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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张网 玫瑰香气 ...

  •   她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怵,憋回那句快到嘴边的话,大步走到门口和周婶一起将女儿抱起离开。
      室内重新陷入安静,窗外雨声淅沥。

      这声音进入贺唯一耳朵就像开了扩音般,又仿佛天上下的不是雨,是一把把锋利的刀,道道直往他心里戳。
      “她特别疼。”
      贺唯一嘴里的血腥味弥漫,喉中声音压抑,溢出口的话语掺着破碎的音。

      “她一直在哭。”

      他松掉攥着的手,一步步向前走,“你知道雨水淋到血口上有多疼吗?”
      “你当然不知道。”
      “你在工作,你在忙,你在外面赚钱养这个家。”

      贺广城的脸在听到这句话有了一丝松动。
      这是他曾经说过的话。

      “她生病后,你依旧在赚钱,你每天忙得不着家,也不顾她。她被噩梦惊醒吓出一身冷汗的时候你在哪?她神志不清要出去找贺明天的时候你在哪?她走丢了被邻居送回家的时候你又在哪?”
      “贺广城,你不在。”

      贺唯一眼眶通红,全身上下的骨头几乎都在颤抖,垂在身侧的拳头不知什么时候又重新攥紧,指关节都泛白,但他没有掉一滴眼泪。

      “当初你没管我们,现在你觉得,你配吗?”

      贺广城在原地愣了许久,才问:“那为什么答应去复读。”
      少年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似是极轻极轻的笑了声,声音落进这雨夜,轻得仿若一滴雨打在窗沿上。
      “她会失望。”
      我不想让她失望。

      *
      “路晴你别哭啊。”时蓝手忙脚乱,“发生什么了你慢慢说。”
      路晴在那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由于感冒嗓子是哑的,听起来像呼吸不通畅一样,说话也断断续续。
      “别着急,你慢慢说。”

      “时蓝……我表白,表白……失败了呜呜……”
      那边很久没再说话,只有低低的呜咽,时蓝曾经听路晴说过她现在和外婆住在一起,想来是怕老人家听到担心,所以刻意压低了哭腔。

      路晴:“今天晚上上课他见我感冒就问我有没有吃药,我骗他说没有,他就去给我拿药,呜呜呜,然后我可能是脑子有点晕就直接问他是不是喜欢我,可他说,他说……他说他一直把我当妹妹。”

      路晴还在哭,时蓝却在听见“妹妹”两个字晃神了一瞬,曾经也有人这么唤她,心中苦涩,看来这个称呼真是通往爱情道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路晴憋得难受,空荡荡的房子里只住着她和外婆,身和心都空寂,她闷闷道:“时蓝你能和我聊聊天吗?”
      “当然可以。”时蓝毫不犹豫答。

      两个小姐妹深夜会谈到凌晨,最后谁也没挂电话就这么开着语音通话睡了一夜,起来时彼此先是一愣,然后在电话中大笑。
      路晴鼻音还是很重,“我们也太傻了,这要不是微信,估计现在话费都没了。”

      时蓝也笑,嗓音里是刚睡醒的松哑,挂断电话她睁眼适应了会儿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在床上翻了两圈挣扎着起身。
      洗漱好走出卫生间时,程安正巧将早饭端上桌,“起了?快坐下吃饭吧。”

      白色瓷盘周圈嵌着蓝白色的花,中间摆上两块切好的三明治和一分为二的水煮鸡蛋,蛋黄颜色黄澄澄的,时蓝却用苦大仇深的表情盯着它,好像它是什么难以直视的东西一样。

      程安解下围裙朝厨房走去,时蓝瞅准时机,皱着鼻子捏起半拉蛋黄就要丢进垃圾桶。
      谁知被逮了个正着,程安早就看出来她的心思,方才是将计就计故意离开。
      时蓝瘪着嘴,“我不喜欢吃蛋黄。”

      程安抱着臂一脸严肃地看着她,“不行,必须吃掉。”她又补充,“现在正是补身体的时候,学习那么紧张营养跟不上怎么能行。”

      又是这套说辞,时蓝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迫于无奈,她皱着脸将那块蛋黄吞进口中,连嚼都不嚼,直接一口塞进去,然后端起旁边的牛奶一气喝了小半杯,口中那股蛋黄的怪味才散了点。

      “吃好了,我去上学了。”时蓝喝掉杯中最后一口牛奶,抽了张纸擦掉嘴角的奶渍,拎起放在椅子上的书包往门口走。
      程安将碗筷收拾干净后锁上防盗门也去上班了。

      到教室,路晴已经在了,她难得来这么早,时蓝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坐下后先给了她个熊抱。
      有时候,一个有力的拥抱比千言万语的安慰来的有用得多。

      “好啦,我没事了。”路晴拍拍时蓝的背,“昨晚那是下雨天气闷,就有点没忍住。”
      时蓝从书包里拿出一早准备的东西——
      一根手掌般大小的彩虹棒棒糖,还有一小瓶浅蓝色的星星糖。
      时蓝放到她桌子上说:“吃点甜的,会心情好。”

