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入》别念故

4、过节与不对付 再

　　再次有楚光吾的消息是在7月4日，那天下着小雨。

　　天灵秽刚下班，准备锁门的时候，接到了他打过来的语音电话。

　　手机亮起的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无比刺眼，也无比醒目。

　　天灵秽加快手里的动作，连忙接起电话，她听着那头，微弱的声音，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

　　当她打车到自己拼凑出来的地址，走下车，看着躺在地上的楚光吾。

　　那一刻，她有些不知所措。天灵秽不知道为什么，也才认识他不到几天而已，可她觉得楚光吾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应该一直像报道上面写的那样，楚家有恃无恐的存在。

　　谁敢和他对抗呢？

　　他拽着天灵秽的手，“没想到你真来了。”

　　“以后，别戴口罩了。我都解决了。”

　　天灵秽像是明白什么了，明白为什么这些天齐胥群没来过。明白那天他送她回来时，对她说的，安心，他罩着她。

　　她爬在楚光吾身上嚎啕大哭，楚光吾，要拿你怎么办？

　　“别哭了。”

　　楚光吾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好艰难地伸出手，轻抚她的背。

　　好瘦。怎么那多年没见了，她还是那么瘦？还是没想起来他？

　　“我扶你起来，去医院。”

　　少女坚定的眼神，像是下定某种决心，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决定舍弃所谓的自由。

　　她那时，以为只要自己不理，天卢均就拿她没办法。

　　而楚光吾听见医院两字，本能的抗拒，“我没事。”

　　“真的。”

　　怕天灵秽不行，他还跳了两下，强忍又涌上来的痛意。

　　他挤出笑容，再三强调，自己真的没事。

　　天灵秽看着他的一系列僵硬的动作，无情拆穿，“那你躺地上是干嘛？年轻，倒头就睡？”

　　楚光吾向她伸出一个大拇指，“真聪明。”

　　“算了，不想去不去，但我得买些药，回来给你上药。”天灵秽查完地图，跟着导航走向不远处的药店。

　　“你别乱动，等我回来。”

　　天灵秽一路小跑，满头大汗，手里拿着一袋的药，只是那个站在路灯下，眉眼弯弯的少年不在那里了。

　　天灵秽弯下腰，双手扶着膝盖，大口喘气，楚光吾，你骗我。

　　回去后，天灵秽盯着手机屏幕，盯到眼睛都酸了，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界面弹出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

　　没有解释，也没有安慰，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可，那天是天灵秽睡得最好的一次觉。没有做梦，也没有失眠。

　　但，病床上躺着的楚光吾，一夜未眠。

　　又少了和她相处的时光。楚光吾心有不甘，可至少清除了一个障碍。

　　那下一个，他咳嗽了几声，心想，要尽快。

　　天灵秽还在想楚光吾身体好点了没有。

　　宋萧梨一把拉过站在身边的她，神采奕奕地说，“齐胥群出国了。”

　　“什么？”

　　“具体不知道什么原因，还是刚才给那个包间上酒的时候，听见的。”

　　她接着说，“真解气，以后就不用怕他报复了。”

　　宋萧梨一脸心疼地看着天灵秽，“都怪我。要不然，你也用不着……”

　　“都过去了。我不能看着他欺负你吧？”

　　“再说，这不都过去了。”

　　说完，她在想不会是那天和楚光吾打架的人就是齐胥群吧？

　　天灵秽拿起手机，看着和楚光吾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他发的对不起那里。

　　宋萧梨自动察觉到有什么苗头，好奇地凑过去，“哟，这位是？”

　　天灵秽没给他备注，默认是他的微信昵称。

　　一个没注意，宋萧梨把手机抢了过去，噼里啪啦快速敲了一行字发了过去。

　　“别闹了，快点给我。”

　　宋萧梨怕她真的生气，立马乖乖递了过去，又补充说：“没到两分钟，可以撤回的。”

　　天灵秽看着她发过去的消息，“在干嘛？”

　　好吧，她真的想知道楚光吾在干嘛。只是，还是纠结要不要撤回。

　　宋萧梨看她这一副表情，问，“动心了？”

　　“什么？”

　　“没见过你那么纠结的神情。”

　　天灵秽摁灭手机，还没说什么。

　　听见有人问，“纠结什么？”

