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不到太阳》陆月笺

56、哄不好了 “光顾着学

　　沈康宁把自己从头到尾刷了三遍。

　　那木质香味总在身上晃荡不去，无论她在家喷了什么浓烈花香都盖不住，嘴里也是那股味，灌了多少水都没用。

　　一闭眼，就是苏徵闭着眼一脸享受的模样。

　　苏徵。

　　沈康宁对这个人真是又爱又恨，毫无办法。
　　她承认她没招了。

　　沈康宁开了云顶之弈，苏徵不在，她决定去网上随机匹配一个玩双人模式。

　　期末周前她经常和苏徵一起玩云顶之弈的双人模式，苏徵这人常常闷不吭声地给她砸过来一个四费C给她，她要什么砸什么，不仅把她养的很好，自己阵容也玩的很6。

　　她对他云顶之弈的实力很认可。
　　但不代表对他整个人全肯定。

　　闷不吭声做好事她接受，但做其他事，比如她想知道的事也这样的话，她会很生气。

　　沈康宁愤愤地点下接受，苏徵的id却突然亮了起来。

　　有那么一瞬，她希望有人点不接受，这样她就可以…

　　不，沈康宁，你现在可是在气头上，有点骨气。

　　沈康宁本想这把好好玩气一下苏徵，却不想差点被随机匹配到的队友气死。

　　沈康宁的游戏理念是前期用强势阵容保血量，后期容错高一些，而匹配到的这位队友前期直接空城摆烂。

　　她见过很多通过这种方式前期争资源的，有的老八离场，有的登顶吃鸡，但她不接受。

　　沈康宁问对方什么意思，对方甩来一句：【妹子，开个麦给哥哥听一下】
　　她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回过去一个【滚】就把他全方位闭麦。

　　这种恶心的人就不能给他一点脸。

　　-

　　苏徵在宿舍反复打了几次【待会要不要一起】又删掉，静静等待她从黄色的【游戏中】变成绿色的【在线】。

　　回来的路上，他有想过怎么和沈康宁解释，解释他为什么冷漠，为什么退缩，为什么态度巨变。

　　想过要不直接把他做过的，遭受过的一切都和沈康宁付诸于口，以沈康宁的脾气，肯定会心软，顺利的话，他们还会在一起。

　　他想要这样的结局，但无法接受这样的过程。

　　几年过去，他以为遗忘了那时的酸苦，却成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一根刺，发酵得难以下咽，但他只能硬着头皮往下咽。

　　吴广从苏徵身后飘过。

　　“苏老大，今天和康康宁相处如何？”

　　自从上次听说沈康宁每次都会陪苏徵去换药，吴广已经从追求者转为第一线磕cp舍友，不仅关注苏徵和沈康宁近期互动，还非常热衷于给苏徵出谋划策。

　　虽然都没用上。

　　还多次被许樊调侃为馊主意，他却依然乐此不疲。

　　“不如何。”苏徵答。

　　“不如何？”

　　吴广去而复返，平时苏徵的回答都是“还可以”、“嗯”、“正常”，今天竟然蹦出来一个“不如何”。

　　“咋了这是，”他问，“闹矛盾了？”

　　苏徵不说话，呼吸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一件他侥幸以为已经翻篇的旧事，被措不及防地翻出来后，呈现永远都翻不了篇的势头。

　　每往前一步，都会被冒出来的刺狠扎一下。

　　心很沉，像没入幽深海底。

　　许樊把吴广拉走，低声道：“这种时候就别上去凑热闹了。”

　　许樊早吴广半小时回来，在他回来之前，苏徵就已经低气压在那里坐着了。

　　这样理性的人，怪异状态超过半小时就属于重大事件，还是不惹为妙。

　　但吴广显然与许樊理念不同，吴广的口号是，越伤心越需要人陪，不能憋闷在心里。
　　于是他走到苏徵旁，问道：“具体发生什么事了，让我帮你参谋参谋。”

　　沉默。

　　比刚刚更沉默。

　　吴广习惯了但还觉得尴尬，咽了咽口水，“要是惹女孩子生气了就好好哄一下，一般气都不会隔夜的。”

　　许樊不忍直视，出门洗漱。

　　门关上，苏徵无意识呢喃：“是吗？”

　　“当然是。”吴广瞬间感觉自己被认可，热络道，“需要我教你几招吗？”

　　苏徵眨了眨眼，扭头看他。

　　吴广信心大增，侃侃而谈道：“哄女孩子嘛，无非就是说点漂亮话，买点漂亮花，吃点漂亮饭，然后再夸她漂亮。”

　　“……”
　　听上去有点刻板印象。

　　吴广继续说：“鉴于你有沈康宁家门密码，你直接搞一个突然袭击，花、菜、人一起出现，她肯定感动得不要不要的，最后死心塌地地爱上你。”

　　“……”

　　苏徵眼睛暗了下来，把头扭了回去。

　　吴广，世界第一不靠谱之人。

　　-

　　沈康宁看着这半死不活的对局，感觉自己的生命被浪费了，在十分钟的时候点了投降。

　　她宝贵的十分钟，就这么被对面浪费了。

　　她真的要气死了。

　　被苏徵气死就算了，现在还要被队友气死。

　　沈康宁退出对局想直接把英雄联盟关了，却见苏徵已经自觉躺进了她的游戏房间。
　　康康宁和只是不会取名字被框在一个框里，表示他们俩是一对。

　　她有点无奈又无语，正想退出，苏徵发消息道：【要一起吗？】

　　怒火一下被浇灭50%。

　　她不得不承认，苏徵在云顶之弈双人模式里给她带来的体验感向来是拉满的。

　　最近两周都没玩，今天好不容易解放，不能被生活气昏了头而放弃她的乐趣所在。
　　她必须要补回来，甚至，她有点想玩大乱斗。

　　每次气得半死的时候，去大乱斗里杀一局才是最爽的。

　　说换就换，沈康宁把对局模式换成了嚎哭深渊。

　　苏徵不仅在云顶之弈和排位表现极佳，大乱斗里也非常会选择利她的英雄。
　　玩璐璐、莫甘娜和卡尔玛这些就一直给她套盾，玩布隆、泰坦那些就一直替她挡技能，给她出骑士之誓。

