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新年快乐 比起满天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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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予！该你洗澡啦！”奶奶的声音从灶房里传出来，抬头望去，乌黑的烟囱上还有白色的烟雾，一丝一缕，慢慢上升，消散，化成天上的云，一点点往前移动，留下蓝天在后面追赶。
不一会儿，摆钟的声音也从里面的房间传出来，提示着所有人进入了下一个整点，那声音像一个垂暮的老人，低沉模糊，还带着生锈般的卡顿，在慢慢数着最后的时光。
方予从楼顶窜下来，跳跃进灶房，伸手夺过奶奶手里的红色大水瓢，放到灶台，之后，腰身一侧将奶奶和腿下的铁桶隔开，扶着奶奶的肩膀，甜甜地说：“我来我来，这点活我有的是力气干，奶奶你到客厅休息一会吧。”一边说，一边轻轻推着奶奶离开昏暗的灶房。
再次回到灶房，舀半桶水之后，把水桶提到一旁；之后拎起空桶去旁边的水龙头接水；水装满后抬到灶台旁边，用水瓢一勺一勺地将水舀进热气腾腾的大锅里；接着，盯着一旁的木材与秸秆堆犯起难来，因为堆得太严实了，层层叠叠，几乎没有什么空隙，方予伸手试图拉出底下一根木头，分毫不动！无奈，她一咬牙，脚踹上去踩住，双手用力，身子往后一仰——诶！有松动的迹象了。方予眼神一亮，观察了一下上面的秸秆，确定不会受到影响，手臂再次发力，木头就这样顺滑地被拽了出来，出现在了她手里。她忍不住掂量似地抬了抬手中的木材，得意地哼了几声，然后将木材怼入底下火光灼灼的灶坑，看着木材一点点染上火光，燃烧发亮，整个人都被火光照亮，嘴角微微上扬，拍拍双手，灰烬落下；之后两手往膝盖上一撑，身子就站直起来，把水桶提到旁边的淋浴间，放下帘子，柚子煮过的热水兑上冷水，淋浴在身上，让方予整个人从内而外温暖起来，脸上也别被热气蒸得泛起一片粉色。
洗漱好，穿上一身厚外套，将温暖的身子包裹，方予包着湿漉漉的头发蹭到奶奶身边，声音夹着糖果的蜜意哄得奶奶房间里传出一阵又一阵笑声。
农村的习俗，除夕这一天吃饭很早，天还没有完全黑，炊烟便散尽了，饭香味从每一户人家里传出，整个村庄响起连绵不绝的鞭炮声。随着最后一声鞭炮声响完，团圆饭开始了！只摆一张大圆桌是不够的，得有两三桌，屋里是满满的人，屋外也是满满的人；桌子上是满当当的、各色各样的、色香味俱全的菜，桌子底下还有几大瓶饮料；小孩们刚盛好饭，就迫不及待打开饮料倒入纸杯子中，大口享受；大人们夹菜品尝，开启唠嗑模式。热闹，在清冷已久的祖屋重现，破旧的祖屋重新焕发了生机，屋顶瓦片冒出的不显眼的青色，像个快乐的小孩一样迎着欢声笑语晃动摇摆；关不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落入下方摆放的大水缸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饭尽，夜幕降临，繁星满天，烟火一阵接一阵，在星空下尽情绽放。站在阳台，方予仰望漫天烟火与繁星，眼底笑意更深了，举起手机记录这片景色，视频那头的莫迪也在展示着不一样的烟火，两人在喧闹中聊不停，时不时爆发出一声欢笑，和着烟火声与楼下小孩们银铃般的笑声。
“好啦！明天再继续吧！我要打给下一个人了。”方予挂断视频，视线落在时间上，现在是23:51。
手指轻轻滑动，点进伊落的头像，按下视频通话，音乐响起，心跳也跟着加速，等待的时间，脑子被震动得发昏，仰头吸了一口气，脑子才勉强维持清醒。
“方予——”接通了！伊落的声音并不是很清晰，周围充满了声音，嘈杂，盖住了她的声音。