      路晴感动得快要哭出来,又给时蓝来了个熊抱,“呜呜谢谢时蓝。”
      “要什么男人,还是姐妹好。”
      “就是就是。”时蓝为了逗她开心,特地夸张语气,捏着嗓子应和道。

      贺唯一昨天晚上淋了雨,今早起来有气无力的,像只蔫儿了的牵牛花,后门昨天被值日生锁上了,他压了两把没动静,眉间郁气更甚。

      绕过一整个教室走到前门,前门永远是大敞着的状态,贺唯一单手拽着包带跨过门槛,从两排中间的走廊穿过。
      好巧不巧,听见了两人的这番话,他昨晚在贺家受了气,现在头又晕乎乎的,竟对于她们那句“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表示赞同。

      他狭长的眼尾微挑,视线投向女孩低垂的马尾上,她头发好像又长了点,垂下来的长度已到了半腰。
      柔顺的发丝在阳光照耀下偏了点酒红,但色泽依旧光亮,发尾甚至连分叉都没有,和寻常染发剂染出的红色不同,这种颜色带着生机,带着健康。

      贺唯一淡哂一声收回视线,撑着下巴望窗,外面阳光大好,哪处的树叶像是罩上一层高光,绿得发亮,渐渐地,树叶轮廓不再,只剩一片刺眼的白光。

      他右手掌缘隔着眼皮往下压了压,眼中的酸涩感非但未舒缓,反而眼皮愈发地沉,太阳穴一阵阵发紧,身上也无端燥热起来。

      前几天立春,颖城靠南,本身冬天持续时间也不长,连河边的柳树都隐隐有发芽的趋势。贺唯一脱掉身上裹着的羽绒服,随意搭在椅背上,手腕处的衣袖往上扯了扯,小臂温度滚烫。

      陈颖华让大家自由背诵必背古文,教室瞬间嘈杂得像早晨八点的菜市场。贺唯一头更疼了,眉头紧皱,模样像是难受到了极点,喉中干燥,好似火烧,身体也仿若被抽走了所有活力,如同一个破碎的绒布玩偶。

      贺唯一手掌握拳怼了怼额头,随后枕着手臂无力地往桌上趴,四周喧闹,他的世界却逐渐安静下来,声音一点点消失,很快意识便陷入昏沉。

      等他醒来时,鼻尖先是嗅到一丝难闻的消毒水味,白炽灯光芒逐渐进入视野。
      贺唯一出神地望了会儿天花板,周围格外安静,风撩起窗帘一角。身体有些麻木,他动了动身体却不慎扯到输液管,手背上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医务室的老师拿着几盒药走进来,见他醒了,将药装袋放到床头的柜子上,“这些药回去记得按时吃。”
      “你再烧高点就成肺炎了。”

      贺唯一喉咙痛,说话声音又涩又哑:“老师,谁送我过来的?”
      “好几个呢,他们火急火燎的我还以为你发生什么大事了。”男医生是个幽默的性子,下巴一努,“喏,我连心脏除颤仪都给你准备好了。”

      他这笑话听到病人的耳朵里着实算不得好笑,贺唯一勉强扯了下嘴角,下课铃声正好响起,医生将换下来的空输液瓶拿在手里,好心提醒道:“你现在赶紧闭眼躺会儿,估计马上你就休息不了了。”

      像是印证他的话,几分钟,半掩着的门被推开。
      贺唯一甚至能想象到王俞那货咋咋呼呼,扑到病床前老泪纵横的模样,想笑,又嫌弃,却在下一秒,所有情绪都不见了踪影。

      时蓝轻手轻脚,悄悄将门推开一道小缝,以免贺唯一还在睡觉打扰到他,不曾想探出脑袋的时候对上一双含笑的眼。
      “你醒了啊?”她推开门朝他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什么东西。

      贺唯一点点头,手肘撑着床坐起,视线落到那只白色塑料袋上,“给我的?”
      “嗯。”时蓝抬手递给他,从旁边扯了个高脚凳坐下,解释道:“路晴和王俞被老师喊办公室去默写,派我做代表来慰问慰问你。”

      少年低垂着头,一只手拨弄开塑料袋,里面是一杯黑米粥和一杯南瓜粥,他挑眉,抬眼盯着她,“都是我的?”
      时蓝点头:“嗯,因为不知道你喝哪种,就都买了。”
      贺唯一一直压紧的嘴角此刻有些不听话,再次上扬时他轻咳了声,以此掩饰他真正的表情。

      时蓝见他突然咳嗽,身体前探了点,“你还好吗?”
      原本淡淡萦绕在空中的香气骤然逼近,一股类似玫瑰的馥郁香气猝不及防席卷感官,贺唯一喝粥的动作一顿,一颗红豆正好卡在喉咙,这下是真的咳起来,太阳穴处的青筋愈发明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张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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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 是一个关于成长的故事 食用鱼块^^ 完结文戳戳 《茉莉水》
……(全显)