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代码》樱桃不甜呐

2、第 2 章 冗余代码（

　　细碎的猫叫声很轻，被晚风揉得几乎听不见。
　　在这座习惯了寂静与冷漠的城市里，任何弱小生灵的哀鸣，都属于突兀的杂音。
　　李清依脚步顿住。
　　腕间的监测手环微微一亮，弹出一行淡蓝色小字提醒：【检测到外界共情干扰，建议快速脱离情绪诱因，保持理性稳态。】
　　系统的判定永远冰冷刻板。
　　关注弱小、怜悯生灵、滋生恻隐，全部都是拖累效率的情绪冗余。
　　周围路过的行人步履未停，有人侧目扫过漆黑巷口，眼底毫无波澜，甚至微微蹙眉，下意识加快了步伐。对他们而言，无关生死、无关温柔，只有自己的工作数据、效率评级，才是唯一有价值的东西。
　　李清依垂眸，指尖轻轻抵着手环。
　　她明明可以和所有人一样，视而不见，转身离开。
　　只要无视，她的情绪指数就会稳稳定格在“合格”，不会产生任何冗余波动，不会被系统标记异常，不会多出一丝麻烦。
　　可心底那点残存的温柔，是刻在骨血里的本能，是父母留给她唯一的印记，让她做不到彻底麻木。
　　她在原地沉默两秒，最终还是违背了时代的准则。
　　李清依侧身，抬步走向昏暗幽深的小巷。
　　巷子里没有城市统一的冷蓝光照明，只有零星几盏老旧的感应灯，光线昏黄微弱，勉强驱散浓稠的夜色。地面潮湿，带着深夜秋雨过后的凉意，风穿过巷壁缝隙，发出细碎的呼啸声。
　　越往深处走，猫叫就越清晰。
　　不是撒娇软糯的叫声，是虚弱、破碎、带着极致痛苦的呜咽，断断续续，气若游丝。
　　李清依放轻脚步，缓缓低头。
　　墙角的废弃纸箱旁，蜷缩着一只小小的猫咪。
　　是早已近乎绝迹的旧时代美短起司，银虎斑的皮毛混杂着干净的雪白，爪子通体洁白，脸上是对称乖巧的八字白毛，模样本该灵动可爱。可此刻，它浑身沾满尘土与水渍，一侧皮毛凌乱脱落，身体微微抽搐着，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每一次呼吸都格外艰难。
　　它太虚弱了，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蜷缩在角落，靠着最后一点本能苟延残喘。
　　李清依的心像是被轻轻攥了一下。
　　酸涩、柔软、心疼，一连串不该存在的情绪翻涌而上，手环瞬间再次震动，红色的警示小字悄然弹出：【情绪波动超标，冗余代码滋生，建议即刻终止共情。】
　　她无视了提醒。
　　在人人都追求绝对理性的世界里，她甘愿做那个不合格的人。
　　李清依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至极，生怕惊扰了这只濒死的小生灵。她不敢贸然触碰，只是压低声音，放软了从未对外人展露过的语调，轻声安抚：“别怕。”
　　小猫似乎听懂了微弱的善意，艰难地掀了掀眼皮，湿漉漉的瞳孔里盛满了恐惧与无助，微微往她的方向挪了挪。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匆匆的脚步声。
　　两名下班的职场人路过，瞥见蹲在角落的李清依和地上的小猫，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的漠然与轻视。
　　“浪费时间在流浪生物身上，效率太低了。”
　　“多余的同情心，最容易滋生情绪漏洞，难怪你的季度测评一直不稳定。”
　　两人没有停留，快步离去，话语轻飘飘的，却精准戳中这个时代最严苛的规则。
　　同情心，是漏洞。温柔，是缺陷。心动与悲悯，全是需要被剔除的冗余代码。
　　李清依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她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看着怀里虚弱的小猫，眼底一片柔软。
　　世人都怕情绪拖累人生，可只有她知道，彻底丢掉温柔与共情的人生，才是真正的荒芜空洞。
　　她抬手，脱下身上唯一的黑色工装外套，小心翼翼地铺在地面，轻轻将浑身冰冷的小猫挪到柔软的布料上，动作轻得近乎虔诚。
　　深秋的夜风瞬间穿透单薄的内衬，寒意刺骨，可她浑然不觉。
　　此刻的她，暂时卸下了职场上清冷克制、事事高效的伪装。
　　不用伪装理性，不用压抑情绪，不用做那个符合时代标准的“合格成年人”。
　　借着昏黄微弱的灯光，李清依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小生命，思绪不自觉飘远。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还在的时候，家里也曾养过一只温顺的小猫。那是她童年最温暖的慰藉，是她记忆里为数不多的烟火气。
　　后来一场车祸，撕碎了她完整的人生。
　　父母离世，家园破碎，旧日的温柔尽数消散。从十六岁那年开始，她的世界就只剩下冰冷的规则、无休止的工作、日复一日的孤独。
　　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加班、一个人熬过无数个孤寂的深夜，习惯了无人牵挂，习惯了独自支撑。
　　她活得清醒、克制、拼尽全力，活成了旁人眼中自律上进的优秀范本。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心里始终空着一块巨大的缺口。
　　那是理性永远填不满的，温柔与爱意的空缺。
　　怀中的小猫轻轻蹭了蹭她的指尖，微弱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一丝微弱的依赖。
　　李清依回神，指尖轻轻落在它柔软的皮毛上，轻声呢喃：“我带你去治病。”
　　哪怕明知大概率是徒劳，哪怕会被判定为情绪低效，哪怕违背全世界的规则。
　　她也想救下这只，和她一样，在冰冷世界里孤独挣扎的小生灵。
　　晚风呼啸，夜色深沉。
　　无人知晓，这场深夜里微不足道的善意，即将颠覆她循规蹈矩二十六年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