仍旧藏不住，语调强做轻快，“这次本来只是想回来看看，没想到把你喝进了医院，洗胃很受罪吧？”
“还好，我已经晕过去了。”
苏筱收起笑容，郑重道：“弟弟，我已经往前走啦，你可不要被我困住了，老爸也不理他，过几年我还想喊康宁妹妹参加我的婚礼。”
苏徵深深地看着苏筱，两年过去，记忆中的黑被眼前的光亮替代，那时候以为怎么都过不去的槛，现在再看，好像不算什么。
时间真有把什么都变得褪色的魔力。
“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