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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Part 5 【九】李筹 ...

  •   【九】

      李筹再回老家时,又和黄岩花从头到尾介绍一遍他的生活,大学,中学,小学。

      她说想去见小叶,李筹便给她拨通视频电话。

      在视频里,叶思年不厌其烦地和她说自己的生活,展示她给小朋友烤的饼干,一起追思往事,像要好的奶奶和孙媳妇。

      但在最后,叶思年说:“奶奶,不管发生什么,我和阿筹什么关系,我都把你当作亲奶奶。”

      黄岩花有点不高兴:“胡说,小叶,你们俩能什么关系?好好的啊。”

      “好,奶奶,你也是,好好的,等我去看你呀!”

      晚上回到老房子,李筹失眠了。

      没什么特殊的原因,他脑子里甚至没在想什么,只是翻看过几遍徐逸生空荡荡的朋友圈,困意就从身体里悄然溜走了。
      当手机铃声响起,他有种错觉:他根本就是在等这通电话。

      “请问是李筹先生吗?您一位叫徐逸生的朋友,因车祸和头部遭到打击昏迷,我们联系不上他的家人,请问您方便到……”

      李筹的思绪持续抽离,问了三遍,才听清护士口中医院的名字。

      李磊实听到动静,走出房门,看见手忙脚乱套衣服的侄子。

      “这晚,干啥去?”

      “回津市。去找人。”

      李筹急匆匆的回答还飘在空中,人已经背着包冲了出去。

      最后一班高铁等到了他,路上,他又接到警察的电话。

      “请问是李先生对吧,你的书店被砸了。肇事者我们已经扣押了,方便的话,尽快来确认下财物损失。”

      李筹根本不记得他怎么回答的。实际上,直到他赶到医院之前,记忆都非常模糊,毫无困意,却也并不清醒。

      从高铁到出租车,天光撞破夜色,月亮西沉,太阳探头,但他没有任何知觉。

      直到他在病房外,看到呼吸平稳的徐逸生,思想,感觉,血流,甚至心跳,才开始复苏。

      随之而来的是突发压力带来的眩晕感,他不由扶住了墙。

      护士捧着药盒叫他:“李筹是吧?怎么现在才到。病人还没醒,但生命体征都正常,等着吧啊。我们看你是他置顶联系人就找你了,看是你联系他家人?”

      他僵硬点头,靠在医院的墙上,重重呼出一口浊气,把晕眩和负面情绪都吐出去,才悄悄走进病房。

      徐逸生输着液,缠着纱布,漂亮的眼睛闭着,睡得沉稳安静。

      哪怕他看不见,李筹还是努力做着轻松的表情,因为他是乐观温暖的人,他值得周围人都对他微笑。

      徐逸生没受伤的左手紧攥着拳,露出一小截木头。

      李筹颤抖着握住他手,一根根,轻轻掰开他手指。

      他掌心里躺着那根匹诺曹的鼻子。完美的一截木头,长年累月,已经被手打磨得光滑圆润。

      心跳刚刚复苏,就要失控。李筹手抖得更加厉害,不受控地伸向他脖子,扒开领子,看他红绳下绑着的吊坠。

      是一根微缩版的木头,光滑圆润。

      “如果他们再对你说谎,晚上就会长出这样的鼻子!”

      “我会陪你过下一个生日,不然就让我长出这样的鼻子!”

      李筹把头磕在他手心上,想,如果有人问十六年前的小李筹,少年相遇的代价有多大,他一定不屑一顾。

      十五年前的他其实也不太懂,是十五年间,一点点懂的。

      这算什么,命运安排,还是天意捉弄?

      叶思年打来电话,说警察也通知了她,关切地问他书店的事情,问他在哪。

      李筹报出医院的名字,放下电话,仍以同样的姿势呆坐着,看徐逸生。

      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他醒来。

      漂亮的瞳孔忽闪忽闪,海洋和夜空时隐时现,都落在李筹的眼中。

      “你来了。”他的嗓子很哑,李筹很快端来一杯水。

      徐逸生没推辞,咬着吸管,就着他手喝了,还要扯嘴角笑,努力说:“可惜没看到我的英勇表现,那坏蛋把东西扔了,我扑到街上抢回来……等等,我东西呢??”

      他唯一的好手支棱着,着急地拍着床铺,马上被李筹握住了。

      “在这,匹诺曹的鼻子。”

      他摊手给他看,放到他手心里。

      李筹缓缓问:“这么多年了,还是很在意这根小木头?”

      徐逸生笑:“你不也是,一直留着?”

      “我在街上挑了好久,只对这根木头一见钟情,你说,它是不是真有魔力?”

      李筹配合地点头。

      “其实,我捡起这根木头送你的时候,就知道没办法陪你过下一个生日。”

      “我被扔到哪里,就得在哪里生活,没法选择呢。”

      “但是只要在这间书店,我就好像回家了一样。感觉好安全。”

      徐逸生裹着纱布,但笑得那样好看。

      李筹轻声问:“大晚上的,你为什么会在书店?”

