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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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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我先走了。”
桑若初当然没想强求,她转身就要走。
但只走到一半,身后突然响起了步子晃荡的哒哒声,像是要站不稳一样。
“哈”
桑若初闻声转头去看男人,就看见男人身体半斜,一看就是要往地上倒。
他今日为了戴上那副狐狸面具,特意把那头乌黑茂密的头发梳上去,就露出了一双精致狭长的狐狸眼,灿灿的宴会灯光落在眸子里,像一条条金色小船在里面微微晃动,他笑容浅浅地看着桑若初。
竟让她恍惚以为,是前世的他在深情地看着她。
“......”
桑若初的眉心蓦然像是被那棵来自几年后的子弹打了一枪,鲜血从头顶的窟窿淌出来,蜿蜒着滑到眼睛上,她的眼里一片湿润。
滚烫的鲜血或许也浇到了她的嘴里,她突然觉得嘴巴里面又干又苦,心脏也像是被谁粗暴地攥出,强行塞入另一个小一号的心包里,绷得发疼。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上辈子赵景时确实是个社交宠儿,嘴巴也像抹了油一样的滑溜,张口就是能惹得众人哄笑的话语。
但在她面前,除去调情的话,他不怎么会表达他自己的想法。
桑若初也就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即便到现在,她都弄不太明白,他到底是觉得跟她在一起好玩,觉得她婚后也不会多管他,才有那种想要结婚了的表现。
还是因为图她的人呢?
如果是一,桑若初自认她做不到很多豪门贵妇那么淡然,纵容老公在外面厮混。
她说到底,从小无父无母,一个人苦苦长大,心理是有些问题的。
男人跟她结了婚,那自然是她的私有物,怎么能和其他人好呢?
她不仅会让男人净身出户,还是会找个机会,直接报复他的!
矛盾就在这里,桑若初觉得赵景时跟她玩得那么花,必定是个游刃有余的海王。
虽然这事,在她死之前她也没确认。
但谁信一个出口就是烧话,长着一双勾人狐狸眼,说话幽默爱笑,朋友一大箩筐的男人真跟她第一次谈恋爱啊!
同样的,赵景时也不信桑若初是个真愿意跟他携手一生的“好女人”
两人的婚期就一拖再拖,最后终于还是吵架分开了。
桑若初在那一刹那间想了许多,回过神后,她瞧着赵景时醉酒快跌倒了,还乐呵地冲着人笑的傻气模样,下意识地一把拽着他的手臂,用身体垫着他快滑落的身体,肩膀处顿时泛起酸麻
“喂?”
“你怎么了?”
赵景时没回答,他早醉得双眼迷离,看人都重影了。
桑若初搂着他,让他靠在她的肩上,对着外头喊道:
“有没有人来搭把手啊?”
一个侍者听到声音抬起头,从不远处快步走过来。
“小姐,怎么了?”
桑若初推开赵景时埋在她颈窝里那毛茸茸的脑袋,把人交过去。
“赵先生醉了。快送他回房间躺一会儿。”
又来了一个侍者,两个人把赵景时架着走。
桑若初揉了揉被撞得发疼的肩膀,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赵景时被运到床上,狐狸面具被人摘了放在床头,他头发凌乱,脸颊通红地闷在被子里。
看着比醒着的时候更乖点,这时候又比她的记忆里年轻几岁,青涩如地里刚扒拉出来的水灵萝卜。
他不知道嘟囔了什么,又翻了个身,枕着一条胳膊,彻底把那张长得就很风流的睡脸朝着桑若初的方向睡了。
精壮的身体也跟着转了过来,裤腰跟着往下坠,腰腹处的肌肉就随着胯骨被顶出了衣服下摆,再往下的布料也是松松垮垮...
“咳!咳!”
桑若初假装咳嗽,捂住了她自己赤红的脸。
原来赵景时真的体毛稀少啊。
她上辈子还以为他是剃过了呢。
正在她想入非非,脑袋发热想要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时
两个侍者,其中一个突然说要去找醒酒的,另一个说要去找女佣,请桑若初临时看着些。
桑若初有些为难,但还是点头答应。
等两个使者走了后,她发现男人身后的那条尾巴还没摘,从腰后面绕到身前,红橙色的毛尖夹在他的两腿中间,神采奕奕地冲天竖着,像一把倒插的枪。
桑若初怜爱地想,压着这玩意睡,骨头不难受吗?
