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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寒巷尸骨 暮秋寒巷雨 ...

  •   暮秋的长安连日落着冷雨,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油亮发黑,巷尾狭窄的贫民陋巷里,一股混杂着雨水、泥土与淡淡腥气的味道,顺着冷风飘了老远。

      差役举着油纸伞守在巷子口,面色凝重,不敢随意往里踏,见一身墨色暗纹官袍、腰悬白玉佩的男人缓步走来,连忙躬身行礼。

      “沈大人。”

      来人正是大理寺正卿沈钦晏。

      他身姿挺拔,宽袖官袍沾了零星雨珠,眉目清冷淡漠,没半分多余神情,周身浑然一股久掌刑狱的肃然气场。闻言只是淡淡颔首,目光越过拥挤的巷口,落在最深处那间破败的柴房门口,声音平稳无波:“何人最先发现尸首,口供录了?”

      “回大人,是早起拾柴的老妪,吓得瘫在巷口,口供已经简单记下,屋内死者死状怪异,仵作衙门派来的人不敢贸然查验,属下便派人去寻那位南先生了。”

      沈钦晏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温润的玉佩,眸色微沉:“字。”

      差役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浔安。”

      沈钦晏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南浔安……”

      寻常命案,府衙仵作便可处置,唯有碰上蹊跷毒杀、隐伤这类棘手案子,底下人才会下意识去寻那位游离在官场之外的奇人——前宫廷禁医,如今在市井以私仵作为业的南浔安。

      他没再多问话,独自撑着一把黑骨伞踏入湿冷小巷,柴房木门半敞,血腥味愈发浓重。屋内陈设简陋杂乱,一具男尸仰面倒在泥地上,看似无明显伤口,面色却泛着诡异的青灰,寻常一眼瞧不出死因。

      沈钦晏立于门口,只静静扫视一圈现场痕迹,梳理着周遭环境与死者位置,脑中已然开始勾勒案发经过,只是缺少尸身确切线索,一切推演都只是空谈。

      不多时,巷口传来一阵轻快脚步声,伴着少年人清亮随性的嗓音,一点也不惧这凶案之地的压抑:“听说大理寺沈大人亲自坐镇,我这闲人不来瞧瞧可亏了。”

      沈钦晏缓缓回头。

      南浔安披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青短款蓑衣,腰间束着腰带,肩上挎着一只磨得边角发白的粗布药囊,一股江湖气,发丝被雨丝打湿几缕,眉眼弯着带着惯有的笑意,明明是要查验死尸,脸上却毫无惧色,反倒一派松弛自在。

      他径直走到沈钦晏身侧,熟稔地抬眼扫了眼屋内尸体,挑眉轻笑:“沈大人这是遇上解不开的案子,才想起我这布衣闲人?”

      沈钦晏收起伞,神色依旧清冷克制,语调听不出情绪:“劳烦南先生验尸,找出真正死因。此案蹊跷,绝非寻常仇杀。”

      南浔安卸下肩上的药囊搁在一旁,随手挽起袖口,方才散漫的笑意敛去几分,眼神骤然变得锐利专业,蹲下身靠近尸身,指尖轻轻探向死者下颌。

      雨还在淅淅沥沥落下,柴房内外一静一动,庙堂掌刑的冷面卿官,与市井行医验尸的布衣先生,就此并肩,掀开这桩藏在寒巷里的凶案帷幕。

      南浔安指尖刚触碰到死者下颌肌肤,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原本散漫弯着的眼梢彻底沉了下来。他从药囊里抽出一双细麻布手套戴好,又捏出一根银簪,顺着死者牙关轻轻撬开,探入舌根片刻,拿出来时,原本光洁的银簪尖端已然蒙上一层极淡的乌青色。

      “不是外伤毙命,毒发身亡。”他抬头看向立在门边的沈钦晏,声音依旧打趣:“鹤顶红染不出这种暗青。”说着,动了动死者的关节:“这死了多长时间啊?都硬了!”