      “哦,我每次打车都打到你的店门口,再穿过一条街回家。这样就好像……有人在等我。”

      徐逸生手里握着匹诺曹的鼻子,面前是专注看他的李筹,他别无选择,只能诚实。

      但他也很不好意思,又闭了闭眼说:“不行了,我脑子供血不足,说太多话,好晕。”

      “那别说了。”

      李筹这四个字说得话赶话,话音未落,徐逸生感觉嘴上一热。

      轻,柔,软,温暖的嘴唇,落在他的嘴上,发丝搔在他脸颊上,挠得发痒,又发懵。

      触感很快消失了。

      良久,徐逸生抬起左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呆呆地说:“你来一下。”

      李筹仍是面无表情,只有微微泛红的耳尖暴露心情。

      他缓缓靠近,“嗯?”

      徐逸生用那只好手把他拽下来。

      “没尝出味道。”

      说罢,他径直吻上去。舌头磕着牙,津液交融,水声比刚才放大十倍,闻者脸红,听者掩面。

      李筹怕伤到徐逸生,不敢碰他脖子,只能覆上他的手,感受到凉但有力的指节,连通他脱缰的心跳。

      这次,一颗脑震荡的头,真的吻到缺氧了。

      病房外,轮椅在走廊上嘎吱嘎吱地响,但病房里的两人,谁都没有分神去听。

      【十】

      直到徐逸生开始咳嗽,两人才结束这场漫长的吻。

      徐逸生还色迷心窍地向上凑,被李筹压制住了。

      “我去警察局善后,你好好休息。”他恢复了冷静镇定,就是耳朵的红一直不褪。

      徐逸生眼也不眨地看他,心中不想他走,但事情总要处理,只好再找话题多说两句:“李老板,别贪漂亮用玻璃墙了,多危险呢。”

      他说出口才后知后觉,这建议说的,就好像书店会一直开,永远不会被他关掉。

      李筹愣了愣,朝他浅笑。

      “好,我考虑考虑。”

      徐逸生认为不止是他,看见李筹笑容的人,都应该承认他笑起来像天神那么迷人。

      叶思年摇着轮椅进病房时,徐逸生正捏着小木头傻乐。

      “请问,那个不是李筹的东西吗?”

      他下意识把木头护在手下,抬眼看见进来的白白净净的小姑娘,呆住了。

      从刚才接吻直到现在,他都忘记了李筹有未婚妻的事实。

      其实,那天在咖啡厅,他看着他们拥抱,潜意识里在想,两人好像并不相爱。或者说,有很浓的感情,但不是爱情。

      他不知道这是否是他妄想。可是,可是,无论是不是爱,都没给他亲人家未婚夫的理由。

      徐逸生努力坐起来,抬手和她打招呼。“你好。你是他的未婚妻吗?”

      叶思年显然没想到他问得如此坦荡,诧异地坐到他身边,却避而不答,一心看那截木头。

      “这是他很宝贝的东西呢,这么多年,一直带在身边。”

      徐逸生轻笑。“是吗,我以为他早就扔一边去了,不过是街边捡的小玩意……你们在一起很多年了吗?”

      叶思年仍然不答,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是他小学时候突然出现,又忽然消失的小男孩。天天到书店找他,看出他心情不好,陪他过生日,还答应第二年陪他过生日的男生。”

      徐逸生没想到李筹曾讲出这段故事,他摩挲着木头,沉吟道:“是我,但我没守承诺。我出国了,想和他说再见,可书店那阵一直没开。”

      叶思年皱着眉回想道:“那时候……他父亲去世,他们回老家了。”

      “啊。”徐逸生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过了好一会儿,叶思年开口说:“我和他的婚约,也是那时候说定的。”

      徐逸生愣了。

      “我爸和他爸当了很多年的战友,我爸在我没出生时,就出车祸去世了。在那之后,他家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后来李叔得了很严重的病,把他叫到病床边,遗愿就是让他照顾我一辈子。”

      “包括书店,也是他父母的宝贝,他喜欢室内设计,但还是做了书店老板。”

      “他是个特别好的人,好到说出去人都难以相信。”

      “我信。”病床上的脑震荡患者信誓旦旦。

      叶思年轻笑:“你这么多年没见他,哪里来的自信。”

      徐逸生捏着小木头说:“因为我见过小时候的他,仗义包容,勇敢体贴,人不会变太多的。”

      叶思年微微失神,拿出手机给他看。

      她打开的是和李筹的聊天界面,两人的谈话寥寥,基本是晚饭想吃什么,或询问奶奶身体怎么样。

      最新一条是李筹刚发的,他说,想和她聊聊。有一件事,必须要和她说。

      “你说得对,”叶思年眼中泛着泪光,“他一直没变过,真诚,直接,又特别得好,让他身边的人,不自觉就想依赖他。”

      说罢,她又像喃喃自语,又像说给徐逸生听:“其实我自己也能照顾我自己。如果他因为要照顾我,搭上自己的一辈子,我下辈子也没法面对他呢。”

      窗外的阳光好得不成样子,照得白衣的叶思年,近乎初开的茉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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