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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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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吃完记得把碗洗了。”
“哦,知道了。”
陈天明往下划了一个视频,余光瞟到陈禾收了东西准备穿鞋。
“你今天就走了?”
“嗯,现在就走。”
“哦,行。”
门打开,又合上。
白天的走廊里有两头窗户漫进来的阳光,视野比晚上好很多。
为了室内的面积能更多一些走廊的宽度被压缩到勉强容纳两个人侧身通过。
陈禾按了按钮,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到8层,电梯门打开走了进去。
按下一层的按钮,在门关上的瞬间那股若有若无的腥臭味一下子浓密起来,恶心的让人难以控制的皱起了眉头。
她向来对气味敏感。
陈禾抬起手,用手背掩着口鼻,上下扫视了一圈。
电梯按钮下的地面有一摊淡黄色粘稠的液“体。
不知道是哪一家的死鱼烂虾放的久了一直没丢,已经腥臭到这个地步才想起来丢掉,运输的过程中袋子却破了,臭水流了一地。
她往对脚的地方站了站,尽量的远离那摊令人作呕的东西。
陈禾拧着眉头,努力压制着反上来的胃酸,攥着单肩挎包的手指骨节泛白,煎熬的看着电梯的数字缓慢的向下跳动。
终于,红色的数字在1楼停住,门缓缓的打开,陈禾逃也似的跑出了电梯。
在走出大门的那一刻,肺重新获得了呼吸的自由,她大口大口的深吸着新鲜的空气,缓解着刚刚因憋气带来的略微窒息的难受感觉。
缓了缓,她抬脚往巷外走。
刚走出拐角,与阳光同来的,是陈文武熟悉的声音。
陈禾循声望去。
午后很多有空闲时间的老年人都喜欢来这棵树下溜达溜达,下棋的居多。
树干粗壮,枝条伸展的开,枝繁叶茂的挡去了绝大部分的灼热的阳光。又处在靠近路口的地方,没有遮挡风吹的很自在。
说的那些话陈禾已经听出茧子了,无非是陈文武对自己创业计划有多么伟大和特殊的语言描述。
他又继续走了一步棋,乘着对面思考的时间拿起水杯抿了口水,又继续洋洋洒洒他的壮志豪情。
陈禾打开了伞,黑色的胶面很好的遮挡住了那个方向的场景和可能投过来的视线。
她压低了伞沿,倾斜了方向,看着地面的抬脚往前走。
周围阳光明媚,只有她低沉阴暗的宛如历经了数年潮湿的雨水,水汽已经浸透了她的关节和骨头,显得沉重。
如果说对王有芳是有怨,那抽丝剥茧细细扒开后,也是有爱的。
但对陈文武,那就是最纯粹的讨厌和恨意。
无论是丈夫还是父亲,亦或是为人子女,他没有一场考试是及格的。
自陈禾记事起,陈文武就在搞他的事业
什么父亲的陪伴,家长会都见不到陈文武的背影,只有一句这是给她自由的成长环境。
说现实些不过是逃避责任的美化托词。
陈文武第一段创业结果确实是成功的,但果实却没让他的妻儿见到一点影子。
在王有芳提出拿钱买一套房子给孩子安稳的环境时他拒绝了。
在王有芳拿钱给陈禾报兴趣班时他扫兴的来一句学艺术有什么用。
在陈禾、陈天明生病住院一次又一次的时候从未见过他的身影。
在他的母亲过节过生日的时候让王有芳带着孩子去陪陈家奶奶孝心外包。
……
他拿赚的钱给自己买了一辆又一辆车,从三十几万到百万级别。
十几万、几十万的借出去给别人结婚买房子。
自己享受完借钱时的洒脱后,知道对方不愿意还钱时才知道告知王有芳有这么一件事情发生,给她派发把钱要回来的任务,提出来让王有芳带着孩子去对方公司要钱的方法。
任谁听到都会忍不住嗤笑,居然有父亲、丈夫能提出来这种荒谬的方法。
后来更是出轨,找小三,各种流言盖不住的传播。
前期陈文武确实也有给王有芳生活的钱,但那又如何?
这点只够吃喝住行的钱本就是他为人父最基本的责任,更何况与他花在自己身上的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陈文武有钱时如此不知同甘,没钱后倒是知道让他的妻儿一起共苦。
从大二开始,陈禾就能隐约的感受到家里经济的紧张状况。
在王有芳打电话和闺蜜吐槽时,在王有芳这么多年一直在家最近却突然开始找活干时,在她为怎么把当时住的房子转租出去时。
一锤定音在大三的下学期。
王有芳给她打了一通电话,陈文武新创业的公司彻底的消耗完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家里所有的资产都已经被银行冻结的消息,一时间无异于五雷轰顶。
王有芳又找了一份工作,靠她一个人的薪资和叔婶偶尔暗里的帮助维持着家里的运转。
反观陈文武做了什么?
陈禾后来才知道,自陈文武把家里所有能用的积蓄和资产都用完之后,陈家奶奶和陈家叔叔都有背后给过他钱,但他从未往家里拿过一分,甚至都没告诉王有芳他有这笔钱反叫王有芳再给他钱。
陈禾无数次在夜里为了“钱”一字辗转难眠,内心焦灼的睁着眼从天黑到天亮,找了一份又一份兼职。
但凡陈文武有一丝责任与良知。
但凡这么多年的夫妻关系里,给妻子买过金的、银的、贵重的首饰都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凡给她和陈天明无论哪个孩子名下存一些钱都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凡在陈文武踏上这个未知结果的路前单独存出一笔够她和陈天明上完大学,足够王有芳一段时间吃喝住的钱,他都不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正所谓爱妻者风生水起,亏妻者百财不入。
所有的所有,从一开始就有了定数。
不过是他咎由自取,却可恨的把所有人都拖下了水。
在对陈文武的所作所为了解的越来越多以后,“父亲”这两个字都不配陈禾叫出口。
她恨陈文武。
对王有芳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她无数次的听到王有芳和她、和别人斥责咒骂陈文武,又自怨自艾命运使然命格不好。
陈文武做出如此行径却还是在他回来时无论如何都要给他做上几盘菜,煲上他一个人爱喝的粥。
又在陈禾质问他时维护她这个并不尽责的丈夫。
她感到割裂与背叛,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
她的存在和执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所以,既然她已经做完她该做的了,那便选择离开吧,像她很早之前就想过的那样。
她再也不用承受这些不属于她该承受的事了。
下辈子若还投胎为人,只愿能诞生于幸福美满的家庭,只做孩子一个角色。
若不为人,也是极好的。
做一缕风卷起落叶,一片云盛满水汽,海里的一滴水一尾鱼。
也算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