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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无字孤曲,陆屿川选择了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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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居落雪的最后两日,是极致温柔与极致压抑的双重割裂。
人前,陆屿川依旧是松弛温柔的模样。
陪着许星晚走雪路、看雾松、坐在暖炉边沉默相伴,会接住她所有低落的小情绪,会耐心听她细碎的轻声自语,眼底永远是妥帖的温柔,找不出半分破绽。
他把所有负面情绪彻底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
可每当深夜民宿灯火寂寥,身侧少女呼吸安稳、沉沉睡去之后,属于陆屿川的煎熬才刚刚开始。
整整四天。
黑色歌本被他翻得边角发皱,纸页上布满密密麻麻、又被狠狠划掉的废稿。
旋律生硬、歌词空洞、情绪浮于表面。
作为一个靠原创立足、靠天赋出圈的音乐人,他第一次彻底陷入自我怀疑。窗外白雪皑皑,天地纯粹,可他的大脑一片荒芜,抓不住一丝灵动的旋律。
七席挑战和后面的预选赛,半决赛和决赛,只有一次机会,输了便是全盘皆输。
多年的热爱、年少的执念,还有心底悄悄藏着的、想站在顶峰稳稳护住她的底气,全部压在这一场比赛、一首曲目上。
深夜的山风透过窗缝灌入,冷得刺骨。
陆屿川靠着窗台坐一整夜,指尖反复摩挲钢笔,数次落笔,数次作废。烦躁、焦虑、瓶颈带来的无力感层层堆叠,几乎要压垮他一贯从容的心态。
无数个濒临崩溃的瞬间,他都硬生生忍了下来。
不能慌,不能乱,更不能让刚走出阴霾的许星晚看出分毫。
他是她唯一的安稳,所以他必须永远□□。
就在即将被创作枯竭彻底困住的第四个深夜,万籁俱寂,整座山间只剩风雪簌簌的轻响。
他忽然卸下了所有刻意的构思。
不再去想比赛规则、不再去想大众喜好、不再去想华丽的歌词、工整的编曲。
他放空了所有杂念,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这段时间所有的画面。
是许星晚崩溃大哭、诉说无依无靠的无助,是她眼底深入骨髓的自卑,是她小心翼翼藏起的爱意,是她孤苦半生、满目疮痍的人生。
是绝境里的相拥,是风雪中的相依,是两个人各自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心事与拉扯。
万千情绪积压心底,无从开口,无从落笔,无从言说。
就在这一刻,一段空灵、孤寂、却极具穿透力的旋律,凭空在心底流淌出来。
没有铺垫,没有预设,没有刻意的煽情。
纯粹、干净、破碎又温柔。
陆屿川指尖微顿,眼底沉寂多日的阴霾骤然散开,他快速提笔,指尖不再慌乱,流畅地记下每一段起伏的音符。
一遍成型,无需修改。
没有一句歌词。
通篇只有纯粹的旋律线条,高低错落,空灵绵长。
像无人懂的委屈,像说不出口的深爱,像世间所有无法用言语概括的孤独与温柔。
如同那年盛夏海选一鸣惊人的无字曲,不靠文字叙事,仅凭旋律,道尽人心最深、最隐秘的情绪。
天亮时分,整首曲子彻底定稿。
一本厚厚的歌本,无数张废稿之上,终于落下这唯一一张干净完整的曲谱。
一首专属他的无字歌。
陆屿川静静看着纸页上流畅的音符,眼底情绪深沉复杂。
他终于走出了长达数日的创作瓶颈。
可这首曲子,太特别了。
和市面上所有流行的参赛曲目截然不同。没有抓耳的副歌,没有洗脑的歌词,没有热烈的编曲,不迎合大众审美,不讨巧赛场评分。
它小众、清冷、极致私人,是情绪的独白,是心事的载体,是无人能懂的孤曲。
所有人参赛,都在选稳妥、热烈、高共情、高得分的成品曲目。
唯独他,熬出绝境,写出一首没有一字一句的无字旋律。
风险巨大,近乎疯狂。
一旦评委不认可、观众不买单,这唯一的七席机会,会瞬间作废,他数年的签约资源、音乐道路、所有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
可陆屿川看着这首曲子,眼底没有犹豫,只剩笃定。
他懂这首无字歌的意义。
无需言语,尽述悲欢。
写的是他这段时间的隐忍压力,是他无人倾诉的焦灼,更是他对许星晚全部的心疼、偏爱、怜惜,是她半生孤苦、无人相依的破碎人生。
文字太浅,承载不住这么重的情绪。
唯有旋律,可以替他说尽所有心事。
良久,少年轻轻合上歌本,眸色坚定。
他决定赌一把。
赌赛场评委的审美,赌纯粹音乐的力量,赌这首无字孤曲的共情之力。
赌上自己的全部前途,在只有一次机会的全省选秀舞台上,放弃所有稳妥,唱响这首独一无二、无人尝试的无字歌。
这不是冲动。
是他深思熟虑后的孤注一掷。
与此同时,晨光破开山间云雾,温柔洒进民宿房间。
许星晚缓缓睡醒,转头就看见少年安静坐在窗边,身姿挺拔,眼底积压多日的阴郁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通透的温柔。
她丝毫不知,昨夜他独自熬过濒临崩溃的绝境,写出了一首赌上全部未来的曲子。
更不知,这首无人知晓的无字孤曲,字字句句、每一段旋律,皆为她而作。
她只当他依旧从容顺遂,前路坦荡无忧,心底那份选秀结束便悄然离开的决意,依旧根深蒂固。
风雪散尽,归期将至。
他攥着孤曲,赌上前程,满心皆是守护。
她藏着别离,压着眷恋,静待赛事终章。
两个人,各怀心事,温柔相伴,却早已注定,前路暗藏离别与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