　　不得不说，他真的服务意识拉满。

　　但她依然生气。

　　-康康宁：【游戏归游戏，其它都免谈】
　　-只是不会取名字：【好】

　　连玩几把，沈康宁充分发挥射手优势，不是mvp就是svp，kda非常可观，玩到十一点还意犹未尽。

　　-只是不会取名字：【宿舍熄灯了，我先退了，明天再玩】

　　沈康宁撇撇嘴，傲娇道：【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言外之意是：她还没消气。

　　苏徵无奈失笑，回道：【好】

　　沈康宁挂着没下线，人已经躺到了床上。

　　天花板顶灯直冲眼睛，她抬起掌心，明亮刺眼的光被遮住，分开几根指尖，光线一点点穿过缝隙，落了下来。

　　下午苏徵靠近的时候，她早就醒了。

　　起初睡得熟，那些噪音遥远均质，像专注软件内置的咖啡厅白噪音，完全没有吵到她，倒是噪音逐渐消散，脚步声靠近的时候，她醒了。

　　苏徵的脚步声轻而稳，不像她懒得抬腿，喜欢拖着脚后跟踢踢踏踏地走路，发饭困在客厅睡了几次，苏徵的脚步声早被她记在了心里。

　　今天生气不全是关于过去，她是喜欢翻旧账，但回头看去，她更讨厌的是苏徵一声不吭就自作主张的闷脾气。

　　他以为这样会让人感激涕零，但她从来都不喜欢。

　　以前他什么都不说她可以归因为不熟，无法交心，可现在却依然如此，依然，一声不吭。

　　要是以后在一起，可以想象她只会被闷得想撞碎一切。

　　她不想和一个闷葫芦在一起，太闷了，闷得喘不过气。

　　沈康宁捂住眼睛，觉得自己这样想好奇怪。

　　怎么都想到在一起后的事情了，她以前不是从不考虑在一起后，只考虑当下吗？

　　她自嘲一笑，看到手机的行程提醒，静了下来。
　　【即将出发：阳城——烟城】

　　要不要和苏徵说，她回去了。
　　说了好像她先让步了一样，她才不要。

　　这种提前报备的待遇，只有她最重要的人才能享受，他显然还不够格。

　　沈康宁把手机扔到一边。

　　一边呆着去吧。

　　-

　　苏徵上午帮系里区老师封存卷子，听说他转走后，路上区老师还在挽留，语气无不惋惜：“苏徵，怎么想到要转去建筑学？现在人工智能势头很好，你也很有潜力在将来一展拳脚。”

　　区老师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不在转专业中新增一条年级前三不可转走的要求，能在一众状元中脱颖而出的，可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谢谢老师，现在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所以转过去了。”苏徵说。

　　区老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是不是因为喜欢的女生在建筑学，前阵子很火的那条帖子我也看过，你们在谈恋爱？”

　　“有一定原因，但也是真的喜欢才决定转过去。”苏徵说，“希望有一天在人工智能领域学到的知识能够反哺到建筑学上。”

　　区老师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有时间的话可以多来蹭蹭课，有什么问题也可以和我讨论，随时欢迎你回来。”

　　苏徵嗯了一声，和老师分开。

　　天高云阔，夏日悠长，他脑中的阴霾好像散去了一些。

　　他回到上次定花的花店。
　　店长依然热情，门口向日葵较上次那朵大些，苏徵一眼看到了玻璃橱窗中的黄色玫瑰。

　　沈康宁上次似乎对那个花盒十分满意，苏徵决定效仿部分，但略有变化。

　　“你好，我想定做以向日葵搭配黄玫瑰的花束，”苏徵快速扫了一圈店里，有些花材枝叶清新怡人，补充道，“花材种类可以多一些，但要以向日葵为主。”

　　“好，我有几张参考图，你可以看看。”店长递给他一个ipad。

　　他滑动图片，停在一张整体呈米黄色的图上。

　　没有梵高的向日葵耀眼灼目，更像那幅《撑阳伞采花的女人》给他带来的感觉。本只是欣赏名画提高审美，但一看到那幅画，他就把它设置成了和沈康宁的聊天背景图。
　　每次见到，初见沈康宁时带来的相似感觉扑面而来。

　　那是他转来的第一天，身上潮湿粘腻的味道总是飘散不去，和那段记忆一起日夜缠着他，他本对这次转学没报什么希望，因为父亲只想要一个能考上阳大的儿子。

　　他来烟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好好学习。

　　那天后门突然跑进一个人，他坐在倒数第二排，抬头的时候手里被塞进一枝开得正盛的向日葵。

　　随着很多同学涌过来找她拿花，她被挤在人群中，看不清脸，但声音清爽嘹亮，响在他的头顶。

　　“光顾着学习，可别忘了生活也要浪漫。”

　　语调清冽，像冰爽雪碧，叫卖着夏日最解暑的良剂。

　　还有那趟公交，沈康宁抱着向日葵离开，给他留下了一把白玫瑰。

　　她说：“祝你开心快乐，生活愉快。”

　　这就是沈康宁。

　　后来发生的一切，他罪无可恕，却毫无办法。

　　17岁的高中生连去哪都决定不了，怎么决定和谁恋爱，与谁同白头，共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