“诶，伊落。”方予看着视频那头的画面，一片漆黑，伴随着远去的嘈杂声与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伊落的声音终于清晰起来：“你等等我，我找一个安静的地方。”
“好。”因为对方看不见，方予露出肆无忌惮的笑容，眼里流露的爱意比头顶的烟花更耀眼，更绚烂，更迷人。
随着一声门被推开的嘎吱声，视频那头黑暗消失，伊落的脸出现了一瞬间，就切换到了远方的景色。
“下雪了！”
随着伊落的声音落下，浓密的雪一刻不停地从天空中落下来，却又那样轻盈蓬松，落在无边的田野，落在远处的房顶，落在地上的人儿头顶，落在那一双双捧起姿势的双手上，堆积在一声声清脆的笑声里，温柔、欢快、自由。雪，越下越密集，好像要用它无所不及的柔软，把天地都遮盖住，令所有的生命和一切声响都陷入沉睡，渐渐地，除了白色，其他的再也看不见，听不清，模模糊糊，蒙上了一层轻纱。
方予听着雪花隐隐约约地飘落，心跳奇迹般地恢复了平静，
一双手突然出现在视频里，悄悄接住一片飘来的雪，镜头凑近，却无法看见雪的真身，触碰到温暖的掌心就瞬间融化，如同转瞬即逝的烟火，令人无法凑近去仔细端详。
炮仗声再次响起，两人几乎同时开口：“新年快乐！”
视频里，伊落的脸终于完整出现，两人对视着，为这份默契笑弯了眼。
那一头，身后是纷纷扬扬的雪，飘落的模糊的摩擦声，充填着两人的耳畔，覆盖了世界；这一头，身后是满天繁星，烟火不断，令人迷失在这片盛大的绚烂之中，惊艳每一个遇见的人。
方予的呼吸停滞一瞬，想起余光中的一段话：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而你带笑地向我走来，月色和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比起满天飞雪，原来最惊艳人的是雪中的那个人，白茫茫的浪漫也抵不过喜欢的那个人的一抹笑，被覆盖的景色，却出现在了你上扬的嘴角之中。
垂下眼眸，方予将摄像头切换，举起手机，映出满天的烟火，将眼底的惊艳留给自己，将爱意留在视频之后，留给自己慢慢消化。
“哇！”伊落发出一声惊呼，“好盛大！而且——好多星星！我好久没有见过这么迷人的夜空了。”
方予轻笑一声，缓缓开口：“确实很迷人，即使我小的时候就看了很多次，现在再看也还是会被迷住。不过，夏天会更多，用‘倒流河汉入杯盘’来形容一点也不过分。”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得回味起来。
仗着对面这会儿看不见自己，伊落惊艳入迷的神色被方予尽收眼底，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对方充满着笑意的脸蛋，很是贪婪，连一秒都不愿意错过，期待的渴望的雪景也在她面前失去了吸引力，变成了伊落的陪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只有嘴角的笑容越发张扬，沉默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但是谁也没有打破，或者说是方予不愿意打破。
烟火声持续，喧闹声依旧沸腾。伊落重新开口：“我初二去外婆家，你呢？”
“我也是。”将视频切换回来，方予的脸重新出现，神情却是恢复平常的模样。
“我跟你讲，我的堂弟特别逗。今天下午的时候在房子前的田里追小鸡仔，结果没有注意脚下，一脚踩到了一个被雪覆盖的小泥坑。然后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啃泥，被底下的泥巴糊了一身不说，最惨的是本来就摇摇欲坠的大门牙直接被磕了出来，插在泥土里。随即他哇的一声就哭出来，跑回来的时候大张着嘴，里面的两个大门牙都没了，那个血顺着大张的嘴巴混着口水从嘴角留下来。那真的是可惨了，但是也可搞笑了，当时屋子里的大人想笑又不敢笑，其他小孩倒是没有那么讲究，直接不厚道地笑出了声，哎呦，给我表弟气得哟，哭得更大声了，那个声音的穿透力搞得我的耳膜现在都还在疼。”伊落摸了摸自己的耳朵，脸上露出好笑的表情。
