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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锄强扶弱,义薄云天 以花为诗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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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花为诗眼作诗、品尝芸香阁的新品点心、分享时兴的海棠红胭脂,再游个园荡个秋千,说说笑笑间天色已暗,赵夫人送众姐妹出门坐轿子,临别之际忽听郭夫人“哎呀”一声,众姐妹忙问究竟。
郭夫人摸着发髻道:“我的点翠流苏银簪不见了!”
郭夫人这头刚“哎呀”完,贺夫人也“哎呀”起来了:“我的凤栖梧桐玉簪也没有了!”
赵夫人道:“许是方才游玩时落在花园,今夜我吩咐下人在园中细细搜寻,明日将簪子送到两位府上。”
众姐妹帮腔宽慰,孙淑德一抬手,叮啷一声,自袖中掉下两支簪子来。
众人定睛一看,一支银光粼粼中带点翠绿,一支玉梧桐上栖着金凤——正正是郭、贺两位夫人的簪子!
众人一时噤声。
半晌,赵夫人陪笑道:“原是淑德妹妹在花园里捡着了,正好,省去我遣人归还给两位姐姐的工夫。”
同伴的两只簪子不知何故出现在自己袖中,孙淑德虽心中纳闷,此刻也得顺着应承道:“我刚才在花.径上捡到簪子,寻思着要找失主,姐妹聚会,欢笑众多,聊着聊着,一时间竟给忘了,淑德乞求两位姐姐宽恕。”
郭夫人道:“雷夫人年纪比我们小,忘性倒比我们大。方才若不是我那支点翠流苏银簪通晓人性,知道它的主人思它心切,急着要从雷夫人的袖子里跳出来与我相见,怕是要困在雷府中出不来呢!”
贺夫人道:“别的不打紧,这支凤栖梧桐玉簪是太后赏赐给我婆婆的婆婆,我婆婆的婆婆传给我婆婆,又由我婆婆转赠给我的,丢了可是重罪,可不能给淑德妹妹你。”
孙淑德只得堆笑道:“两位姐姐说笑了。”
聚会结束后,孙淑德带着一肚子的鸟气回家。
夜晚上床睡觉时忽觉后背硌得慌,孙淑德反手往床上一探,居然摸出了两支簪子,起身点灯一瞧,大惊失色——一支是点翠流苏银簪,另一支是凤栖梧桐玉簪,正分别是郭、贺两位夫人之物。
真是活见鬼!孙淑德在心里骂道。
外边夜色深沉,孙淑德一个妇人夜间行走多有不便,只得等到快天亮的时候再出门,悄悄潜到郭、贺两府的后墙边,将簪子扔过墙头,物归原主。
这一夜甚是难捱,孙淑德满怀心事,睡不安稳,好容易盼到天亮,匆匆更衣洗漱,早饭也不曾吃,先绕到贺府小门后墙,掏出凤栖梧桐玉簪,一把抛过墙头。
玉簪飞过墙头,落在贺府后院内。
只听墙内“哎呀”一声,一个肿着右侧额头的家丁自小门跑出,抓住孙淑德高声叫骂起来,声音喧闹,惊醒贺府上下,引得贺家众人纷纷跑到后院。
“大清早的,谁在门外吵吵嚷嚷?”
贺夫人走出后院,见到孙淑德站在门外,惊道:“雷夫人?你在这里做什么?阿牛,不得对雷夫人无礼,快将雷夫人松开。”
阿牛高举手中的凤栖梧桐玉簪,道:“不放,她跑到家里来,拿石头打阿牛,阿牛才抓住她,不让她走。”
贺夫人接过玉簪一看,正是自己贴身之物,不由地好气又好笑,道:“雷夫人,你这是何苦?不过一个玉簪,模样是精致些,也不至于勾动你堂堂雷府夫人两次下手。雷夫人若真心喜爱我的玉簪,容我向我婆婆禀报一声,看她老人家有无意愿割爱。”
孙淑德正要辩白,忽从袖中又掉下一支点翠流苏银簪来。
贺夫人一愣,道:“这支银簪不是郭夫人的吗?怎么又跑到了你的怀里?”