她的皮肤敏感,压着东西睡是很不舒服的,推己及人,想着帮人帮到底。
她索性爬上床沿,准备从他背后把尾巴抽出来。
她一只手撑在他腰腹上,另一只手想绕到他身后去解开系着尾巴根的绳子。
可她却糊涂地忘了,这个姿势会让她的胸口正好悬在他脸上方 。
睡着的男人察觉到身上有东西覆盖,他愠怒地抬起脸,想要赶走打扰睡觉的东西。
于是,她的手刚碰到尾巴,他忽然动轴起公狗腰,脸一偏张开嘴唇,钓住了她胸前的布料,恶狠狠地用牙齿磨了磨。
桑若初吓懵了,她看着男人的模样,脑子里瞬间闪过几个上辈子跟他厮混得□□的画面。
赵景时这种小狗男,嘴巴是很闲不住的,是一定要接着吻或者吃着什么东西弄她的。
如果都没有得吃,他就会去咬她的头发或者手指,再不济就找那种很有刺激性味道的糖含在嘴里。
他说薄荷糖和柠檬糖能让他分泌很多的唾液,这样亲吻的时候就会发出很大的滋滋水声。
所以,他们没有什么“事后烟”——桑若初不喜欢烟味,跟她谈过的全部男人为了不让她觉得接吻时嘴巴臭臭的,也都不会吸烟。
但事后吃糖是经常性的,桑若初至今都记得有一次,她快要晕过去,结果赵景时喂了颗外面包着棉花糖,里面是跳跳糖的进口糖果过来,她一开始还惬意地享受着糖丝在嘴里划开的感觉,后来不得不吐出发麻的舌头。
可他还要懒着眼睛笑她,问她清醒了些吗?
桑若初猛地往后撤,让赵景时的牙齿离开她身上的衣服。
她换成蹲下来,蹲在床边,握住尾巴尖想要往外拽。
可赵景时忽然翻了个身,往上顶腰。
“啊!”
她仓皇躲避,却还是被胯骨撞到了额头,疼得眼泪都快溢出。
她握着那根尾巴,最后慢慢松开手,只站在原地红着脸骂男人。
怎么醉了还这么精,还好她刚才躲得快!
一阵凉风从窗外吹进来,桑若初掀起旁边的被子,想给他盖上。
但还没松手,他就含含糊糊地说:“你谁啊,别碰我”,就伸出了双手,想要拍开她。
却不想,这一下就抓住了她胸前垂下来的那枚玉佩。
“嗯……好硌手的东西。”
他糊涂中睁开一只眼,瞧着那玉佩笑了一声。
桑若初抬手捏了捏他的厚脸皮,把他的手揣回去,道:
“睡你的觉。”
她把玉佩塞回领口里,转身出去了。
而苏缘向她走过来,她好奇地道:
“他醉了?”
“嗯,醉地差点学个王八趴在地上。”桑若初道。
苏缘低下头,轻声说:
“哦。”
桑若初看着她垂下去的眼睫,说:“怎么了吗?”
苏缘慢慢抬起头来,苦笑了一下:“看来我跟他还是没什么缘分。他应该没答应吧?”
“嗯。他说他有女朋友。”
“什么?!”
“他说他有女朋友啊。还说什么这件事情人尽皆知,不知道真的假的。”
“可我不知道啊!”
苏缘的脸颊涨得通红,她大声道。
“根本没人告诉过我!因为我们家也不是海城的嘛。我就是最近在这边住一段。之前只听说过他,看见过他照片,也没人跟我说他有女朋友啊!”
“我今天是第一次见他本人,天呐,那我岂不是…我太冒昧了!”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啊,我要不要当面道个歉?啊啊啊啊,我要死了我感觉!”
