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诱捕》叁三柚

33、第三十三张网 哥哥也是蛮

　　时蓝连忙接过他手里的粥放到一边。
　　贺唯一手指攥着被单，脸被那颗红豆涨得通红，又一个气息不稳，酸涩感涌入鼻腔，刺激得眼泪在眼眶打转。
　　见她站起来要去喊医生，贺唯一拉住她手腕，摆手，“我没事。”

　　随即立刻松了手，喉咙里的红豆被他吐出来包了纸巾丢进垃圾桶，原地缓了片刻，继续拿起那杯粥慢条斯理喝起来，就好像刚刚那个狼狈到扣床单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一只手扎着针，指尖朝外随意搭在被面上，白皙的手指修长好看，另一只手托住杯底，凸出的骨节利落，瘦薄却匀称，透着淡淡的青。

　　时蓝视线被他那双手吸引过去，后知后觉地，手腕被他拽过的那片地方泛着细密的麻，好似所有神经一齐聚结，男生宽大干燥的手心温度滚烫，方才箍住她手腕，像一块热铁烙上去。

　　虽然一触及离，但无法忽略。
　　少女纤长浓黑的睫毛轻颤。

　　贺唯一安静地喝粥。

　　这节是大课间，医务室靠近操场，偶尔有几声充满活力的嬉笑声传入两人耳朵，在这所洁白的小房间里，时蓝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如坐针毡，外面每传来一道声音，都在暗示着她这间屋子有多安静。

　　内心挣扎多次，时蓝拍腿含胸借势起身，边提高了些音量，“行了，你既然没事，那我就回去向组织复命了。”
　　贺唯一松开嘴里叼着的吸管，含着笑意的眸随着她的动作逐渐上抬，最后落在她白嫩的耳后，在她迈步的那一刻喊住她，“喂。”

　　他生病的嗓音跟平时不一样，像是掺了沙，尾音不再是一贯的上扬，而是仿若鼓面敲击结束的那声闷音，以前他要么叫她全名，要么叫小蓝老师，很少这么喊。
　　记忆深处的海倏地涨潮，好像那个和左成他们吃饭的晚上，她在路边等车，快耗干了耐心，他也是像这般，从背后叫住她，喊了句“喂”。
　　那晚的夜风冷冽，与这时吹乱她鬓发的微风重叠。

　　时蓝伸手将发丝捋到耳后，停住步子，转头。
　　漂亮的双眸盛着疑问。

　　贺唯一背向后仰半靠枕头，眼底似笑非笑道：“帮我谢谢组织。”

　　时蓝快步走出医务室。
　　一路闷头往前，直到坐在座位上才彻底松了口气。
　　她不得不承认，贺唯一这张脸，杀伤力极强。

　　背身的那一刹那，阳光落在他那张五官精致的脸上，鼻梁挺拓，眉眼深邃，他抬眼看向她的时候，那双眼睛变得幽静，好像盯着它就会被吸进去，跌入无尽的深渊。
　　她第一次面对他感到慌乱。
　　……
　　或许更早。
　　从那个拥抱开始。

　　人总是对于难以捉摸的事情下意识逃避，时蓝闭了闭眼，暂且将脑中一团乱麻的这些杂七杂八屏蔽，拿起一本练习题哗哗哗地翻，继续写走之前没写完的那道题。

　　凌晨一点，城市陷入寂静。
　　有些人却难眠。
　　扁桃体发炎不能喝酒，贺唯一去西边卧室泡了杯茶，茶叶一入水苦味便蔓延进空中，贺唯一几不可察地蹙起了眉。
　　明明他向来适应苦涩，今天是怎么了？
　　发烧发得连味觉都失灵了？

　　贺唯一将茶杯撂到一边，人在竹椅上转了两圈，狠狠吐出一口气，胸腔像有块石头压着的重感才消散了点，他又十分自然地将目光放在枕头边——
　　那里静静躺着一个香包。

　　他拿起来握在手中，拇指指腹来回摩挲，流苏自然地垂落在指间，贺唯一将它放到鼻尖嗅了嗅，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了，香味竟和先前并无多大区别。
　　依旧让他安心。
　　可这物，说到底不是他的。

　　他像个小偷一样私自把别人的东西留在自己这里，还莫名其妙产生了依赖感，那么，该不该，物归原主呢？
　　按理来说，是要的。
　　贺唯一心脏突然窒了一下。
　　这个认知让他整个人如同泡在陈年的青梅酒里，酸上加酸，涩上加涩。

　　放在飘窗上的茶水被夜风吹凉，入嘴哪有苦味，分明寡淡如白水。
　　贺唯一只喝了一口就放下，随即无奈地扯了扯唇角，似是自嘲。
　　她在他这里留下的东西又岂止这一个小小的香包。
　　真要还，他还的完吗？

　　转眼间到了三月，颖城到处春意，太阳终于不再是个摆设，暖阳柔风，绕着这座南方小城，空气中漂浮着新鲜的花草香，张开双臂深吸一口，从头舒畅到脚。

　　时蓝最喜欢的就是春天。
　　不像冬天这么冷，也不像夏天热得有种快要被烤熟的错觉，温度适宜，清风飒爽，再惬意不过的季节。
　　就连春雨也是柔和的。
　　打在皮肤上冰冰凉凉，却非刺骨的冷，湿漉漉像蒙了一层薄雾，极轻，极细。
　　雨水柔和地打在芭蕉叶上，灰沉沉的叶片就绿得发亮，像蒙了尘的珍珠重新焕发生机。