“我......我也......”孙淑德不知如此辩驳,一时间又羞又气,满面通红。
贺夫人拾起点翠流苏银簪,道:“这支银簪就由我交还给郭夫人吧。雷夫人,听我一句劝,莫做盗跖后人,偷鸡摸狗之事终不是大家闺秀所为。”
孙淑德气急败坏地回到家中,一到家就摔碗丢盆,呵奴骂婢。
雷大声见状细问情由,孙淑德将簪子长翅入怀之怪事这般那般地说个详尽。
雷大声一拍大腿,“哎呀哎呀”地绕柱疾走,道:“昨个儿我是如何对你说的?你冤映雪盗你簪子,如今她娘把别人的簪子拿来,栽到你身上冤你!”
孙淑德道:“许她有个鬼娘亲做靠山,不许我也有道士做依傍?往上数三代,谁的祖宗不是埋在地里化成鬼了?阳寿已尽不去地府投胎,跑到雷府来作践我们夫妻,看我不叫人把她打得魂飞魄散!”
雷大声道:“如此说来,爱妻你有法子?”
孙淑德道:“我三叔公府上从前也闹过鬼,请了云深观的道士玄青子到府上摆阵捉鬼,药到病除,从此府上和和顺顺、百无禁忌。今日你叫豆儿看店,随我一同到云深观请玄青子,正□□上的那股邪风。”
说走就走,两人简单用过早饭,穿戴齐整预备出门。
马车停在大门口,雷大声往前走,忽“咚”一声撞到额头,睁眼一看,眼前的大门消失了,竟转做了一面围墙。
“糊涂虫!在自家窝里东西南北都不分!”孙淑德跟在丈夫后边回避不及,额头撞到了雷大声的肩膀。
孙淑德揉揉撞疼的眉骨,眼珠朝四周一轮,望见门在身后,便道:“大门在那边,你怎么往墙上走啊?跟我来。”
雷大声跟在孙淑德身后走向大门,谁料甫一走近,大门一转,又化成了一堵院墙,这下连孙淑德也不禁毛发悚立。
幸得喜儿在门外呼唤道:“老爷、夫人,这边!这边上马车。”夫妇找准出口,匆忙上车,不多时来到云深观。知客引两人到一间袇房门前,与玄青子隔帘对望。
两人说出所求之事,岂料玄青子连连叹气摇头,道:“你府上的这只鬼,是一等一大猛鬼,放眼兴城没人收得了,唯有请我师傅朗华真人出山。”
两人忙问朗华真人行踪。
玄青子道:“师傅前年飞升,早已位列仙班。”
两人闻言,如同掉入雪窟之中,浑身骨寒毛立,一下心如死灰。玄青子见状又道:“此事并非无可解之法。”
雷大声道:“烦请道长指条明路。”
玄青子道:“种善因,得善果,种恶因,得恶果。此番府中闹鬼,皆因你夫妻二人前番薄待欺侮人家的女儿。若想送那只鬼走,你二人到家后须向桑映雪斟茶道歉,朝她磕三个响头,从此大家和和睦睦,不得长中索短、兴风作浪。做得这些,不消请道士、喝符水、念咒捏诀,那只鬼见你们善待她的女儿,心无牵挂,自会离去。”
两人连声应诺,回到雷府依玄青子所言向桑映雪赔罪。
两人从此把桑映雪当尊菩萨似的供着,每日殷勤伺候,不敢有一丝怠慢。
“这下你放心了吧?”林照月一面吸着瓜果清香一面道。
“多亏林姑娘百伶百俐,想出闹雷府、装道士的计谋,老身弱鬼一只,无以为报,请受老身一拜。”说着就要下跪。
林照月赶紧扶起祝留芳,道:“使不得使不得,这要折了我的寿。”
说完忽然伤感起来,自己野鬼一条,无寿可折,自己的冤屈也无路可诉,莫名其妙成了杀夫犯,推到刑场掉了脑袋,魂魄一路奔逃,流离失所,前番侥幸逃过牛头马面的追捕,之后的日子呢?又该如何度过?
正怅然若失着,忽听祝留芳惊呼道:“林林林......林姑娘,你你你......”
