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嫉妒 凭什么凭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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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里斯语若惊雷，引得众人骇然。
他们想，莉西举止自然，姿容明媚，在伊里斯神官到来之前，是最坚实的精神支柱，她怎么可能是污染呢？
但他们又想，伊里斯神官实力超凡，沉稳可靠，他怎么可能判断错误呢？
学生们内心挣扎着。
他们并不希望莉西是污染，也并不想烧死莉西，但信任的基石已然动摇，那些下意识做出的防备姿态，表明他们更愿意相信伊里斯的判断。
“神官大人，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吧，莉西怎么可能是污染呢？”菲奥娜率先质疑。
“是啊。”安娜附和。
她把菲奥娜拽到身后，自己站到前边，视线在所有人身上缓缓扫了一遍，最后不卑不亢，与伊里斯对视。
“谁都可能是污染，除了莉西。”
她条理清晰，开始举证——
时空异变时，是莉西最先发现异常，救下那名鲁莽的学生；异变发生后，也是莉西最先察觉，帮助他们撑到伊里斯的到来。
“而且，我确信自己对莉西的记忆是真的。”安娜说，“她绝不是凭空捏造的。”
“没错。”安德鲁居然也站出来。
他也开始举证——
说莉西曾是学院公认的废材，他不学无术的前未婚妻；又说莉西恣睢跋扈，曾公然辱骂他是粪坑里的蛆。
“但不计前嫌，于危难中拯救了她。”安德鲁骄傲地撩起头发，展示伤疤，“这就是我英勇的证明，也是莉西真实存在过的证明。”
他的话没什么水准，但语调激昂，竟颇有几分感染力。
“演讲”结束，不乏有学生赞叹他的英勇，也有几名女生捂住嘴，感动落泪。
安德鲁看见，下巴抬得更高，腰板也挺得更直，得意洋洋，像只得了夸的狗。
莉西：……大可不必。
伊里斯认真听完安娜和安德鲁的话，笑容不变，淡定从容。从树梢忽然飞下一只鸟，啾啾绕了几圈，停在他的手指上。
“你们说得不错。”他没有反驳，“看到你们为朋友挺身而出，我很欣慰。因为在我的记忆里，莉西确实是一位好姑娘。”
学生们都愣了愣。
安娜脱口而出：“神官大人，您的意思是……”她脸上漾起惊喜之色。
“但是，污染并不局限于凭空捏造。”伊里斯话锋一转，笑着看向莉西，“它也可以是一种复现。真正的莉西遇害，它复活她的残躯，变成第二个莉西。”
从棕色的土地中，倏而闪起万千光芒，比正午的日光更炽。禁锢阵启动了，它迅速收缩成一小片圆，将莉西困在其中。
法阵中，空气骤然变得森冷无比。
厚实的外套也挡不住寒意侵袭，莉西哆嗦了一下，搓了搓手，掌心相触，却发出金属摩擦般令人牙酸的声音。
她垂眸，看见手上星星点点的褐色。
摸上去，冰冷且坚硬——她在生锈。
众目睽睽。
如一盏盏茶水泼落，大片大片的褐色痕迹浮现在莉西的衣服上、头发上、脸上、身上，晕染扩散，凝固成枯朽的锈迹。
原来这就是“伊里斯”的鬼把戏。
装模作样好些天，到头来不过如此。
隔着重重光幕，莉西看向法阵外。
菲奥娜哭了，安娜边哄她，边频频着急地看过来。
安德鲁面色灰败，一会儿踉跄，一会儿咆哮，一会儿难以置信地摇头，像个小丑。
学生们远远地躲在伊里斯身后，神色各异。而伊里斯，他微微垂着头，像是不忍看她，那只鸟还停留在他的手上。微风中，他衣摆轻轻晃动。
时间仿佛过得很慢，又仿佛只是转眼之间，莉西就被完全锈住，一动也不能动了。
她如一尊铜像，静静地伫立着。
摆放在小镇的三岔路口，年年岁岁，风吹日晒，漆块高低不平，颜色深浅不一。
称不上精美，但也并不丑陋。
吟游诗人路过，大抵会有所触动，一首小诗，揣测她的孤寂与哀伤。
“我不明白，怎么会这样？”菲奥娜眼泪直掉，“是不是弄错了？安娜，你帮我问问神官大人，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安娜叹息一声，看向伊里斯：“……神官大人？”期待事情有一个转机。
伊里斯摇摇头：“莉西是个好孩子，她不在了，我的悲伤不比你们少。但是，我们必须要面对现实……小心！”
他神情俶尔一凝，盯住法阵后侧的大密林，风吹树动，一棵棵阔叶常青木，即使在冬季也有着招摇葱郁的枝丫。
此刻，这绿成为某种危险存在的掩护。从苍翠的枝叶后，沉郁的黑暗渗了出来。
阳光消失了，乌云遮蔽天空。
大风吹刮起来，在每个人耳边割出尖锐的哨声，黑暗簇拥着禁锢阵中的莉西，模糊了她，继而吞没了她。