“这也太惨了吧！说起这个，我也要说了。我那个上初中的胖堂弟，今天用辣条忽悠我刚上小学的堂妹，把她的新单车借到了手里。结果，嘿！身子刚坐上去蹬两脚，轮胎不堪重压直接爆了，那个声响超级大，后面的轮胎一瞬间就没有气了。我堂妹本来还美滋滋吃着辣条，结果听到声响抬头瞬间傻眼，辣条也不要了，扔到一旁，跑到堂弟旁边，看着战损的单车也是哇哇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握拳使劲往堂弟身上砸，我堂弟一脸懊恼地躲着，嘴里还在狡辩，最后大人出来打圆场，这场闹剧才算揭过去。”
“所以，是承诺要买一辆新的单车给你堂妹吗？”伊落轻轻笑了起来。
“不算吧，承诺要帮我堂妹修好单车，然后带她去买零食给她，晚上给她大利是，反正诚意很足，又有好吃的又有大利是瞬间就被哄好了。”方予说着，自己也笑了。
“小予，奶奶我出去一趟，你要是困了就先回房间睡。”
“好像有人叫你？”
“对，我奶奶。”说完，方予将脑袋往下探，看见裹得严严实实的奶奶，张口回应：“好，我知道啦！你早点回来，我困了就去睡觉，不用担心。”
收回身子，面对伊落再次开口：“我奶奶肯定是又去看人打牌了，我们这边的人很喜欢玩点数搞点——你懂的，我就不直说了，反正我和我妈都劝不动她。”
“嗯，老人一把年纪了，劝不动就算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回青苗市？”
“嗯，我还得问我妈，我晚点手机问一下我妈再给你答复。不过吧，按照往年的情况，为了避开堵车，我们可能初三一大早就出发回去。不然我妈一个人开车顶不住。你们呢？”
“我们初五或者初六吧。你妈不在你奶家吗？”伊落发出疑惑。
“嗯，一般我们都是先回外婆家，然后我妈二十八号下午送我来奶奶家让我待到初二，初二早上再来接我回外婆家。毕竟我爸妈早就离婚了，我爸也有了自己新的家庭，所以只有我来，然后我是和我奶奶一起睡的。”
“嗯嗯，挺合理的。你想看看雪人吗？”
“想！”方予毫不犹豫地回应。
伊落的笑意更加浓郁，将摄像头切换，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走，直到走出屋子，停在屋前，两个形状怪异的雪人出现在屏幕，伊落的声音重新响起：“你看！但是有点丑丑的，我和堂弟堂妹她们一起堆的。”
方予看不见伊落的脸，但是听着她的声音，脑子里浮现出她眉眼弯弯的模样，轻声说道：“很可爱啊。”
“你也太捧场了！”摄像头再次切换，伊落的脸重新出现，果然是眉眼弯弯的温柔模样。她凑近那两个丑萌的雪人，蹲下身子，仿佛在合影一般，她就那样样出现在画面里，蹲在雪人旁边，还调皮地比了一个剪刀手，雪落在她的头发上，落在她的睫毛上，她抬手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挡住下半张脸，呼出的白气被围巾阻挡，远处的光照亮她的半边脸，一片白茫茫中，成为了唯一的一片彩色。
“其实，我也觉得很可爱，丑萌丑萌的。”伊落的声音有一部分被围巾挡住，传到方予耳中并不是很真切。
“嗯，是很可爱！”方予点点头，再次强调。
两人聊了很久，很久。结束的时候，爆竹声，烟火声早已停止，只留下满地的红纸屑和一片寂静的星空。
抬头，望着闪烁不停的星星，方予情不自禁地伸出右手，对着最亮的那颗星星虚虚握手，眉梢轻轻扬起，眼底盛着柔和的光。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新年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