桑若初看着她紧张兮兮,四处踱步,那小羊尾巴跟着一晃一晃的样子,忍俊不禁:
“哈哈,我感觉应该没什么事。”
苏缘眼神暗了暗,沮丧地说:“希望吧。反正我今天这一遭,也不是为了他这个人。”
“那是为什么?”桑若初惊讶道。
苏缘呵了声:“因为我爸。”
“我爸那个人怎么说呢,他只有我一个女儿。而我妈走得早,他一开始很深情地说爱我妈,只有我一个女儿。”
“后来,他又娶了一个。”
“继母跟他生了一个弟弟。”
“我爸嘴上说疼我,实际上什么好的都留给那对母子。”
“钱,没给我多少,人脉,也从来不给我介绍。公司也没打算给我。”
“他从来不教我怎么做生意,说是女孩不需要那些。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就行。”
她抬起头来,眸含泪光地看着桑若初:
“我就是想知道,如果我能嫁一个比我爸更强的人家,是不是就能有点权力了。”
“是不是就能自己说了算了?”
桑若初看着她那双认真起来的眼睛,总算知道刚才看苏缘的违和感在哪里了。
她眼里的情意很浓,总让人以为是对哪个男人有感情。
桑若初轻声说:“婚姻没那么靠谱的。”
“可是——”
“你嫁进再高的人家,东西也是别人的。想不给你就不给你,你如果想要什么东西,一定是要自己家的,或者是自己的。”
苏缘捂住脸嗯了声,她知道这一点,可是她家里不给她啊,她有能力也不给她发挥。
她怀才不遇啊。
桑若初追问道:“你刚才说你爸喜欢你弟弟?”
“嗯。觉得他聪明,还是男孩。反正什么好的都是他的。我啥也没有。”
“那症结已经很清楚了啊。你刚才不是跟我说你叫苏缘,名字是不要缘木求鱼的意思吗?”
“你想要的真得是婚姻吗?”
“你其实只要想办法,让你爸知道你那个弟弟是个废物就行了。”
苏缘纠结:“我可以吗?而且万一这个弟弟废物,他再搞回家一个怎么办?”
“那就让他知道,每一个跟你争夺家产的人都不行,只有你行,只有你苏缘行。如果他还觉得不行,那就让他不行。”
苏缘垂下眼,轻声道:“你说话好像一个人。”
“谁?”
“我妈妈。如果她还在,我是不是就不会被欺负了。”
桑若初把她搂到怀里,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苏缘安静地掉着眼泪。
人间真是残忍,她在沈渡洲身体里见到的那个女孩,明明不想却被硬逼着和他攀谈。
如今苏缘又为了自由,想通过婚姻改变命运。
送走苏缘后,桑若初这才脱身,得以去财务室,报了自己的名字。
对方翻了一会儿账本,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她接过看都没看,就走出了赵家山庄。
另一边,喝了解酒药清醒了些的赵景时坐在床上,攥着一支笔对着空白的纸发呆。
他揉了揉眉心,凭着模糊的记忆画了几笔,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玉佩,看着好眼熟啊。”
只是他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了。
……
京都,江家祠堂。
明亮的灯火通天彻地,满院金红,香火从炉子里升腾而起,香火笔直上升,每个炉子旁边都站着十岁左右的小童盯着那香,防止烟柱不够粗壮。
满堂锦绣,半城权贵,人人表情庄重,步履从容,他们都是为江家贺喜来。
贺江家大房终于“想通了”。
在京都豪门圈子里,江家丢了孩子这件事,已经传了有20多年。
最开始几年,还有人真心帮忙找,后来几年,开始有人在背后蛐蛐说“找不到了”。
再后来,江家疯狂寻找后依旧一无所获,大家就默认那个孩子凶多吉少,怕是死了。
只是江家始终不肯松口,甚至不惜地在国内国外都挂上天价悬赏费,只要有人能有那孩童的一丝下落,就能直上青云。
可惜云毕竟是云,哪里说那么好触摸的,无数能人异士帮着找人,却终究没有结果。
有人曾经提过让江家大房两个再生一个,可让人可惜地就是这一点——江父江母均没有生育能力了。
有人说那去收养一个吧,江父江母也坚决反对,他们无比思念着那个丢失的孩子。
