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湿古神祂一直在响》菠萝冰冰

27、晚宴 从他身前一

　　宴会厅在宅邸东翼。

　　缤纷的花饰装点了整个大厅，果香与美酒飘浮在热情的空气，乐池里飘出维奥尔琴与水晶风铃的合奏。

　　莉西兴致高昂，转动玫瑰色的裙摆，端起馥郁的果酒浅尝。

　　她笑着和遇见的每一位宾客打招呼。

　　嗓音清亮，如林中小鸟。

　　她活泼、热烈、明媚、动人，像一支快乐的歌谣，流淌在宴会厅中。

　　这就是维尔斯特家的小小姐，和传言中的阴郁少女一点儿也不一样，像她这样美丽尊贵的小姐，魔法能力只是个可选的装饰，就算失去，也没那么紧要。

　　此前，莉西低调内敛，极少在社交场合露面，即使出现，也往往沉默寡言。

　　今晚，却大不一样了。

　　她神采奕奕，每一个转身与灵动的步伐，都像是在舞蹈。

　　“我好欣慰。”艾尔雯感动地看着。

　　“你的决定永远不会出错，亲爱的。”维尔斯特公爵微笑着说。

　　奥雷尔却抿着嘴，不怎么放松。

　　“莉西有些太兴奋了……简直是亢奋。”他斟酌着，“这不太……不太正常。不像是平常的她。”

　　他以为莉西讨厌这种无聊的寒暄与热闹，以往有宴会，她总是避之不及。

　　不得已去了，也寸步不离紧跟着他，几乎不说话，偶尔拈两块点心。

　　“噢，奥利，别这么古板。”艾尔雯夫人掩唇轻笑，“女孩子总会在某个时刻，忽然开窍，喜欢上鲜花、裙子和华丽的宴会。”

　　奥雷尔无言以对。

　　因他不是个女孩，在这种话题处于天然的劣势，就更难撼动母亲的权威。

　　但他还是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母亲。”

　　“怎么了，奥利？”

　　“能不能……不要喊我奥利，我已经长大了……至少在大庭广众下别……抱歉，母亲，我不是那个意思……您喜欢就好，母亲，当然可以……”

　　奥雷尔屈服了。

　　他看见人群中的伊里斯，就要过去，却发现莉西刚好也在往那个方向去。

　　他便驻足，不去打扰。

　　莉西闹了这么些天的别扭，也该消气了，正好借着晚宴，与伊里斯和好。

　　奥雷尔已不再怀疑他们的关系。

　　他看明白了——

　　莉西就是个小孩子，狗屁不通，不懂得什么情情爱爱。至于伊里斯，他是神侍，更不可能对小孩子脾气的莉西动心。

　　花架旁，伊里斯也看见了莉西。

　　他神色淡然，似乎只是漫不经心站着，那些前来攀谈的人，都被他不咸不淡撵开。

　　红裙袭袭，彩蝶般翩跹。

　　伊里斯神官赴宴的目的，与诸多来此的年轻人一样——

　　莉西。

　　他猜莉西会向他致歉，然后他便会宽容地表示谅解，而两人间的那点小误会，很快也能解释清楚。

　　莉西走得更近了。

　　忽略那几只烦人的、不断黏上去的苍蝇，莉西可以算是直奔他而来。

　　伊里斯弯出得体的微笑。

　　不失为一种善意的暗示——若他板着脸，莉西定会误以为他还在生气，踟蹰着不敢靠近。

　　噢……莉西。

　　她还病着，病得不轻。艳红的脂粉遮不住颊下病态的浮白，轻盈的步伐映照出羸弱无力的身体。

　　她应该好好休息。可是她眼眸明亮，比发间的星钻还要动人。

　　伊里斯臂膀微动。

　　眼眸动人的姑娘却从他身前一转，裙摆飘扬着往另一个方向跑去了。

　　“安娜，菲奥娜，真高兴你们会来。”

　　莉西笑吟吟的，拉住安娜的手。

　　她们是她的宾客。她不想晚宴上都是生面孔，所以特别找了亲近的人来。

　　“我们当然会来，莉西。”安娜也笑着，“朋友总会出现，这毋庸置疑。还有菲奥娜……”她把菲奥娜往前推了推。

　　“她一直想来找你玩，听说有这场晚宴，高兴坏了，紧接着就收到你的邀请。”

　　菲奥娜：“对、对啊……”

　　她点点头，勉强笑了笑，眼神一会儿飘到左边，一会儿飘到右边，就是不敢和莉西对视。显而易见的心虚。

　　“菲奥娜，你有事瞒着我？”

　　“没！没有……啊，对、对不起，莉西……我没想……你怎么看出来的？”

　　菲奥娜小小抵抗了一下，投降。

　　莉西被她逗笑。

　　“别担心，菲奥娜。事情我已经知道了，你没做错什么，不需要不好意思。”