“这才是她的本来面目。”伊里斯语气严肃，“魔物……不，是比魔物更高级的污染，也是引发时空异变的真凶。”
事实如此，无人再能辩驳了。
绝望与悲伤缓缓铺展开来，而暗色逐渐凝固，显现出它狰狞的轮廓。
一个庞然怪物，黑暗延伸之处，皆是它的爪牙。密林深处，遥遥睁开一只血红的巨眼，如一轮红月当空，代替了消失的太阳。
红月照向伊里斯，血色朦胧的光芒泼在他俊美的脸上，游动扭曲着，消弭掉他的神圣与悲悯，转化作邪恶与狰狞。
学生们看见，心中生出异样的感觉，但时至此刻，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伊里斯低笑，扬手挥出磅礴的魔力。
他以绚烂的光元素荡开浓沉的黑暗，几只硕大虬曲的利爪想要反扑，然而面对迅猛的光矢，甚至没有一击之力。
金色的锁链层层缚住幽暗的法阵。
伊里斯转身：“这片时空即将崩塌，不要耽误时间。尽快把她带到营地中心，以火焰清除最后的污染，催动空间魔法。”
他说完，却没有人行动。
学生们呆滞地看着他，像集体误食了毒药，各个都变成了傻子。
伊里斯皱眉：“你们……”
“别过来！”一学生惊悚大叫，慌乱中，把学过的所有攻击法术都甩了出去，一时间光芒乱射，但只擦破伊里斯的衣角。
显然发生了什么预料外的变局。
伊里斯想要解释，但他一说话，学生们就打断，一动，学生们就尖叫，一往前走，学生们就后退。
他想了想，停下来，摸脸。
手指一刮，刮下一层融化的腊油。
那只鸟飞落到他的肩上。
……原来如此，他明白了。
他错估了这副皮囊的使用寿命，疏于维护，导致它超出使用期限，正在崩坏。
看看这群幼稚的学生。
不过是偶然接触到认知之外的东西，就一个个吓成这样，若真把真理摆到他们面前，他们岂不是一眼就崩溃了。
没用，没用没用没用——
还有那个什么所谓的神选之子，他以为有多特别，结果就是个黄毛丫头。
连自己信仰的神明都分辨不出来，他一笑，她就蠢兮兮地上当……啧，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她能得到神的喜爱，而他却……
可恶，该死该死该死该死。
他要杀死她。
他要烧死她。
他要取代她。
他才是最该侍奉在神明膝下之人。
伊里斯嘴巴古怪地抽动了几下，哈哈大笑。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变得尖刻、阴毒、充满愤恨。
融化在加速，随着他的大笑，黑色的污泥从他脸上身上不断抖擞而下，又被风吹着，甩得到处都是。
他已不成人形，如污泥沼泽的怪物。
不断融化，不断生长，不断新生，又不断毁灭，由内而外的腐败恶臭，由内而外的恶性增生——
天啊，他看上去就像一头魔物。
安德鲁张开一道防御屏障，隔开伊里斯，而他自己站在所有学生之前，抽出宝剑，目光锐利如矢。
莱恩一族的王室佩剑由帝国最顶级的工匠铸造而成。剑身采用的莫瑞利亚钢，取自上古时期一柄残缺的精灵宝剑，据说能够破开一切不洁之物。
“伊里斯”认出这把宝剑。
他止住笑，冷静了。
“认知污染影响了你们，不要怕，看着我的眼睛。”他倏忽变回温隽的面容，瞳孔湛蓝清澈，安抚人心。
没有融化，也没有什么污泥与魔物。
他就是伊里斯神官，永远温和可靠。
学生们恍惚不已。
他们好像共同做了一场大梦，眼下大梦初醒，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伊里斯神官不是坏人。
只不过又是一场认知污染罢了。
……真的吗？真的是这样吗？
安德鲁仍然手握宝剑，不退不让，安娜与菲奥娜一左一右，坚定地站在他两侧。
除却风声，一片寂静。
忽然“哔啵”轻响，如小鸟啄破蛋壳的声音，随后“咔嚓”“咔嚓”，蛋壳上爬满大片的裂纹，小鸟破壳而出。
安德鲁余光扫着四周，辨认那点声音的来处，突然他两眼发直，视线钉在一点动也不动了。
“莉西？”他惊讶地喊。
安娜与菲奥娜紧跟着看见了，激动得掩住唇。最后，所有学生都看见了。
“真的是莉西。”
“她看上去一点也没变。”
真情实感，一群学生演不出这么逼真的戏来。伊里斯顿了下，缓缓扭头。他的锁链牢不可破，可他看见莉西从法阵中走出来。
神采奕奕，只眉间有一丝倦怠。
像是刚刚结束一场与无理取闹之人的谈判，乏了也烦了，又不得不撑起一点精神，用于打发他。
他不知道，确实是有一场谈判。
莉西不想拖到现在的，可恨那得寸进尺的玩意儿，坐地起价，缠了她半天。
麻烦东西。烦人精。
“够了，该结束了。”莉西满腔怨气没处发，只好对准眼前的这个冒牌货。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