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巡酒》酌辞

3、虚醉藏锋 晚风透过门

　　晚风透过门窗缝隙，把烛火吹得跳动。火光映在静室的案宗上，也映在南浔安略显震惊的脸上。虽然南浔安早就有所预感，但亲耳听到，难免有些不可置信。

　　沈钦晏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茶，张了张嘴，刚打算说出自己的推理，南浔安一拍大腿走到他身边，一屁股坐下：“我就说嘛，那个什么允，肯定有问题，尤其是他那证词，简直漏洞百出，哎，那咱们是不是明天就能定那个什么允的罪了？”

　　沈钦晏听后摇了摇头：“眼下证据不够，不能定罪。”

　　南浔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别到时候那个什么允，又找什么事过来找补。”说着又停顿了一下：“还有周和也认为是自己害死的黄三周和就是那个什么允找的替罪羊，估计是信了那个什么允的话，咱们得再找找实打实的证据……”

　　说着南浔安站起身，在静室里来回踱步。沈钦晏摸着腰间那玉佩的纹路，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轻声呢喃，还是说给南浔安听的：薛允说放了毒那个茶罐……”

　　反正南浔安听见了，停下脚步：“哦！就是那个薛允说放了砒霜的茶罐，如果我把那个茶罐拿来，发现里面没有砒霜，就能证明周和的清白了，我简直太聪明了，我现在就去看看！”

　　说完，南浔安就从窗户里翻了出去，沈钦晏抬手想要把南浔安叫回来，但南浔安早消失在浓浓夜色中，于是就换来陆随，让他跟好南浔安。

　　南浔安身形点过各家层层屋瓦，身影轻快的在夜色中穿梭，又一个转身翻进死者黄三生前所住的客栈，他落地时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绕开屋内设施，不肯破坏现场半点痕迹。

　　忽然，他感觉自己的锁骨处贴上了一个冰凉的东西，他伸出手摸了一下……哦～原来是匕首啊。南浔安顺着匕首的手向上看去，那张脸照在月光下，看得十分清楚，那张脸他见过……薛允。

　　南浔安那张脸满是没心没肺的笑意，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或紧张，反而笑得更加肆意张扬，眼神野性难驯，他分明是满眼含笑的说话，却莫名的让人毛骨悚然：“你这匕首放的地方不对呀，应该往上一点。”说着，南浔安用手指顶着匕首往上移，直到匕首抵在自己脖颈上。

　　薛允都懵了，连忙把匕首收回来：“对不起啊，我还以为是小偷才……”

　　还不等薛允说完，南浔安就打断：“我还以为是杀人凶手来灭口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南浔安说中了，薛允一时竟然无法反驳，最后随便扯了个办法来找补：“我只是太想念黄三了，就想着来他生前所住的客栈来看看，没想到刚好碰见了您……”说着，还故作悲痛地抹了抹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此时的陆随正站在客栈对面楼的屋顶上，无语的透过客栈窗户看着南浔安抽风。刚才薛允把匕首抵在南浔安脖子上的时候，他已经冲出去想救南浔安了，但在看见薛允又不知道为什么把匕首放下来的时候，又生生的退了回去。

　　南浔安开始看似无意的和薛允找话题：“咱们也都只是为了那几两碎银远离家乡和亲人，都是苦命人。”实际上，在案发现场转悠，试图找到那个茶罐，薛允似是被说中了心事，神色复杂。

　　南浔安眼看这招有效，又继续趁热打铁：“你也是个可怜人，出门做生意，同伴还被害了。”说着，又学着薛允刚才的样子，故作悲叹的叹了一口气，却在余光扫到那个摆在一张矮几上的茶罐的时候顿了一下。

　　薛允似乎也没想到南浔安闹这一出，便接过话茬：“可不是，我们还说干完这趟活，我便做东请他吃饭呢……”脸上还是那副悲痛的表情：“可惜了……”

　　南浔安表面上听着薛允絮絮叨叨的说着自己的过往，实际上，用目光扫过茶罐，门口和窗户这些位置，在心里盘算着如何拿上这茶罐，用最快的速度脱身。

　　思索片刻，最后居然回头拍了拍薛允的肩膀：“咱们也算相识一场，咱们下去喝两壶再回吧？”其实余光一直没离开过那个茶罐，然而，薛允也被南浔安这一出又一出的搞得已经蒙了，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其实，南浔安在薛允还没点头答应的时候，就已经拉上他的胳膊往门外拉去，拉出卧室门，迎面就撞上了一个打算休息的小二，南浔安用另一只手抓住那个小二：“麻烦来两壶酒。”

　　小二也懵了，一头雾水的开口：“您是什么时候来的啊？”南浔安才想起来自己是刚才从窗户里翻进来的，小二没看见自己从门进来，就故作信誓旦旦的开口：“我刚才从你们店的大门走进来的！你们都没看见我，算不算你们服务不周到啊？”

　　薛允是亲眼看着南浔安从窗户里翻进来的，又看他来这么一出，刚打算张口，却被南浔安一把捂住嘴，只好作罢。而小二确实没看见南浔安从大门走进来，但看南浔安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也不像假的，只好笑着赔罪到：“好嘞！是我服务不周到，我这就给二位上酒。”

　　南浔安点了点头又继续道：“我先下去等着了。”说着就急急忙忙拉着薛允下楼，薛允全程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南浔安，他们坐下后南浔安看见了薛允的眼神，好像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又开口：“人要学会变通。”

　　此时的沈钦晏在房间里心里挂念着南浔安，心里始终放不下，于是也飞身跟了上来，稳稳落在陆随的身边。陆随的注意力全在南浔安身上，丝毫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异常，直到南浔安下了楼，从自己的位置看不到南浔安，陆随才打算翻进去，继续跟着南浔安。

　　结果一回头就看见沈钦晏定定的站在自己身旁，吓得差点一下子从房顶上摔下去。沈钦晏没有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二楼客栈的窗户。陆随心领神会，立马翻了进去，沈钦晏紧随其后。

　　小二在此时把酒端了上来：“您二位慢用。”说完就退了下去。南浔安给薛允倒上酒，薛允看似注意力在酒上，实际眼神一直在往二楼黄三生前住的那间房看，心里一直挂念着那个被做了手脚的茶罐。南浔安倒完酒，抬眼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又快速收敛。

　　两杯酒下肚，薛允还是心不在焉，南浔安半试探半玩笑的开口：“咱们相识一场，好不容易安安静静坐下喝一杯，你就这么心不在焉？那上面有什么值得你这么注意的？”

　　薛允一听这话连忙收回视线强撑笑意开口：“我就是太思念黄三了，他现在已经没了，我又想起过往种种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说着，叹了口气，又故作烦闷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直到两壶酒全部下肚，薛允醉的瘫在桌子上，南浔安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抬头刚好和站在二楼走廊，站在围栏边看南浔安的沈钦晏四目相对。南浔安勾唇笑了一下，开始往二楼走，准备进入黄三生前住的客房里，打算拿走那个被做了手脚茶罐。

　　就在和沈钦晏在二楼走廊上擦肩而过的瞬间，南浔安压低声音开口：“拖住那个薛允，他没醉，全是装出来糊弄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