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被捕青楼 青楼故事 ...
-
崇宁两百一十三年，秋。岭南瘴雾沉沉，天光总是薄淡灰白，将边陲小城的烟火衬得愈发萧索。准王萧景准遭太子萧景渊构陷，一纸圣旨贬谪流放此地，昔日煊赫王侯，一朝跌落尘埃。永昭郡主程念初为保程氏满门安稳，护兄长程安昀周全，舍弃京城荣华与尊贵名分，执意追随萧景准远赴蛮荒，以一身傲骨，扛起家族无妄风雨。
岭南水乡河鲜丰饶，居所临河而建。晨间风清水软，携着浅浅水汽，程念初换了一身素色布衣，独自出门采买食材。历经数月流放磋磨，她褪去了京城郡主的娇矜，眉眼依旧清绝，举手投足间却多了几分烟火沉静。
河畔鱼市人声熙攘，摊贩叫卖声错落交织。程念初驻足鱼摊，看着桶中尾鳍舒展的肥美青鱼，轻声开口。
“老板，这鱼怎么卖？”
“姑娘，这青鱼肉质最嫩，一文一斤。”
“价太高了，近日多雨，河鲜遍地，八文足矣。”
“姑娘太会砍价，我这小本生意不赚钱了。”
“鱼身虽好，却略有擦伤，不值原价。九文，我尽数买下。”
“罢了罢了，遇着会过日子的主顾，便依你了。”
程念初付了钱，拎着沉甸甸的青鱼，指尖摩挲着腕间那根红绳。那是萧景准亲手为她编织，纹理粗糙，却是他流放途中唯一的慰藉。她步履从容，想着回去便给萧景准炖煮鱼汤，温补他久病孱弱的身子，眼底藏着细碎温柔。
行至僻静巷口，四下骤然无风。数名身着短褐、面带戾气的壮汉骤然围堵上前，皆是太子萧景渊的暗线爪牙。
“这不是追随叛王的永昭郡主吗？”
“落难凤凰不如鸡，今日便让她彻底身败名裂。”
“绑走！送进倚香楼，毁她清名，折了萧景准的底气！”
程念初心头骤紧，刚欲挣脱，便被人捂住口鼻，力道蛮横，转瞬便失了力气，眼前彻底陷入昏暗。几人动作利落，裹挟着她消失在巷尾，只留下青石地上滚落的青鱼，与松脱断裂、散落一地的红绳。
倚香楼是岭南最负盛名的风月之所，雕梁悬灯，珠帘垂落，暖香氤氲缠绕全屋，丝竹软语靡靡不绝，纸醉金迷的光景，与城外的萧瑟荒寂格格不入。无人知晓，这座看似奢靡放浪的青楼，实则归程念初兄长程安昀暗中掌管，是他安插在岭南的隐秘据点。
程念初悠悠转醒，四肢酸软无力，已被扔在楼阁暖榻之上。珠光宝气的老鸨缓步上前，指尖粗糙冰凉，骤然掐住她的下颌，强行抬她眉眼。
“倒是副绝佳骨相，清贵端正，绝非寻常市井女子。”
“放开我！”程念初眸底凝着寒霜，语气冷厉。
“落到我倚香楼，再矜贵的身子也不配谈体面。”
“我乃流放罪臣眷属，你们竟敢私押朝廷眷属？”
“太子授意，天高皇帝远，岭南之地，我便是规矩。”
老鸨细细打量，一眼看穿她昔日尊荣身份，心中大喜，当即唤来人，要强行为她教习歌舞媚态，磨去她一身傲骨，打算将她高价变卖。
困顿之际，一道轻柔女声悄然响起，温和又隐秘。
“妈妈，这位姑娘身子孱弱，经不起折腾，不如交由我来调教。”
闻声望去，一名素衣女子缓步而来，眉眼温婉，身姿曼妙，正是倚香楼头牌云音。她十岁被人贩子卖入风尘，十六岁凭一身才情技艺艳压群芳，却始终身不由己，半生浮沉皆是苦楚。
“云音，你倒是有心，好好教，别浪费了这副好皮囊。”老鸨淡淡吩咐，转身离去。
屋内只剩二人，云音俯身轻声宽慰。
“姑娘莫怕，我会护你周全片刻。”
“你为何帮我？”
“我半生泥泞，最见不得傲骨蒙尘。”
程念初望着眼前的女子，心中五味翻涌。楼阁深处，隔间林立，里面皆是早早被掳入楼的少女，最小不过十二三岁，终身落籍贱民，困于方寸风月之地，一生不得脱身，岁岁年年，耗尽青春与尊严。
不多时，方才绑人的壮汉折返领赏。老鸨看过程念初品相，直言作价三百两白银。银钱交割完毕，几人望着紧闭的阁楼，满脸鄙夷。
“不愧是萧景准的人，骨子里这般肮脏低贱。”
“好好在此沉沦，让叛王彻底颜面扫地！”
日影西斜，暮色漫过山野，将岭南天地染成一片沉昏。寻常黄昏，程念初早已归家，可今日院落空寂，炊烟袅袅，却独独少了那道素色身影。
萧景准立在廊下，望着空荡巷口，心头焦灼渐盛。流放数月，程念初是他晦暗绝境里唯一的光，从未有过半日迟归。
“来人，去寻念初。”
暗卫即刻四散搜寻，不久后于僻静街角折返归来，神色凝重。
“王爷，街角发现郡主采买的青鱼，还有断裂的红绳。”
萧景准垂眸，看着那尾沾染尘土的鲜鱼，与零落残破的红绳，指尖骤然收紧，眼底温柔尽数褪去，翻涌着刺骨寒戾。他深知，这是太子党羽的蓄意报复，意在折辱他，逼迫程念初折腰妥协。
“不管是非如何，他和我经历了那么多苦都不可能。找不着人”
“找不找人，你们就别回来了。"
低沉嗓音裹挟着雷霆怒意，沉寂的岭南暮色里，一场风雨，骤然将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被捕青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