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代码》樱桃不甜呐

1、第 1 章 冗余代码（

　　二十二世纪，秋。
　　夜色压得很低，整座京市浸泡在冷调的蓝光里。
　　高耸的科技楼宇整齐划一，玻璃幕墙反射着冷白的城市光源，街上行人步履匆匆，没有交谈，没有停顿，连并肩行走的路人都极少。
　　高效、克制、绝对理性。
　　这是时代赋予所有人的生存准则。
　　李清依走出写字楼大厅的时候，手环轻轻震动了一下。
　　【今日情绪指数：稳定。无冗余波动，评定合格。】
　　冰冷的机械提示音掠过耳畔，平淡，公允，不带一丝温度。
　　李清依垂眸，视线轻轻扫过手腕细薄的银色光带。
　　全民情绪监测手环，标配。
　　在这个把“情绪”定义为低效负担的时代，人类的每一次心动、感伤、柔软与共情，都会被系统判定为——情感冗余代码。
　　冗余，意味着拖累、浪费、不合格。
　　加班结束已经是深夜十点。
　　整栋办公大楼依旧灯火通明，层层叠叠的落地玻璃窗里，是无数埋头工作的人影。没有人准点下班，没有人贪恋闲暇，所有人都在拼命压缩私人情绪，把自己活成一枚精准运转的零件。
　　李清依抬手拢了一下肩上极简的黑色工装外套。
　　她身形清瘦，身高近一米六八，眉眼干净清冷，皮肤是长期待在室内的冷白，整张脸淡得近乎寡淡，偏偏组合在一起，是极具氛围感的清冷美人。
　　只是那双眼睛，太过安静。
　　安静得藏着一点这个时代最稀缺、也最不该存在的柔软。
　　大厅中央，巨型公共屏幕昼夜不歇地滚动着官方公告。
　　画面左侧，一根浅蓝色柱状图孤零零立着，代表本月新生儿数量。
　　柱子堪堪爬到屏幕三分之一的高度。
　　而横贯整面屏幕的醒目红线——「人口更替水平线」，静静悬在正中。
　　浅蓝色的柱子，连红线的一半都不到。
　　屏幕角落印着一行刻意缩小、近乎被人忽略的灰色小字：
　　【按当前趋势，预计1247天后，年死亡人口将首次超过年出生人口一倍。届时将触发“人口自然崩塌”红色预警。】
　　右下角，一串数字一秒一秒跳动着，冰冷而固执。
　　1247。
　　1246。
　　1245。
　　数字日夜递减，像一座无声倒计时的墓碑，悬在整座城市上空。
　　来来往往的人潮无人驻足，无人侧目。
　　所有人早已习惯。
　　习惯没有爱意、没有羁绊、没有温情的世界。
　　李清依站在大厅风口，晚风从玻璃门缝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她微微垂眼，目光在那串倒计时上停留了半秒。
　　只有半秒。
　　多一秒，就算是多余的情绪波动。
　　她太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
　　二十二世纪，家庭纽带瓦解，亲密关系被视作最高低效行为。婚姻淘汰，生育低迷，人与人之间彻底剥离牵绊。
　　独居是常态，孤独死是常态，人心荒芜，也是常态。
　　只有效率永恒。
　　李清依收回视线，指尖轻轻揣进外套口袋。
　　口袋深处，藏着一张折得极小、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软的旧时代纸质插画。
　　画面上是一对年轻的父母牵着小女孩的手，笑容温柔。
　　这是她偷偷藏了很多年的秘密。
　　是她不敢被任何人发现的、最大的“冗余”。
　　她从小和别人不一样。
　　别人生来冷漠，她生来带着父母给予的温柔底色。
　　只是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她世间仅有的温情。
　　初中之后，她孤身一人，在这座冰冷的城市独自扎根、独自长大、独自熬过无数个寂静长夜。
　　为了活下去，她学着克制情绪、学着麻木、学着把自己伪装成合格的“理性人类”。
　　她拼命工作，随叫随到，加班成瘾。
　　旁人以为她是极致上进，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只是太怕空下来。
　　空下来，孤独就会泛滥。
　　走出写字楼，晚风更凉。
　　街道干净空旷，车辆有序穿梭，整个城市精密得像一台没有心跳的巨型机器。
　　就在这时，前方远处的高层入口忽然安静下来。
　　原本并行的人群下意识放慢脚步，自动向两侧退让。
　　一种无声的压迫感，隔着数十米扑面而来。
　　李清依下意识抬眼。
　　夜色灯下，一行人从顶层专属通道走出。
　　为首的男人身形挺拔，近乎苛刻的九头身比例，一身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黑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扣至腕间，银色袖箍冷光内敛，利落得不带一丝多余。
　　他身姿笔直，眉眼凛冽，肤色冷白，眼眸漆黑无波。
　　从头到脚，每一寸轮廓、每一处气场，都写满极致的冷静、矜贵与疏离。
　　是时辰。
　　京市顶层的掌权人，横跨数行业的科技集团总裁，也是——李清依藏在心底，不敢有半分妄想的暗恋。
　　两人云泥之别。
　　他是站在时代顶端、完美契合理性标准的最高精英，无软肋、无情绪、无破绽。
　　而她，只是一个挣扎在底层、满身多余感性、偷偷贪恋温柔的不合格者。
　　远远一眼，心跳却失控般乱了半拍。
　　李清依迅速收回目光，指尖微蜷，下意识低头。
　　不敢多看，不敢窥探，不敢让这荒唐、多余、不合时宜的心动，成为又一条该死的「冗余代码」。
　　晚风掠过空旷街巷。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
　　巷口深处，传来一声极轻、极微弱的小猫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