      说着南浔安又给死者翻了个身,让其后背朝上,紧接着抽出腰间的匕首划开其后背的衣物指尖重重按在死者后腰大片紫黯尸斑上,指腹用力压住片刻,松开时只见方才按过的地方只浅浅泛出一点白,转瞬便又沉回暗紫红色。

      他顺着尸斑整片蔓延的范围扫视一遍,又伸手轻抬死者僵直的肩背,转头对沈钦晏缓缓开口:
      “尸斑尽数凝合成片,重按方微褪,松手即刻复色,死了有四个时辰了”。

      沈钦晏缓步走近,靴底碾过地面零星水渍,目光落在死者周身凌乱的衣物上:“死者是卖布匹的商人黄三,今早卯时被拾柴老妇发现死于自家柴房。府衙差役初步判断为自尽。”

      “自尽可不会给自己下这种磨人的慢性毒。”南浔安掀开死者衣襟,指尖按压胸腹各处,又仔细翻看指甲缝、耳后隐秘之处,“你看指甲根部泛黑,嘴唇干裂。这是不砒霜啊?”

      沈钦晏指尖摩挲腰间玉佩,脑中飞快梳理线索。黄三只是一介商人,往来皆是市井客商,又能得罪什么人?毒杀、毫无挣扎痕迹,凶手心思缜密,行事干净利落,绝非临时起意。

      “死者近三天的行踪。”他转头问守在巷口的捕快。
      “回大人,黄三是四天前从陕州往长安走,昨天刚到,就找了这家客栈。还有,和黄三同行的还有二人,昨晚戌时三人要了三间房,一些下酒菜,还有两壶酒,今早寅时除黄三外已全部离去。”

      “凶手估计就是那二位了?”南浔安站起身拍了拍袖口尘土,挂着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样,凑到沈钦晏身边,压低声音调侃,“沈大人,这案子看着简单,内里藏着弯弯绕绕,府衙那群庸仵作怕是到结案都查不出毒物种类,又得靠我帮你撬开突破口。”

      沈钦晏侧眸看他,清冷的眉眼柔和了分毫,嘴上依旧淡漠:“记下尸检详情,稍后随我去见和黄三同行的二位。”

      “审问归审问,忙活完总得请我吃巷口那家热汤馄饨吧?雨天冷得慌,总得犒劳一下验尸的人。”南浔安背起药囊,顺手将用过的银针收好,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后。

      雨势渐小,冷风卷着潮气掠过街巷。
      大理寺卿一身肃穆官袍走在前,步步沉稳,暗自推敲凶手动机与人际脉络;布衣仵作闲闲散散跟在后,嘴上不停讨着吃食,目光却暗暗扫过巷子两侧每一处窗沿、墙角,不肯放过一丝细微痕迹。

      南浔安在走到一座用石头堆起来的假山后面的时候停下了脚步,他弯下腰,用手指捻起假山后的一小撮土,放在鼻子底下嗅闻,片刻后开口:“砒霜里加白蜜,咋还怕药难喝啊?还怪照顾死者的。”

      说完,南浔安直起身拍了拍手:“凶手给死者喝完药后把剩余药渣都倒这里了,喝的还是黄酒。”沈钦晏走了过来:“黄酒加砒霜,入口口感并无两样,凶手可能是怕死者起疑心。”

      南浔安挑了挑眉:“咱沈大人难得主动搭话啊,也真是稀罕~”沈钦晏掏出一个小陶罐递给南浔安,南浔安双手抱臂后退一步,故作嫌弃:“这脏东西让我捡啊?我很爱干净的好吗?”沈钦晏没有说话,反倒从他身后走出来一个侍卫,那个侍卫双手环胸抱着剑:“反正你刚才也碰了,也不怕这一下。”

      南浔安一听这话直接炸毛了,刚打算张口反驳,却又突然觉得那个侍卫说的话好像也并无道理,自己要是坚持不帮装物证,反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南浔安酸溜溜的开口:“你又从哪冒出来的?还有我和你家主子说话,你插啥嘴?”

      那个侍卫看了一眼南浔安:“我是沈大人的贴身侍卫,陆随。贴身侍卫,懂不懂啊?”南浔安不服气的哼了一声,别过头:“有啥了不起的?”却还是接过罐子,弯下腰,往罐子里面塞着混着毒酒的泥土。

      一旁的沈钦晏看着这两人拌嘴,一时间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不露声色。南浔安不知道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还是想岔开话题,开口道:“所以砒霜里面加白蜜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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