那个孩子是在他们人生巅峰时期和爱意巅峰时期生下的,对于他们来说意义十分重大。
直到两周前,江母满50岁,风声忽然变了。
江家大房松口了,说要从族中过继一个孩子。
整个京都都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有些太迟了。
江家诺大一个家族,江父又是大房,肯定需要继承人。
他们是认命了。
供桌上的红烛的烛泪堆叠在一起,像是一圈圈的套环,把每根香烛从脚到脖子都套住。
江家大房夫妇,即江怀谦的父母端坐在堂上。
江父面容端肃,江母坐在他旁边,眼圈发红。
江家二房的人站在下首,笑得一脸殷切。
有人推了一个清俊少年上前,说:
“快,还不快喊大伯大伯母。”
少年约莫十七八岁,他面色冷白,眉眼与江怀谦极像,但脸颊略瘦,眉梢更挑,眼下还多了两颗一大一小的红痣,气质也更阴郁些。
他垂着幽暗不明的眼,走到堂前,朝着江父江母跪下,轻声道
“父亲,母亲。”
江父身体一颤,他看着跪着的男生,心中酸痛。
如果,如果他的亲生孩子在,肯定也有男生这么高了,是个成年男人了。
奈何亲欲养而子不在。
他仓皇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江母看着男生,心中悲凉,她抚上她自己的肚子,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别扭地别开了脸。
她生的孩子,她从产房出来甚至还没有来得及看到那孩子一眼,那孩子就丢了!
有宾客莽撞地想要拍手鼓掌,又被旁边人狠狠撂了个瞪眼,
没看人家难过着吗?鼓什么掌!
而这时,旁边有人见状,开始念祝词。
那是一段长长繁丽的古文,大意是说江家大房无子嗣,江父江母已无生育能力,恐香火断绝。
今将二房长子过继至大房名下,以续香火,承江家基业。
至于二房那边,
还有一个五六岁的男丁,留给他们自己。
江三叔站在后面,脸色难看,他怨恨地看着江二叔,恨不得能取而代之。
他们三房,
明面上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
但他在外头还有几个私生子,本想送一个给大房。
结果族里说,江家规矩严,私生子绝不能认回来,那么也就只能让二房把孩子送去给大房!
要说这事,他那好二哥没掺和,他是不信的。
漫长的仪式一步步过去,族人欢呼,少年直起身来,垂着眼退到一边,荒唐的闹剧才总算结束
而他旁边的佣人凑近了一步,低声说:“少爷,老爷夫人请您去偏厅说话。”
少年冷笑一声:“以后别喊我二少爷了。”
佣人听出其中怒气,诺诺不敢言,只是硬着头皮在他身后跟随着。
穿过几个门,少年就走进了一个用作佛堂的偏厅,他踏入其中,看着在里面等候的父母,语气冷厉又绝望:
“为什么是我?”
“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17岁,甚至明天就要过生日要成年了,你们却要把我给别人!”
“大伯大伯母要孩子。三房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得是我?我自己的爹妈是谁,我认得清的!”
江二婶听到他的话,眉间根本藏不住喜色,她说:
“我们也是为你好啊。”
“为我好?你们就是看上大伯的财产了。”
“大伯没有孩子。我过继过去。”
“以后江家的一切就是我的。你们觉得到时候我能分给你们!”
少年知道父母为什么要把他送给大房,无非就是他作为大房的“孩子”,在江父江母死后,可以获得他们的巨额财产。
再和二房本来就有的集团股份加在一起,江二叔就能以压倒性的优势成为集团的真正掌控者,成为江家家主。
江家大房或许也是默许了这点。
偏厅里安静了一瞬,江二叔江二婶没想到少年居然敢如此顶撞他们。
江二叔瞪大圆眼,他抬起手,一巴掌甩在少年脸上,喘着粗气吼道:
“你难道不该给我们吗?”
“你知不知道为了把你过继过去,我差点跟你三叔斗死!!”
少年吼道:
“可我根本不想当江家大少爷!也不想继承家业!爸,你难道不知道我根本不喜欢这些吗?”
