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手的夏天》东来袭人

5、海边落日 手稿的事来

　　手稿的事来得急。主编给刘许发了十条60秒的语音进行轰炸，总结一下就是，最近写的文稿需要她去收集一个老作家的手稿。

　　以往刘许的工作都是在线上直接完成的，可这位老作家不会用电脑，写的文章是靠邮寄到编辑部的，速度很慢。

　　编辑部这次要在特刊上用老作家的文章，恰巧老作家和刘许住在同一个小镇。所以就干脆让女主去作家家里拿手稿，然后整理成电子版发给总部。

　　“明早之前必须交。”主编下了死命令。

　　小镇没有同城跑腿，老作家住在镇子另一头，距离不近。偏偏小镇唯一的公共交通大巴最近在维修，停运了。刘许没有车，走路过去再走回来，时间根本来不及。

　　她站在窗边想了想，拿起了手机。

　　服装店的老板是个精明的中年女人，听到刘许在电话里说租车、雇张浔当司机，还额外给她一笔租人费，立刻就答应了。

　　张浔从店里跑出来时，头发还有些乱，看到刘许站在门口，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语气里还有些得意：“看来你挺认可我的车技嘛。”

　　去往老作家家的路需要绕一段沿海公路。

　　车窗半开着，咸湿的海风灌进来，吹乱了刘许额前的碎发。

　　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悠长的老歌，旋律像海浪一样缓缓起伏，带着一种旧时光的慵懒。

　　张浔一边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聊。他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题，从镇上的哪家海鲜最新鲜，聊到他做学徒时的糗事。刘许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她侧过头，目光落在张浔握着方向盘的那只手上。那双手修长而骨节分明，只是指腹与虎口处，有着常年被某种沉重冷硬的金属反复压磨出的薄茧——那是常年握笔或握某种冰冷器械留下的痕迹。

　　其实从他在便利店撞飞那杯咖啡开始，刘许就察觉到了——张浔和她是一类人。

　　但她没有拆穿。

　　一方面，她需要查清楚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而另一方面……

　　刘许看着窗外飞逝的海景，听着身旁男人清朗的笑声，心里某个角落微微塌陷了一块。

　　这种有人陪着吹风、聊天，不用时刻警惕身后是否有脚步声的日子，是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

　　哪怕只有一刻，她也想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撰稿人，坐在一辆普通的货车里，去往一个普通的目的地。

　　“到了。”张浔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老作家的房子是一栋爬满爬山虎的老洋房。

　　拿到手稿的过程比想象中顺利。老作家精神矍铄，热情地要留刘许喝茶。

　　“不喝了，有人在等我。”刘许婉拒道。

　　“哦？”老作家推了推眼镜，眼神八卦地往窗外那辆货车瞟了一眼，“是男朋友吧？”

　　刘许愣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

　　“不是。”刘许收回目光，淡淡地否认，

　　回程的路上，天色渐晚。

　　夕阳将海面染成了一片绚烂的橘红，波光粼粼，美得惊心动魄。

　　张浔突然打了转向灯，将车停在了一处视野开阔的观景台上。

　　“下车。”他解开安全带，不由分说地拉住了刘许的手腕。

　　他的掌心温热，刘许下意识想挣脱，但感受到那力度中并没有杀意，便任由他拉着下了车。

　　“看，今天的日落很给面子。”张浔指着海平面。

　　两人并肩坐在护栏边，海风比白日里温柔了许多。张浔像变魔术一样，从身后变出了两瓶橙子汽水，“咔哒”一声打开，递给刘许一瓶。

　　“敬夕阳。”他笑着碰了碰刘许的瓶身。

　　冰凉的汽水入喉，气泡在舌尖炸裂，带着橙子特有的香气。

　　刘许看着远处的落日，忽然拿出手机，认真地看向张浔。

　　“可以和你拍张照吗？”

　　“好啊。”

　　刘许不太熟练地举起手机，单手握着不太好按快门。张浔自然地接过去，肩膀若有若无地挨着她的。“三、二、一——茄子。”

　　刘许看着屏幕里自己略显拘谨的表情，轻声说道：“这是我第一次和别人合照。”

　　张浔侧头看着她，绿色的眼眸里倒映着夕阳的余晖，深邃得像一片海：“以后会有很多次的。”

　　刘许摇摇头，语气格外平静，“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张浔沉默了片刻，说道：“这么美的景色，我再帮你拍张单人照吧。笑一下，刘许。”

　　年轻的男女在夕阳下对视，女孩的眼神清澈却带着一丝悲凉，男孩的笑容灿烂却藏着几分看不透的深意。

　　时光在这一刻定格。

　　“我听说再过段时间，镇上会举办烟火大会。”张浔把手机还给她时说，“我们再来一次海边吧。”

　　他顿了顿，格外专注地看着刘许：“穿上我为你做的那条裙子。”

　　“不是说练手的作品吗？”刘许低头看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张浔沉默了几秒。海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起来，露出干净的眉骨。

　　“做那条裙子的时候，”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我心里想的模特是你。”

　　刘许抬起头。夕阳正好沉到只剩一线金边，张浔的面孔在暮色里半明半暗，看不清情绪。

　　汽水瓶里的气泡还在细细地往上冒，贴着瓶壁一串一串的。

　　“烟火大会见。”刘许听见自己这么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