　　两天前，她写信问“黑魔法”的事。

　　隔日看到回信——

　　菲奥娜的那一封，弯弯绕绕写了一大堆话，最后表示她虽然知道莉西在问什么，但是不敢说，并让莉西去问安娜。

　　再看安娜的那一封，倒是坦白说了。

　　季度考核前，就有人怀疑她用黑魔法坑害安德鲁与玛姬，致使两人失踪。

　　但无凭无据，没掀起太大风浪。

　　到了季度考核，先是魔物失控，安德鲁磕破脑袋，后来玛姬又大病一场。

　　所有种种，恰好莉西都在场。

　　于是，传言得到滋养，甚嚣尘上。

　　先前许多半信不信的人，都开始加入这场声讨，更有人言之凿凿指控她为“魔女”，要求对她进行审判。

　　指控信送到校长办公室，送到帝国教堂，甚至送到皇帝那里。

　　漫长的假期，一方面是为了处理魔物事件，另一方面，也是对莉西的保护。

　　这件事，家人们一直瞒着莉西。

　　但他们的态度很明确，通过这场宴会就已在无形中传达了——

　　维尔斯特家不接受任何指控。

　　菲奥娜支支吾吾：“不、不止是这件事，莉西。我……我……”

　　她憋红了脸，随时都要哭似的。

　　莉西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淡下去。

　　安娜别着脸，事不关己的样子，忽瞧见莉西身后的一个什么人，眼睛熙熙然放亮，直勾勾盯住了看。

　　“艾莉莎小姐，恕我冒昧。”亚历山大王储微微欠身，伸出右手，“能否请您赏光，跳一支舞？”

　　安娜捂住脸，浪漫地低呼。

　　她这般年轻的女性，仍然会为王子与公主的故事动容，公主是谁不要紧，要紧的是亚历山大王储实在俊美出众。

　　他身上成熟男性的魅力，更是安德鲁殿下远不能比。

　　莉西讷讷的：“……王储殿下？”

　　一张与安德鲁六七分像、但稳重多了的脸，身量也比安德鲁大上一圈。

　　不出意外，应当就是亚历山大王储君。

　　她与他相差八岁，见面的次数寥寥，突然遇到他主动搭讪，竟一时没认出来。

　　亚历山大颔首，更欠了欠身。

　　莉西盯着他的手，犹豫。

　　王储殿下至今未娶，但若说看上了她，那也不太可能。

　　他的意图……应该只是看在维尔斯特家的面子上，在最近的舆论风暴中，给她一个善意的托举。

　　“乐意之至，殿下。”

　　莉西不再拘谨，交出自己的手。

　　人群自主散开，为他们空出场地，和着悠扬的乐声，王子与公主翩翩起舞。

　　“比起安德鲁，亚历山大倒是个妙人。”艾尔雯感慨，“但一位王储君，莉西还是不沾为好。”

　　他注定要将百分之九十的精力献给帝国，到时留给莉西的，又有多少呢？

　　好在，莉西似乎并不喜欢他。

　　灯光顾及不到的角落，伊里斯阴暗地站着，他被人群排挤到这个地方，有几分也是心甘情愿。

　　奥雷尔还是找到了他。

　　“怎么？还没和好？”笑着问。

　　伊里斯也笑，包容地说：“小孩子脾气大，还记恨我是个坏人呢。”

　　“你怎么招惹她了？”奥雷尔问。

　　伊里斯沉思。

　　奥雷尔当他答不上来，挺乐呵地一笑，说下雨天莉西没找见他人，生闷气了，其实不是他的错，是阴差阳错。

　　伊里斯点点头，说：“还是怪我。”

　　他收了视线，不再看莉西在别人手中跳舞，眼睛是冷寂的漆黑，深处却烧着隐秘的暗红。

　　莉西的红裙转啊转，华丽的音符在她裙下流淌，也有几个迷失了方向，越飘越远，飘到了巍峨庄肃的皇城里面。

　　安德鲁大发雷霆。

　　“亚历山大都去了，凭什么我不能去？亚历山大不也和莉西退过一次婚吗？”

　　他躲在没人的地方，大呼小叫一通。

　　然后收拾得人模狗样，从花瓶里凑出一束玫瑰，找到了格雷家——莉西在晚宴上跳舞，他亦有他的浪漫之夜。

　　到了格雷家，却被告知玛姬小姐出门了，问去了哪儿，都不答。

　　再问，就说是和两位女伴一起。

　　安德鲁孤家寡人，流落到大街上晃荡。

　　莉西跳完一支舞，回到菲奥娜身边：“考虑好了吗？说吧。”

　　菲奥娜哽咽一声，巴巴看向安娜，安娜假装没看见，只顾喝酒。

　　“莉西，我……”

　　菲奥娜又去牵莉西的手。

　　莉西微微踉跄，反手抓了菲奥娜的胳膊，她头重脚轻的，好像那支舞还没停，天和地都在身边旋转。

　　她累了。跳舞消耗她太多力气。

　　她得找个地方坐下，好好歇一歇。

　　“去休息室说吧。”不容置喙抓着菲奥娜，拉她去最近的一间休息室。

　　“莉西、莉西，等等……”

　　菲奥娜慌了，抗拒着不想过去，莉西力气不大，她是能挣开的，但她不敢，她怕自己一抽手，莉西就昏过去。

　　安娜放下酒杯，匆匆跟上。

　　“莉西，你还好吗？别勉强自己。要不，我们送你回房间休息吧？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必现在就要听……”

　　迟了，莉西已经推开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候着一名仆佣，一见莉西，立马拽下头上的亚麻软帽，亲切地拥上去。

　　“莉西，我好想你。”

　　她操着一口奇异的腔调。

　　“你过得怎么样，莉西？听说你从教堂回来，大病了一场？现在你总该相信我的话了吧，莉西。来吧，我会帮你的。”

　　莉西定定看着她。

　　“玛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