江二叔挺起大肚腩,飞起踹了他一脚,少年吃痛倒地。
他拎起少年的领子,骂骂咧咧地道:
“由得你选?!
我今天就告诉你!”
“你给我老老实实听话。当好你的大房少爷!
除非你能把你大伯母的亲生骨肉找出来。否则你就给我认命吧。”
少年蜷缩在地上捂着腹部,疼得冷汗直下,汗水滴下来濡湿了他的裤子。
他几乎以为他的内脏要破了,缓了几秒后,心存希冀地问:
“只要找到就行?!找到你们就让我过原本生活?”
他真得不想要继承集团。
他志不在此。
江二婶阴阳怪气地道:
“找到?你知道江家花了多少人力物力找那个孩子吗?私家侦探!政客!名流!就连你爸你妈我们两个都花了起码五千万帮忙找人。但这么多年了。什么消息都没有。你一个小孩子。你能找到什么?!”
江二叔也不屑地道:
“你要是真能找到!我们这辈子就认了!”
“你爱念书念书。爱读研读研,爱读博读博!
大少爷!
你是文曲星下凡好不好?!”
两个人一唱一和地说完,才扶起地上的少年,把他挪到蒲团上后,又嚷了一通要听话,才转身“砰”地出了门。
两人边走边聊。
“你说,大房那边,会不会弄错了?”
“找了这么多年都没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一点影都没有,说不定当年根本就是个女孩呢?”
江二叔眉心拧了起来,道:“但他们也查了啊,不论男的女的,那孩子的消息都要。当年那家医院可是连耗子窝里头有几只老鼠都被查过了!”
“呵,可我觉得,那就是个女孩!往女孩身上查得不够多呗,不然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
就他们那命,说不定生的是个丫头片子,扔到路边谁会捡回去养啊。早死了。”
“诶!是个丫头片子倒好,丫头片子继承不了多少家业,我这个叔叔,也会给她挑个好人家嫁了。”
江二叔摇头晃脑,虚伪地说。
要是丫头,他也能当回好叔叔,填几份嫁妆,把她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两人渐行渐远,偏厅里,陡然只剩下少年孤零零的一个人。
他跪在佛前抬眼,看着那尊佛像端坐在高堂之上,祂垂着眼,慈眉善目,像是要普度众生。
可偏偏,他在慈眉善目的佛下,被他自己的父母抛弃了。
神没有来救他。
他也将被逼走上一条商贾的路,哪怕他是京都的高考状元,哪怕他此前对他自己的规划,是不沾染铜臭的求学者
他明明该为了人类的科学研究事业奉献一生
可他却不得不为了家族牺牲。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
少年忽然伸出手,拿起供桌上那根燃烧的红烛。
他撕开他的衬衫,露出胸口处的皮肤。
然后他把燃烧着的烛火按了上去。
“嗤”
皮肉在火焰下收缩泛红,他咬紧牙关,疼到眼前发白,却硬是没移开手,只是微张着唇,急促地喘息着。
红色的烛液蜿蜒而下,好似彼岸花的花瓣般疯狂蔓延,热汗滚滚,滑过青涩的身体,没入腰腹下方。
等了好一会后,江怀恕才把烛火拿开,他看着身上的痕迹呓语道:
“我恨你。”
“我的堂姐。”
都是因为你!
都是因为你!!!我才不得不在生日的前一天,既失去了父母,又失去了理想。
你##最好是自己不知道自己说谁
才不回来
要是知道自己是谁,还不回江家!
让他这个无辜的人来承受苦难
就等着死吧。
……
他太年轻,还不太知道
恨是一种高度集中的情绪,它会占据一个人所有的心智空间。
这只会让他以后遇到每一个人,都会下意识地想着:“这个人和她像吗?”“这个人会是她吗?”“这个人会不会知道她在哪?”
他没有多余的空间去喜欢或者憎恶一个新的人了,任何和其他人的感情,都会让他这个本来就性子冷淡的人,觉得感情不够深,不够痛快
最终只能遮盖住脸上几颗用以区别他和江怀谦的小痣,
沮丧地敲响她的房门,
像模像样地学着语气说:
“老婆,我回来了。今晚可以一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