　　世界在眼前绽放光彩，像是在无声地进行蛊惑。
　　让人想将头顶的伞丢掉，跑进雨里干脆淋个湿透。

　　时蓝将突然冒出的叛逆念头压下去，和平时一样乖乖地撑着她的碎花小伞一步一个脚印地走。
　　小心地避开水坑，心里却想象着双脚用力蹦进去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面具戴久了，连她自己有时候都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正的她。

　　周六早晨七点，时蓝躺在床上，手臂横着挡在眼前，神志还有点不清醒。

　　最近天天做各种卷子，真题卷，模拟卷，已经离谱到做梦都在考试的地步了。刚刚那个梦格外真实，她梦见自己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坐在正中央，东南西北分别坐着四个监考老师，八双眼睛齐齐盯着她。

　　心脏跳得像是要从身体里蹦出来，握笔的五根手指抖个不停，额角的汗滴在地面，一颗紧接着一颗，地面很快变成深黑色，又渐渐扩大，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马上就要将人吞噬。
　　头顶的喇叭还在催命似的响个不停。
　　但放在面前的卷子还有大片的空白。
　　不知何时，铃声停止，随即传来一个无情的机械女声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停止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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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蓝猛然惊醒，脖子后面汗涔涔的，她重重呼出口气抹了一把，幸好，幸好是做梦。
　　抬手将闹铃关掉，时蓝梗着股劲又躺回去，半晌，搓搓眼睛十分缓慢地坐起来，在瞌睡虫再一次侵袭之前，掀开被子下了床。

　　餐桌上有早饭，时蓝解决完温饱问题后去厨房搞了杯花茶喝，自从跟贺唯一去那家茶室开始，她就不怎么泡茶包了。
　　时蓝踮脚从上边的橱柜取出两个相似的铝盒，打开盖子，茉莉的清香与玫瑰的浓香交织在一起，时蓝各取了点放到杯子里，热水冲开花苞，有几瓣剥落开来。

　　焖上几分钟，又挤了点蜂蜜进去，目的是中和一下茶的涩味。
　　市面上卖的茶包都是配好的甜度，店里现做的也是，时蓝第一次自己在家做的时候没放蜂蜜也没放冰糖，苦的她直皱眉头。
　　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不怕苦吗？
　　反正她不喜欢。

　　时蓝这段时间经常喝这个茶，流程已经熟练，拧好盖子将茶盒重新放回橱柜里，她两手捏着杯子顶端，一根手指轻抵杯底边缘，防止烫到自己。

　　一个上午过去，这杯茶只续了三次。
　　时蓝对完答案后，双臂抻直头往后仰伸了个懒腰，以她现在的水平只要正常发挥，高考应该没什么问题。

　　其实要不是去年高考正好赶上她生理期，而她又对止痛药免疫，可能最后的结果不会是那样，她应该也会如愿以偿和乔嘉明在同一所大学里。

　　脑子里又跳出这个人名，时蓝笑笑，要么说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呢，要是她不复读，这会应该和他还有他女朋友抬头不见低头见呢吧，那可真是想想就不爽。
　　时蓝想，她是真的放下了吧，这个名字现在在她这里掀不起任何波澜了，她甚至可以心平气和的开玩笑。

　　原来放弃一个人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还是她其实，没有那么喜欢他？

　　难道是因为彼此长达十几年的陪伴，让她误把亲情，友情错当成了爱情？

　　看来人真的不能闲着，不然老胡思乱想，时蓝坐直身子，把板凳往前拖了拖，继续埋头做数学题。

　　很快脑子就被各种绕来绕去复杂的数学公式占满，无暇分心想别的，有时候，数学也没有这么讨人厌嘛。
　　怪不得补习的时候贺唯一总是先做数学。
　　时蓝：“……”
　　得，她又分心了。

　　像是顺应她百转千回的心思，抽屉内侧发出震动。
　　为了学习时保持专注，时蓝将手机锁在抽屉里，她虽然自制力好，但跟枯燥无味的学习相比，电子产品的诱惑太大，她又不是圣人有时也会抵挡不住的。
　　“喂，谁啊？”她接起来。
　　那边像是轻笑了下，“你又没存我号码。”

　　贺唯一没刻意等着她的回答，就好像只是随口抱怨一下，他继续问：“今天下午有空吗？滚滚来了，吵着见你。”
　　“她太闹腾，我实在没办法。”他又降低语气补充，“如果打扰你学习就算了。”

　　时蓝同时瞥了一眼贴在桌上的今日任务，又从话筒里隐约听到小女孩清脆的声音，想了想，答应道：“我下午没事，可以去。”
　　她也很喜欢贺唯一的妹妹。
　　这么萌的一小只，可爱极了。
　　只是贺唯一牵着妹妹的小手这种画面实在是反差感拉满，她不经意又想起当时的画面，唇角略微上扬。
　　其实哥哥，也是蛮可爱的嘛。

作者有话说

滚滚：啊，我吗？（好大一口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