　　天灵秽看见来人，竟然有些想哭，怎么感觉他瘦了呢。

　　“没什么。”她隐藏起自己那不被察觉到情绪。

　　“陪我走走？”

　　他的语调勾的人，心里发痒。

　　楚光吾也不多给她思考的时间，拉起她的手腕，就准备走。

　　天灵秽边走边脱下工作服，“萧梨，帮我请假。”

　　“好。”

　　“你要带我去哪？”

　　天灵秽看着一路拉着自己，往前走的身影，还不放开吗？

　　走到附近的公园，他放开天灵秽的手腕，看着她，“没什么想问我的？”

　　天灵秽有很多想问的，但最想知道的是，“你是谁？”

　　楚光吾笑着回头，“你发现了？”

　　他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椅子，“坐。”

　　偶尔吹来的风，带动头顶的树枝。他选的这个位置很隐蔽，背靠树，旁边只有一条隐藏在草丛里面的小路，对面是被树枝挡住的游乐场。

　　离大路有一些距离，并且从大路走过的人，也不会往这边看，因为对面游乐场才是他们的目的地。

　　楚光吾反问，“你觉得我是谁？”

　　天灵秽伸进口袋，摩挲着手里的东西，那是在楚光吾躺着的地方捡到的，是一个很小的镜子。

　　是那种像在两元店买的小镜子。

　　是自己最喜欢的紫色，盖子是自己最喜欢的花朵图案，是自己印象中的九岁那年比赛得到的那个小镜子。

　　但，那个人是他？

　　天灵秽声音紧绷，问：“是你？”

　　他斩钉截铁，深邃的视线看向她，坦然应声，“是我。”

　　“我就是那个小胖子。”

　　过去种种瞬间串联起来，豁然通透。

　　“小跟班，长大了。”

　　再次见面，天灵秽还是记忆里那么好看，甚至长得比自己想象的更好看。

　　他有些不好意思。

　　天灵秽拍了他几下，“怎么不早说？都没来得及去接你。”

　　楚光吾低下头，若有所思，“怕你把我忘了？”

　　“怎么会？谁能忘记天天吃完自己的，还抢我吃的人。”

　　楚光吾笑着，“那时候可真难。不过都长大了。”

　　“你这次回来是不打算走了？”

　　“嗯。不走了。”

　　“现在可以和说说你和齐胥群有什么过节了吧？”

　　楚光吾要看看自己给他的教训够不够。

　　“和你打架的人是他？”

　　“是。我一个人把他们几个都打跑了。厉害吧？”

　　楚光吾想求表扬，但天灵秽打了他的脑壳，“你是不是傻？”

　　“那种人，干嘛脏了你的手！”

　　“所以，他到底怎么你了？”

　　他不怕自己更脏点。

　　“那天，宋萧梨给我打电话，哭着喊着让我去救她。我去之前报了警，等我赶过去，发现，齐胥群在扯她的衣服。

　　尽管他们那时候在交往，但明显宋萧梨不愿意，我就上前把酒瓶砸破他的头。

　　他，那时候喝酒了。虽然不觉得他能认出来我，但戴着以防万一。

　　毕竟，他还挺有权的。”

　　天灵秽无奈地叹了口气，“报笔录的时候，我捂着脸，赶紧跑的。”

　　“是不是挺没用的。”

　　楚光吾摸了摸她的头，“你最棒。”

　　她还是自己脑海里，那个在福利院为自己赶走坏孩子，偷偷给自己吃的女生。

　　明明那么娇弱，却每次都挡在他前面。

　　“你被找回去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

　　“那你和他有什么过节？”

　　“他是我爸私生子。

　　我有时候在想，那次会不会不是绑架，就是想扔了我？”

　　天灵秽抱住他，手掌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安抚拍打。

　　“我不难过，想扔了我的人又不是我爸，是那个小三。

　　后来，找回去之后，我爸对我超级好。我知道他想弥补我，但他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那你这次回来是要继承家业。”天灵秽想起那则报道的内容。

　　“不是。我是想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重获新生。”

　　这句话，唤醒她九岁遇见他的记忆，小小的少年，拉着自己的手。

　　那时，他说，我们都会好起来，都会重获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