林照月见祝留芳指着自己,摸摸脸颊,道:“多日不曾梳洗,蓬头垢面的,祝奶奶见笑了。”
“老身并非讥笑林姑娘,”祝留芳指向林照月的头顶,道:“林姑娘,你自己可能看不见,你的头顶突然多出了一圈鹅黄色的祥光。”
“啊?我的头顶有光?”
说话间,春晖山下忽有一女子高呼救命。
林、祝两只鬼魂闻声飞到竹林边,看见一个响马一脚踹翻一名青衣女子,夺过女子手中的包袱,翻身上马就要离开。
林照月正要前去搭救,忽见竹林处森森立着两个打扮怪异的人:一人穿黑衣、戴黑帽,黑帽上写着“你也来也”,一人穿白衣、戴白帽,白帽上写着“见吾生财”;
黑衣表情冷峻,手甩铁索,白衣面露狡笑,肩插芭蕉扇,两人直直望着强盗抢劫却一动不动。
两条精壮汉子,路遇不平,视若无睹,真是可恶!
林照月冲上前,无奈自己弱鬼一只,附近又没什么趁手的工具,情急之下只好附到那马匹身上,任那强盗如何鞭打,纵使皮开肉绽,剧痛阵阵,林照月愣是纹风不动。
强盗迫不得已弃马逃走,恰逢一根竹子霍然断裂,正正砸到他的后脑勺上。
强盗昏倒在地,少顷魂魄升起,茫然地立在自己的尸身旁。
“好耶好耶,又多一个,锦上添花,多多益善!”黑衣白衣齐齐击掌嚷道,一跳一跳地朝前方走来。
“林姑娘快逃!是黑白无常!”祝留芳率先反应过来大吼道。
“生有时,灭有时,哭有时,笑有时,四季轮转、万物荣枯皆有限,长眠归大地,莫恋是与非,速速束手就擒!”
黑白无常尖声啸道,两人张开嘴巴,红舌似布匹一般滚出展开,如飞朝林照月伸来。
林照月纵身一跃,才堪堪避过长舌,又被黑无常甩过来的铁索劈中缠绕住,“咕咚咕咚”地滚下山坡。
“林姑娘——”祝留芳大喊着要去拉林照月,白无常一挥芭蕉扇,阴风扑面,卷起祝留芳和山坡下的林照月,将两人高高抬起悬在半空中。
“好耶好耶,可以收工!”白无常喜不自胜,原地拍手乱跳。
黑无常弹了一下白无常的脑瓜,道:“还有一个。”
两位鬼差身子不动,脑袋向后转一百八十度,齐刷刷地盯住正欲逃窜的强盗。
“我我我不想死,我是个好人,我我做这行也是迫于无奈,求两位阴差大人高抬贵手,小人他日必定涌泉以报。”
强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白无常在黑无常耳边窃窃私语片刻,黑无常点点头,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我们可以暂且饶你不死,只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待你魂归肉身,你便将抢来的包袱归还给那位青衣女子,而后马不停蹄地护送她平安抵达京城,这件事你依不依?”
“依依依!就是千件万件小人也依!两位阴差大人请放心,小人一定尽心竭力,万死不辞,护送这青衣女子全须全尾地抵达京城!”
黑无常手一挥,强盗的魂魄回到自己身体里,片刻后,强盗缓缓睁开眼睛。
“黑幕!黑幕!徇私枉法!玩忽职守!执法不公!天理何在!”林照月在空中大叫道。
白无常摇动芭蕉扇,风势加大,阴风猎猎,天旋地转,卷得林照月头昏目眩、神志不清。
“阴差大人,林姑娘只是一个小孩子,不懂事、胡言乱语,童言无忌莫要当真,求你饶了她吧。”祝留芳求情道。
“好玩好玩,就不饶就不饶!”白无常越扇越过瘾,风势愈发紧要。
黑无常抓住白无常的扇子,道:“时候不早了,判官等着我们呢。”
白无常闻言收起扇子,阴风消散,林照月“啪”一生摔在地上,祝留芳慢慢降落在地,站稳后急忙去查看林照月的情况。
黑无常一甩铁索,把林照月和祝留芳捆到一块,和白无常一起一跳一跳地回地府复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